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剑指黑风
日头爬 ...
-
日头爬到头顶时,陆成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后山密林里钻出来。
脚心的伤口被荆棘划得更深,血珠混着泥土凝成暗红的痂,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攥着布袋的手指,却稳得可怕——里面的碎银和地图,是他眼下唯一的依仗。
识海里的声音,难得沉寂了半晌,此刻才懒洋洋响起:“小子,算你有点能耐。那玄风门的杂碎,好歹是炼皮境三层的货色,能被你弄死,不算丢我的脸。”
陆成舟没应声,只是踉跄着回了破屋。他将门关死,又搬来石块抵住,这才瘫坐在土炕上,胸口的《炼血经》帛书,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那股诡异的灼热,竟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炼皮境第一层,不过是皮肉之坚。”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不再是之前的戏谑,“你记住,凡域六境之后,还有五层根基境。这根基境,才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根基不牢,就算你修到炼心境圆满,也摸不到《炼血经》的真正门槛,更别提飞升鸿蒙域。凡域仙域本就同域,可这门槛,卡死了无数修士。”
陆成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根基境,怎么修?”
“简单。”识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六境是修‘力’,淬炼肉身;根基境是修‘底’,夯实本源。你现在杀了炼皮境三层的修士,正好可以用他残留的灵气,打熬第一层根基。这可是天赐的机缘,换个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
话音未落,陆成舟便觉一股奇异的吸力,从胸口的帛书里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体内的灵气。他体内那点刚掠夺来的微薄灵气,瞬间被抽离出来,在经脉里疯狂游走、冲撞,所过之处,酸胀难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忍着!”那声音陡然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根基境,就是要将灵气淬入骨血,融于脏腑。十岁起修的黄金期,就是让你在筋骨未硬时,打下最扎实的底子。要是错过了这个年岁,往后每修一层根基,都要多吃十倍的苦,甚至会留下终生无法弥补的隐患!”
陆成舟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旧棉絮。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的骨头碾碎,再重新拼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狂暴的灵气,正一点点被强行压入骨骼深处,原本瘦弱的身子,竟隐隐透出几分硬朗的轮廓,连带着之前冻出来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缓缓消散。
陆成舟瘫在炕上,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又有种前所未有的轻快——皮肉的防御似乎又强了几分,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不少。他甚至能听到,屋外墙角下,几只蚂蚁在搬运食物的细微声响。
“第一层根基,算是勉强打下了。”识海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过,这还不够。玄风门既然敢派人来杀你,就绝不会只派一个炼皮境的杂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更强的人来。到时候,别说报仇,你连活下去都难。”
陆成舟缓缓睁开眼,看向炕角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玄风门的标记,就在离村子百里外的黑风山,地图边缘,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银线蝠纹,和那晚杀死爹娘的黑衣人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们会来找我。”他低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那我,就先去找他们。”
识海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疯了?你才炼皮境一层,根基境一层,去找玄风门的麻烦,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他们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能捏死你!”
“不送死,就得等死。”陆成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决绝,“玄风门的人,都是高智商的猎手。他们不会给我慢慢修炼的时间,只会一步步缩紧包围圈,直到把我逼死在这片村子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挣扎着站起身,将布袋里的碎银揣进怀里,又把《炼血经》帛书贴身藏好,用布条紧紧缠在胸口。然后,他走到灶台边,看着那口布满锈迹的破铁锅,眼神沉了沉。
这口锅,是爹娘留下的,也是这个家,最后一点念想。
陆成舟深吸一口气,抬手拿起铁锅,用力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铁锅碎裂成数块,露出藏在锅底的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是爹年轻时用过的兵器,也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陆成舟捡起铁剑,剑身虽锈,却依旧锋利,剑刃划过指尖,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用衣角擦去剑上的锈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眼底燃烧。
“凡域六境,五层根基,《炼血经》……”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像是在立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会一步一步,全都修满。欠我的,欠爹娘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识海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欣赏:“好小子,有点我当年的风范。行,既然你想死磕,那我就陪你玩玩。记住,到了黑风山,别硬碰硬。高智商的猎手,要学会用脑子杀人。玄风门的山门附近,肯定有暗哨,你得先摸清楚他们的布防,再动手。”
陆成舟没有回应,只是扛起铁剑,走到门边,搬开抵门的石块。
门外的日头正烈,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十岁的少年,背着一柄锈剑,一步步走向村外。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黑风山的方向,乌云渐渐汇聚,遮天蔽日,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的炼皮之路,还在继续。
他的根基之途,才刚起步。
他的血踏鸿蒙之路,注定铺满荆棘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