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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淬体炼皮
雨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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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晨曦刺破云层,漏下几缕微光,堪堪落在破败的柴门上,映出门板上几道深褐色的刀痕。
陆成舟是被识海里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子,起来练手。凡域六境,炼皮为先,十岁起修的黄金期,耽误一天,根基就薄一分。”
他翻身坐起,胸口的《炼血经》帛书硌得他生疼。一夜过去,那帛书似是吸了他几分体温,不再冰凉,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灼热,丝丝缕缕的温热顺着胸口蔓延,竟让他冻僵的四肢舒缓了几分。
“怎么练?”陆成舟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手指,声音沙哑。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土炕、一口破锅,连件像样的趁手物件都没有。
“后山。”识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那些玄衣人的踪迹还没散干净,蝠影阁做事最是狠辣,肯定留了后手,等着捡你这只漏网之鱼。正好,拿他们的喽啰,给你炼皮。”
陆成舟眸子一沉。
他早料到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爹娘藏着《炼血经》的事,绝非偶然泄露,背后定有周密的算计。那些高智商的猎手,从不会只出一次手,斩草不除根,从来都不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他揣好帛书,蹑手蹑脚地推开柴门。清晨的寒气裹着草木的湿腥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石子划破脚心,渗出血珠,尖锐的痛感却让他的神智愈发清醒。
后山的密林,比夜里更显幽深。树影婆娑,枝叶交错,阳光穿不透层层叠叠的屏障,只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刚走到半山腰,陆成舟就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那人的呼吸很稳,踩在落叶上的力道轻重均匀,起落之间带着章法,显然是个练家子,绝非村里的寻常猎户。
“来了。”识海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记住,凡域炼皮境第一层,就是要让灵气渗进皮肉,强化防御。你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以血引气,以杀养皮。”
陆成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抹在脸上,遮住那张过于稚嫩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匕,匕尖闪着淬过寒芒的光,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陆成舟藏身的那棵大树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臭小子,果然藏在这里。”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满是笃定,“上头说了,留你全尸,算是给你爹娘的面子。”
他一步步逼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飞了猎物。在他眼里,陆成舟不过是个十岁的稚童,就算侥幸躲过一劫,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一个没了爹娘庇护的孩子,在这深山里,连活下去都是奢望,更别说反抗。
这就是高智商猎手的自负——他们算准了猎物的弱小,算准了猎物的无助,却偏偏算漏了猎物的狠劲,算漏了绝境里滋生的,那股同归于尽的疯魔。
陆成舟猛地从树后窜出!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借着树影的掩护,矮身滑到汉子的脚边。尚未愈合的脚心踩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他额头冒汗,却让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股野兽般的迅猛。
汉子猝不及防,只觉脚踝一紧,被一双瘦小却有力的手死死抱住。他惊怒交加,抬脚就往陆成舟的背上踹去:“小兔崽子,找死!”
劲风扑面,带着破空之声。
陆成舟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炼血经》帛书往心口按得更紧,那股诡异的灼热瞬间蔓延全身,压下了几分疼痛。
“引气!”识海里的声音厉喝,带着几分急促,“用你的血,引他身上的灵气!《炼血经》的真谛,就是掠夺!”
陆成舟猛地抬头,一口咬在汉子的小腿上!
牙齿嵌进皮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涌进他的嘴里,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顺着牙齿的咬合处,钻进了他的喉咙,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冻僵的皮肉竟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啊——”汉子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匕狠狠往下刺去,直指陆成舟的后心,狠辣决绝。
陆成舟早有防备。
他算准了汉子的反应,在短匕落下的前一瞬,松开牙齿,身子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刺。短匕扎进泥土里,溅起一片泥花,没入大半。
他借着翻滚的力道,顺势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猛地朝着汉子的手腕砸去。
“咔嚓”一声轻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刺耳。
汉子的短匕哐当落地,他捂着变形的手腕,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看向陆成舟的眼神,终于从轻蔑变成了惊恐,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这个十岁的孩子,哪里是什么无助的猎物,分明是一头蛰伏的恶狼!一头被逼到绝境,不惜以命搏命的恶狼!
陆成舟没有停手。
他从爹娘倒下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这世间的生存法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捡起地上的短匕,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的汉子,赤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狠戾,还有一丝因掠夺灵气而泛起的猩红。
“你……你敢杀我?”汉子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威胁,“我是……我是玄风门的人!你杀了我,玄风门不会放过你的!蝠影阁更不会饶了你!”
陆成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短匕。
寒光闪过。
密林里,只剩下一阵微弱的呜咽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陆成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汉子身上掠夺来的灵气,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皮肉,原本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变得温热,甚至连后背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不错。”识海里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炼皮境第一层,算是勉强摸到门槛了。记住,这只是开始。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你要杀的人,还多着呢。凡域六境圆满,五层根基,再触摸到《炼血经》的真正门槛,你才能踏入仙域,才有资格谈复仇。”
陆成舟睁开眼,眸子里的狠戾,又深了几分。
他弯腰,捡起汉子腰间的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枚碎银子,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玄风门的位置,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蝠影阁图腾,显然,这玄风门和蝠影阁,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将布袋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阳光越发明亮,却照不进这片密林的最深处。
十岁的少年,赤脚走在布满荆棘的小路上,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的炼皮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的血踏鸿蒙之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