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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灯血经
冷雨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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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敲打着破败的柴门,铁锈味混着湿泥的腥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上灶台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灯芯烧得只剩半截,昏黄的光晕里,十岁的陆成舟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瘦小的身子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絮。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听着窗外雨势渐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这片死寂的村落上。
三天了。
爹娘下葬的第三天。
村里的老人说,爹娘是进山采草药时遇上了凶兽,尸骨无存。可陆成舟知道,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亲眼看见,三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踏着月色闯进家门,玄衣上绣着的银线蝠纹,在夜里亮得刺眼。他们动作利落得不像山匪,手起刀落间没有半分犹豫,爹娘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被拖进了后山的密林。
他们是冲着爹娘藏在炕洞里的那卷残破帛书来的。
陆成舟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不敢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爹娘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把帛书塞进他怀里,粗糙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反复叮嘱的话,此刻正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骨头里:“藏好……活下去……凡域仙域,本就同域,十岁起修,是铁律……六境圆满,五层根基,摸不到炼血门槛,一辈子困死下域……”
那些话断断续续,他似懂非懂,只知道怀里的帛书,是爹娘用命换来的东西。帛书上的字迹扭曲晦涩,像一条条蜿蜒的血蛇,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此刻,帛书正贴在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阴冷:“小子,想报仇吗?”
陆成舟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油灯的光晕晃了晃,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奇形怪状,桌角的破碗里积着雨水,映不出半个人影。
“谁?”他压低声音,喉咙干涩得发疼。十岁的孩子,声音里还带着奶气,却硬是挤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别找了,我在你识海里。”那声音轻笑起来,像毒蛇吐信,“你爹娘藏的那卷《炼血经》,可是个好东西。凡域仙域,同属一域,十岁起修的苗子,最适合打底。只要你肯练,别说那三个蝠影阁的杂碎,就算是整个下域,也能横着走。”
《炼血经》?
陆成舟心头一跳,低头看向胸口的帛书。原来,这就是它的名字。
“练了它,就能变强?”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对力量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执念。他想起爹娘倒下时,玄衣汉子嘴角勾起的嘲讽弧度——那些人笃定,一个十岁的孩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当然。”那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不过,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得去‘觅食’,去吞噬那些带着灵气的血肉,去掠夺那些比你强的修士的本源。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凡域炼皮炼骨,仙域登峰造极,最终靠着这《炼血经》,才能突破下域桎梏,飞升鸿蒙域,真正超脱。”
觅食?
陆成舟的指尖轻轻拂过帛书冰凉的表面。他能感觉到,这声音的主人绝非善类,字字句句都在诱他入局,都在把他往“以杀养道”的路上推。
可那又如何?
他才十岁,爹娘没了,家没了,若不狠一点,明天就会变成后山的一具枯骨。
“好,我练。”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识海里的声音似乎满意地哼了一声:“乖孩子。记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板’。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保你……成为人上人。”
老板?
陆成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他十岁的年纪,却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的凉薄——没有平白无故的恩惠,只有精心算计的陷阱。这自称“老板”的家伙,不过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当成了可以肆意吞噬的“培养皿”。
没关系。
棋子也能掀翻棋盘。
培养皿,也能反杀饲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泥泞里,发出“啪嗒”的声响,正朝着柴门逼近。陆成舟瞳孔骤缩——是蝠影阁的人!他们果然没走,是回来斩草除根的!
识海里的声音也兴奋起来:“啧啧,说曹操曹操到。小子,想不想试试?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借你一缕《炼血经》的力量,让这几个杂碎,变成你变强的第一口‘食粮’。”
陆成舟缓缓抬头,看向吱呀作响的柴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一头蛰伏的幼狼,终于等来了猎物,自投罗网。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昏黄的油灯,终于不堪重负,“噗”的一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