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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当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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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远在卫城的江雨寒便收到了来自楚弈的问候信。
伯庚见信如晤:
自京城一别,许久未见,念君幼时趣事,不由心生惦念。
近日公务可还多?若有闲暇,望君远来一叙,美酒佳肴尚有余备。
江雨寒望着这封信,不免心生触动,正要将信纸销毁,却不料其中另有一纸。
纸上之意极其直白,语气极其恶劣:
望你在近日处理好余下公务,五日后我在王府等你,如不赴约,必有“大礼”相备。
江雨寒就知道此人来信绝对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
江雨寒将信纸狠狠撕碎,仿佛将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纸上。
可恶的楚弈,都受封亲王了,性格还是这么恶劣!
另一边的楚弈仿佛预料到了江雨寒的反应,一想到江雨寒那张无能狂怒的脸便忍俊不禁。
曲镜一看便知楚弈为何这般反应,适时的提醒道:“殿下,时候不早了,颖州太守还在谒舍等着呢。”
楚弈收了笑,理了理袖口道:“走吧,去听听张太守有什么要事相报。”
张复,出身颍州当地张氏士族,家中历代稳坐太守之位,最是懂得如何在官场中抉择,以致张复生性圆滑,以利至上。
主殿内,张复坐于楚弈下首,正谋划着用情报换取利益。
“殿下,张氏所求不过今年粮价升两百文,今年过后,粮价恢复,这影响甚至不及鹅毛重。”
楚弈冷笑:“颍州地肥粮多,往年两百万石粮食也要一百四十万两银子,若再涨两百文,两百万石粮食就要多收四十万两,四十万两,送去北方够给二十万战士每人做两件新衣了。”
“前线战事吃紧,你张氏一开口便是四十万两,依我看,这太守之位不若换个人来。”
张复眼见楚弈不好糊弄,于是又道:“殿下息怒,这银子换来也不是张氏一人独吞,是为全城百姓谋利,前月涨洪,洛江堤坝被毁,这重修要用钱,去年雪灾,城西住宅塌了大半,这安置百姓也需花钱,不是张氏贪黑心钱,实在是天时不让人活,这没办法的事。既然殿下觉得两百文贵了,那便折中罢,一百文,可好?”
楚弈看了他一眼,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去年突如其来的暴雪,压垮了不少住宅,甚至连粮食都毁了不少,国库也因此大出血,每州至少拨了五十万两银子安置百姓。
但就算拨了这么多,也难免有的地方灾情严重,就连楚弈手下的颍州都因灾死了两万余人,楚弈甚至从私库里又拨了十万两银子,天知道,亲王一年俸禄都才一万两,楚弈全赔进去不说,还倒贴几万两银子。
谁成想今年又闹洪灾,洛江决堤虽不至于死伤惨重,但洛江下游至少有二十万亩良田被毁,今年粮食说不定还不足一百八十万石。
面对残酷的老天爷,楚弈也没办法反抗,只得道:“粮食的事先这么定了,但洛江决堤之事你得先处理好了,否则一切免谈。”
张复见楚弈松口了,这才奉承道:“自然自然,洛江之事定不让殿下操心。”
楚弈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免眉心微蹙,她实在看不来张复这般为利是图的模样,虽说洛江决堤之事需要耗费银钱,但二十万两银子张氏至少赚一半。
不过尽管张氏如何贪财,她都还是要用到张氏手底下的情报网,因此至少在还没立太子前,张氏都还能继续蹦哒,实在是令人不爽。
她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了:“你先说说你手上的情报罢。”
张复应是,却迟迟不开口,只左顾右盼,仿佛在提防些什么。
楚弈撇了他一眼:“门外两百米内都没外人,门内皆是我心腹,要说什么就说。”
张复这才开口:“前些时日,家中小辈去了一趟荆阳,家里怕小辈们花钱不知轻重,便只给了五百两银子,荆阳本不是富饶之地,五百两虽不能算多,但在荆阳无论怎样大手大脚的花,待半月也是绰绰有余,却不料还不足七日,小辈便早早归家,说是荆□□价飞涨,家中在荆阳也无房产,客栈住一晚就得二十两,更别说玩乐之事,动辄几十两,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只得早早归家。”
荆阳远离京城,又是牧民聚集之地,早年是战争频发之地,近年来西戎与大齐休战,荆阳才得以安稳,结果还不足十年,荆□□价便涨了十倍不止,就算是在富饶的江南,也不至于住客栈得二十两一晚,如若此事属实,恐怕荆阳城里养了个大东西。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不管,如果只是地方官员贪利,抄了便是,但若是有人在此豢养私兵,那问题可就大了。
楚弈面色凝重,张复当然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然也不会开口就是粮价提高两百文。
“我知道了,此事除了在场之人,不得有其他人知晓,如有外人知晓,杀无赦,都清楚没有!”
在内之人除了张复,其余人皆下跪应是。
“张太守,想必你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在此事还未解决前,管好家中的小辈,如有泄露,照杀不误。”
张复道:“下官知晓的,殿下放心,家中如有泄露之人,下官必定亲手杀之以绝后患。”
张复走后,主殿内只剩下楚弈与禾烛二人,楚弈开口提问禾烛道:“你看懂他这么做的目的了吗?”
禾烛思索片刻,说道:“他在寻求一个长期的合作目标,他是个很厉害的商人。”
楚弈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他很懂经商之道,但他是个地方官,说好听些就是百姓的父母官,他懂商,但他也懂怎么给自己留退路,他答应处理家中不听话的小辈,但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家哪些小辈不守规矩呢,那些被处理的,不过是他自己想处理的人罢了,再者,他如今归于我手下,这不是他的选择,是父皇给他的路,他急着从我这捞钱,不过是为了在我某天倒台时能有足够的银钱打点,才能让他张氏长盛不衰。”
禾烛面露疑惑:“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为了名利蹉跎一生,就连活着都是为了家族利益,他们大多数人甚至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楚弈忍不住笑道:“这么说,你见过谁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自己的?”
禾烛点头:“见过,殿下曾经带我去过兵部傅尚书府,傅尚书家的独子不就是吗?我看得出来,他不想入仕,但他还是入仕了,不是吗?”
楚弈道:“那是因为他们从出生就享受到了寻常人享受不到的待遇,就像只有二品以上的大臣家中嫡子才能为皇子伴读,这是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他们从一出生就注定拥有权利与人脉,他们长大后自然要为自己生来便有的权利而承担相应的责任,傅尧是不喜欢入仕,但他不能不入仕,父皇给了他们权利,他们就该入仕为父皇出谋划策以回报父皇。享受到优待的人却不承担责任,终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楚弈忽然想到什么,又笑道:“反之也是一样的,你们为我做事,我也要用付予你们与能力相等的报酬。”
禾烛不赞同的摇头:“不一样的,我是甘愿为殿下做事的,就算没有报酬,就算殿下不是皇子,我也会跟着殿下的,这不一样的。”
楚弈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相信你不会离我而去的。”
禾烛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脸:“我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很好,楚弈如此想。
她需要更多衷心的人。
楚弈面露柔色,却又听见禾烛说道:“但我不喜欢宥宁,她总是伏在殿下膝上挑衅我,殿下身边不能只有我这一把刀吗?”
楚弈无奈的笑道:“她还小,做事比不得你成熟果断,但她很有用,我不能放弃她。”
禾烛思索片刻,问道:“留着她,会让殿下做事更轻松吗?”
楚弈点头,答案尽在不言之中。
“那好吧,她对殿下有用,我不会提她了,可是琅祈呢?他为什么也时常伏在殿下膝上?他也很重要吗?他比我重要吗?”
楚弈无奈,这孩子怎么谁都看不惯呢,难道是因为智力都被武力吸走了?怎么这般晚慧。
“琅祈长在狼窝,他还不习惯像正常人一样站着,何况他的狼群有时候比人更好用,他爱趴在膝上便随他了,他又用不着银子,就当是给他的报酬了。”
禾烛忙道:“我也可以不要报酬!”
楚弈看出她心中所想,于是笑道:“你也没多大,不必拘着自己,你也可以像宥宁一样,你也可以向我撒娇。”
说起来,禾烛虽比宥宁大两岁,但今年也不过才十八,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纪。
她的这些下属啊,都还是些大孩子,最大的也就只有与她同岁的柳闻书了。
她可以再宠着她们一些。
于是曲镜带着茶点进来时,一眼便看见趴在楚弈膝上熟睡的禾烛。
不免叹气道:“殿下未免太过纵容他们了。”
楚弈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说道:“他们还小,更何况他们忠心不二,又是些有能之士,惯着点也未尝不可。”
说完又打趣道:“你年岁也不大,要同他们一样被我惯一次吗?”
曲镜面露难色,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被惯着的方式:“谢殿下好心,我就不用了。”
楚弈笑道:“不亏是镜女官呢,是要稳重些。”
曲镜叹道:“如果殿下在外传话的女官都不稳重,还不得让文武百官笑话。”
谈及朝政之事,楚弈便没那么松散了:“你与禾烛,如同我的左膀右臂,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们俩都缺一不可,但现在禾烛还不稳重,有些事我不便说,得麻烦你来教教她了。”
曲镜道:“殿下就算不说我也会教她的。”
楚弈的心思早就溢出言表了,如果没有意外,楚弈赢了之后曲镜与禾烛将会是她的肱骨之臣,楚弈要曲镜帮禾烛,就是在锻炼二人之间的默契,以便未来的不时之需。
楚弈得到了曲镜准确的回答,于是便转移了话题:“三日后,江雨寒会来王府一叙,你安排好席面和客房,我与他有事要议。”
曲镜应是,随后便回去安排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