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是怎样练成的》三无酒

2、第 1 章 中

　　中秋夜，月高悬，明亮的月光穿破层层云雾，仿佛要将暗处涌动的东西照亮。
　　宫宴已散，偌大的京城融入朦胧月色中，出奇的平静。
　　黑暗中有人静坐于月色下，恍惚中，一声尖叫划破暗夜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东西在跑，不，应该是在爬。
　　是人？还是兽？
　　那东西匍匐在那人腿上，似乎在寻求嘉奖。
　　随着一声轻笑而来的，是一只并不细腻的手，那手抚摸着它的头顶，那是饲主对忠犬夸赞。
　　……
　　翌日一早，幽王府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官大理寺丞张岭，奉少卿之命前来拜见幽亲王殿下！”
　　下人通传需要时间，侍女只好将人请进谒舍稍作等待。
　　张岭刚升上寺丞还不足月余，京城里便发生了一起命案，京中鱼龙混杂，命案乃常有之事，只不过，昨日亡故之人身份并不简单，上头有令要彻查此事。
　　否则，他一个小小寺丞是难以进入王府大门的。
　　如果可以，他倒觉得不与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有交集反倒更好。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王府可真大，连谒舍都似豪宅主殿一般，绝笔挂画价值不菲，更夺目的是那颗被当做寻常装饰的拳头般大的夜明珠，在暗处发出磷磷幽光，引得人不由自主的朝它靠近。
　　说到底张岭也不过是个寒门子弟，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如此大的夜明珠，自然的想知道金钱堆砌出来的质感。
　　会是温润的，还是冰凉的呢？
　　他缓缓伸出手，正当要碰到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吓得他立刻端坐在桌前。
　　私自碰亲王的东西，若是亲王怪罪下来，轻则杖责，重则斩手，他可不想丢了吃饭的家伙。
　　门外响起敲门声，下一刻，幽王身旁的女官便出现在他眼前。
　　“大人，殿下有请，请大人随我来。”
　　眼前的女官乃是幽王身前最受用的曲镜女官，常来往各大官员家中传达幽王的命令，就连皇宫也能来去自如，若论权利，镜女官的权利相当于正五品官员，比他这个从六品寺丞的权利高不少。
　　思及此，张岭不免内心悲凉，他官场沉浮十余年，归来仍是芝麻小官。
　　“有劳镜女官。”
　　穿过重重廊道，才能到达正殿。
　　正殿内，一身着锦袍，头戴玉冠之人坐在主位上，左手握着茶盏，轻轻吹开茶中浮沫，随后似是无奈般轻叹道：“好好的玉露春，泡成这副惨样，以后这种事，你就不必动手了。”
　　身侧一名束发女使随即应是。
　　曲镜带着张岭入内禀告：“殿下，寺丞大人到了。”
　　幽王抬眸望向曲镜身后的张岭，道：“寺丞大人不必拘谨，请坐。”
　　张岭入坐后才看清眼前人模样，传闻中最受宠的幽王殿下，生得一副清雅绝世的好模样，行事更是果断决绝，颇具圣上年轻时的风姿。
　　当今圣上膝下共三子，幽王楚弈，恭王楚兴，以及景王楚轩。
　　其中最受宠的当属幽王，自幼养在宫中，尚未及冠便得封亲王，封地为京城以南的颖州。
　　据说三位亲王中，幽亲王乃圣上胞姐之子，其余两位亲王皆是宗室子，还是远的不能再远的表亲。
　　天爷，大齐的未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寺丞大人看着有些面生。”
　　张岭闻声抬头，对上了那双满是探究的眼。
　　“下官是前不久才上任的，此前一直籍籍无名。”
　　幽王挑眉：“难怪。”
　　张岭疑惑，但幽王似乎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寺丞大人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张岭这才想起此行目的，于是道：“今日一早，寻城使在城南酒巷发现了一具尸首，经少卿看过后，确认了死者为兵部的何侍郎。”
　　幽王惋惜般叹道：“真是可怜，据本王所知何侍郎正值壮年，怎会遭此劫难。”
　　张岭道：“仵作验尸后，说何侍郎死于昨夜子时之后。”
　　幽王了然道：“啊！子时正是宫宴结束之时，是在回府的路上惨死的啊。”
　　张岭又道：“所以在下今日因此事而来，奉少卿之命想问殿下一些问题。”
　　幽王道：“哦，孙少卿是想问本王昨夜宫宴后去了何处是吗？”
　　张岭道：“也不全是。”
　　幽王了然：“那就还想问本王昨夜宫宴上与何侍郎间发生了何事。”
　　张岭沉默不语，他确实是来问这些的，看上去幽王的态度似乎很微妙，似乎对少卿了如指掌。
　　幽王继续道：“昨夜何侍郎喝醉了，非要同本王敬酒，却不小心把酒泼到了本王身上，那身衣裳可是父皇亲赐，本王左右不过斥责他几句，便没在管他了。但衣裳脏了，总不好还留在宫中献丑的，于是便打道回府了，至于后面的，本王便一概不知了。”
　　张岭虽有些怀疑，但听幽王的话语同自己了解到的大差不差，于是便没再过问，转口又对幽王致以问候：“少卿也不是想质问殿下，只是怕殿下被歹人盯上，怕殿下金尊受到威胁，这才让下官前来问询，既然殿下昨夜并未遇上歹徒，少卿也能安心了，若下官打扰殿下休息了，还望殿下看在少卿的面子上多多海涵。”
　　幽王轻笑，到底没多苛责他，只道：“既然孙少卿派你来过问本王，相必你也会去过问龚王。”
　　张岭惊讶的神情仿佛是在对幽王话语的肯定。
　　他确实没想到幽王会对少卿的习惯了如指掌。
　　幽王道：“劳烦寺丞替本王向二弟问好，告诉他有空多来本王这看看。”
　　张岭应是，随后便被镜女官恭敬的请走了。
　　曲镜再度回来时，楚弈已不在主殿，整理杂物的女使见她回来，便道：“镜女官，殿下与柳先生去了书房，让你回来后带着刀再去。”
　　曲镜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但内心不免有些奇怪，‘刀’昨日才回来，这么快就又有任务了吗？
　　曲镜带着‘刀’到达书房门口时，又听见了楚弈无奈的声音：“以后没人泡茶便不必再泡了，这么一小盒的金玉尖都是我从父皇那好不容易才拿来的，又被你泡毁了一盏，嗐。”
　　曲镜一听就知道是楚弈在训诫禾烛。
　　果不其然，柳先生开口替禾烛说话了：“殿下放过她罢，禾烛虽晚慧，但胜在能力出众，也没什么惹过什么大祸。”
　　楚弈刚想说些什么，曲镜便适时敲门通报道：“殿下，‘刀’我带来了。”
　　楚弈无奈叹气道：“进。”
　　站在一旁的柳闻书看清跟在曲镜身后进来的人，不免惊讶。
　　‘刀’和曲镜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柳闻书回头看着楚弈，仿佛想确认些什么。
　　楚弈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点头道：“她便是‘刀’，她与曲镜是一对双生子。”
　　‘刀’进门后便注意到了柳闻书，非常好奇的打量她：“这便是柳先生罢，我名曲宁，在外殿下和大家都习惯唤我‘刀’。”
　　柳闻书礼貌回道：“我姓柳，名闻书，幸会。”
　　宥宁朝她点点头，随后撒娇般跑到楚弈身旁，挤开一旁的禾烛，伏在楚弈膝头。
　　“殿下～，宥宁好久没看到殿下了。”
　　楚弈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既回来了便多休息两天。”
　　柳闻书疑惑，宥宁似乎昨日才回来，难道昨日之事与她有关？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但回答却完全相悖。
　　“不是哦，姓何的不是我杀的，虽然我也看不惯姓何的，但我可不会干多余的事给殿下惹麻烦。”
　　说完她又抬头看向楚弈，仿佛在求夸奖。
　　楚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于是夸道：“宥宁最听话了。”
　　宥宁得到了想要的，还不忘挑衅被她挤到一旁面无表情的禾烛。
　　而禾烛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反应。
　　柳闻书更疑惑了。
　　此时楚弈又开口了：“虽然不是宥宁干的，但确实是我让人做的，何侍郎以公谋私多年，他该付出些代价。”
　　柳闻书知道里面有些事不便让她知道，她也识时务的没有再问，只道：“那殿下觉得这位新来的张寺丞会查到真相吗？”
　　楚弈的回答模棱两可：“那就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好了，不说了，闻书连夜赶来京城，想必也累了，你先回去好生修整罢，明日还有事要拜托你呢。”
　　柳闻书明白接下来就不是自己该听的事了，于是朝楚弈行礼，随女使去了。
　　待柳闻书走后，宥宁才开口问道：“殿下，这个柳闻书是什么人？让她知道我的存在，真的没关系吗？”
　　楚弈道：“她是早年我派去颍州谈判的女官，这前两年一直留在颍州替我处理颍州的公务。这么说来，她和宥安一样，都是我在外重要的传话人。”
　　宥宁不满：“姐姐才是最重要的，柳闻书我之前都没见过。”
　　曲镜严肃道：“宥宁，不得无礼，殿下，她心智不全，说的话不过脑子的。”
　　楚弈道：“无妨，若真论起来，你确实是比柳闻书更重要一些，所以，你也要比她做得更好才行。”
　　曲镜应是，低头不再说话了。
　　反倒是一直没反应的禾烛开口了：“殿下，柳闻书可信吗？”
　　楚弈有些意外，禾烛平日里从来不多话，看来这个柳闻书确实让她们非常好奇。
　　“柳闻书是前朝柳太傅的孙女，传闻其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两年前被苏寂释送来的，此前我也未曾听说过她，不过既然是苏寂释送来的，那就证明除了我，她别无选择，至少在我还没输的时候，她是可信的。”
　　苏寂释，当今圣上楚悠好友苏诚之子，苏诚年少时跟随楚悠谋反夺权，功成名就后便携子隐世，楚弈幼时还常见二人来宫中暂住，但如今却只有苏寂释偶尔露面了。
　　除了楚悠，楚弈最相信的便只有苏氏父子了。
　　能被苏寂释送来的，至少那人不会轻易背叛自己。
　　但论忠诚，宥安姐妹两人算是一等一的忠心，宥安和宥宁是楚弈早年偷跑出宫时救下的。
　　当年楚弈跟着户部尚书家的嫡子江雨寒一同跑去斗兽场看比赛，却不曾想这斗兽场竟是让真人与兽相斗。
　　当时年少轻狂的二人提着剑便打算清理斗兽场，结果就是，二人靠着三角猫功夫成功被打手打趴下了，要不是苏诚恰好在京中，二人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尽管二人倒地的样子很衰，但还是救下了斗兽场中的无辜孩童，宥宁和宥安正是那次斗兽场中与兽相搏的孩童，幸得楚弈二人一闹，这才没被猛虎吞入腹中。
　　从此之后，二人便一直跟随楚弈，由于有些事需要有人暗中处理，于是二人在外共用曲镜这个身份，这件事就连楚悠也不知情。
　　不过楚弈二人也因此差点去了半条命，江雨寒回府后还被跪了半个月祠堂。
　　从那以后，楚弈只要与江雨寒见面，周围的侍卫必定多一倍不止。
　　不过，一想起此事，楚弈便想起来了，似乎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江雨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