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道政坊,藕合斋。
楚凌翻看食单,不自觉地皱了眉头,瞥一眼季长泽,发现他举杯饮茶,根本没看食单,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幸好帮他们点单的伙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连忙上前推荐道:“小店口味偏清淡,以藕稍鮓和白龙曜闻名,不过也有几道爽口辣菜,像是茱萸鱼和这道明虾锦烩都不错,两位爷可以尝尝。”
“好,凑合着上吧。”既然有推荐,楚凌也不纠结,将食单合上,待伙计走了,才笑问季长泽,“怎么,这几日不见,换口味了?”
季长泽看着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听说这家店有名,尝尝呗。”
“是很有名。”楚凌脸上升起一抹坏笑,“不过……,刚好这个位置不错。”
楚凌让随行将房门打开,他们坐在二楼的包房内,一开门便能看见大堂的情景,现在正好午时,食客陆陆续续走进来,很快便将大堂坐满,生意确实不错。季长泽一脸迷惑,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你难道没看出来这的多是拖家带口?或者一些结伴的女子吗?”楚凌脸上笑意更加浓了,“这家店吧,口味清淡,偏咸甜,并且环境清雅,陈饰精美,所以多是女子和小孩来来光顾,男客来吧,也多携家眷,我记得,咱们季将军虽然饮食不讲究,但也是口味偏重的。”
“你记错了,只是常和你们一起出去,迁就你们。”
“行。”楚凌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反正最近朝中无事,你我也清闲,逛逛京都也好。逛熟了,你才知道下次该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
季长泽懒得理他。两人喝了一会茶,又聊了一会天,很快伙计便把菜上齐了。
仆人过去关厢房门,楚凌突然“咦”了一声,转头看季长泽,脸上笑意盈盈,“我就说今日怎么来这里。”
季长泽扫了一眼大堂,目光短暂地在边上一张靠窗的桌子上停留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回他:“巧合。”
“嗯,巧合。”楚凌也不拆穿,只是阻止仆人关门。
看那楼下的人拿起了食单,楚凌一边眯着眼睛读唇语,一边小声吩咐仆人加菜,“‘藕稍鮓、琥珀水晶脍、莲房鱼包、龙井虾仁,再要一个你们最近新上的蜜渍樱桃毕罗’,把我们没点过的都加上。”
一旁的季长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堂堂大理寺少卿,听墙角就算了,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那怎么了!反正家里也没人陪我吃饭,吃不完我带回去明日当早膳吃。”楚凌打趣道。
谁知这话刚好戳在季长泽的伤心处,他瞬间脸色有些暗淡,正好加的藕稍鮓上来了,季长泽便夹了一块。
楚凌眼睛转了转,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随即意识到,这问题有些越界了,便没有继续追问。
楼下,坐那窗边的桌子的三人中有一红衣女子暂时离开,一旁穿黄衣的丫头看了一眼红衣女子离开的方向,捧着茶,鬼鬼祟祟向对面人说道:“小姐,你有没有发现荧月最近跟咱们有点勤?”
像是要证实似的,黄衣丫头继续举例,“之前荧月也经常跟我们出来啦,但多是她空闲的时候,像是晨晚练武这种时刻,她就不会跟着我们了。”
“汀儿,你在担心什么?”聂怀夕问。荧月是季长泽调给她用的丫鬟,说是丫鬟,但其实端茶倒水伺候人,荧月生疏的很,她父亲是季老将军的部下,在战场上丧生,母亲又去世得早,所以很小就被侯府收留,荧月喜欢练枪,习了一些武功,此前一直在侯府当护院。聂怀夕到侯府后,季长泽让她过来伺候,名为伺候,实际上做什么大家都知道,连荧月自己也清楚聂怀夕知道她的身份。
“我不是怀疑荧月,荧月虽然是侯爷的人,但她挺好的,不仅没对我们使坏,而且对小姐很尊敬。只是荧月刚到西苑时,也是天天跟着我们出入,后面看我们实在没有在做任何对不起侯府的事,才逐渐放松下来。这几天她跟得又紧了,是不是侯爷又在怀疑小姐?”汀儿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聂怀夕的脸色,越说到后面越小声。她并非有意嚼舌根,只是注意到这个细节,怕聂怀夕遗漏,才提出来,可是提出来之后,又怕聂怀夕伤心,故而有些迟疑,还好她家小姐神色如常。
汀儿自小陪着聂怀夕,对很多事都是清楚的。聂铎和季长泽在朝中对立,聂怀夕受圣上赐婚嫁给了季长泽,刚入府时一直备受猜忌。
记得刚入侯府,有一次,聂怀夕去东苑找季长泽,在书房等候时,顺手整理了案上的书信,谁知季长泽回到书房,却发现有一封密信不见了。
汀儿不知道那是什么信件,只记得季长泽当时面色铁青,他怀疑聂怀夕,让嬷嬷带她们屏风后面搜身,当时书房有不少下人,这一举动让聂怀夕在侯府颜面尽失。
信件没有在聂怀夕和汀儿身上找到,是最后管家匆忙赶来,告诉季长泽方才他在聂怀夕之前来过书房,见密信放在桌上,出于谨慎用一个空信封装了起来。管家从一堆信件中找出那个空信封,仔细检查确认密信没有被拆开,季长泽才放聂怀夕离开。
整个过程中,聂怀夕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临走之际,她才说道:“侯爷,妾身这几日没什么事,会一直待在西苑,若是侯爷发现书房还有什么物件遗失,可随时派人来传。”
聂怀夕的谨慎是在聂家多年的冷落中养出来的,她生母出身低,又长年抱病,与聂铎的情分在日月间消磨,渐渐不受待见,聂怀夕从小便会察言观色,在聂府十分小心,从不主动惹事,也怕被坏事殃及。
之后半个月,聂怀夕都待在侯府,没有出去一步,虽然表面上如常,但是汀儿知道她心里很难过。而经此一事,很多下人也开始对聂怀夕不尊敬,她们在侯府里备受冷遇,直到半年后聂怀夕获得老夫人喜爱,境况才有所改善。
“以前侯爷每次从驻地回府,荧月不也是会跟我们进出频繁些吗?侯爷常年在外,回家难免要了解一下情况,作些询问很正常,等过些日子,荧月就不会天天跟着我们了。”
“小姐,你说荧月会怎么给侯爷讲我们?”
正说着话,那红衣女子走进来了,手里提着三杯冰酿。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小吃。
二楼厢房,季长泽看着楚凌逐渐皱眉,有些好奇:“说了些什么?”
“哦,你送嫂夫人钗饰,嫂夫人觉得奇怪,正在猜是什么意思。”楚凌随口胡诌。
“又在乱说,我跟她直说过,是楚柔捎来的。”
楚凌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是让你说你选的吗?”
季长泽白了他一眼:“京都又不产珍珠,你觉得她会信吗?”
“这算是事?”楚凌只觉得脑袋发晕,对季长泽感到无可奈何,他算是明白了,这当事人不上心,旁人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季长泽没有搭话,恰好这时,最后一道蜜渍樱桃毕罗上桌,季长泽夹了一块,至此,今日点的所有菜他都尝完一遍。
楚凌见他略微皱眉,问道:“怎么样?”
季长泽不知他是何用意,如实回答:“初入口,过于酸甜,有些不适,但细细品尝下来,别有一番滋味。”
楚凌见状,连忙把蜜渍樱桃毕罗端起来,与他面前的明虾锦烩换了对换了位置,“人生况味,应如是,多尝尝。”
“……”
西市最近新开了一家香料铺子,叫做行香铺,听说有西域来的顶级调香师坐镇,开店不过短短几日,便风靡整个京都。每日营业,都有客人纷至沓来,多数时候甚至店内招待不下,需要客人在外面排队等候。
恰好这些日子老夫人总是梦魇,聂怀夕便决定去行香铺看看有没有好的助眠香。
听说这家香铺老板行事极为恣意,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才开门做生意。聂怀夕便让小厮提前去排队,估摸着店家要营业了才赶去,果然不出意料,占了一个靠前的位置,而店门外也是人满为患。
她在附近的成衣店逛了逛,看着快轮到她们时走过去,谁知一到门口便有人不满:“诶,哪家的女子不懂规矩,这行香铺是要排号的!”
不等她答话,排队的小厮连忙摆手,指着手里的木牌道:“误会了!误会了!这是我家夫人,我们有号。”
聂怀夕笑了笑,正欲转身,忽然一个身影走至跟前,一抹灰色锦衣映入眼底。
还没等她抬头,又有人忿忿:“怎么又来一个!”听声音仿佛又是刚才那人,只是那人说的时候没看清来人,这边说着边看清样貌,不由得红了脸颊,忙低下头,遮住一脸娇羞。
仆人同样看清来人,又是高呼:“误会!误会!是我家主人。”
聂怀夕刚想行礼,却被季长泽提前一步握住手臂:“我在马车上换了常服,便是不想招摇。”
聂怀夕点了点头,侧身让季长泽先进去,就在她跟着跨过门槛时,一声呼喊再次阻止了她。
只见路中央,一驾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一位貌若天仙般的女子,她着明黄色齐胸衫裙,头戴一顶莲花冠步摇,一瞥一笑间,令满城花容失色。
那女子朝聂怀夕跑来,排队的顾客自动往旁边退了退,留出一段还算宽敞的路来。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女子娇贵,不愿意相挤。
聂怀夕偷瞄了一眼季长泽,发现他直愣愣地看着来人,神态有些失常,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他,那女子已经跑到跟前,“怀夕。”
聂怀夕只能笑着应道:“阿姐。”
打过招呼,聂初晴也注意到站在她身边的季长泽,眼神中有些迷惑又有些清明,带着些不确定,问:“这是?”
说来也是讽刺,当年云来客栈季长泽对聂初晴一见钟情,可他们只有那么一面之缘,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故而,聂初晴再见季长泽已经有些不认识。
“侯爷。”聂怀夕小声说。
闻言,聂初晴想要行礼,同样被季长泽阻止了。
来这行香铺排队的多是女子,这么一耽搁,已经有很多人不满,他们三人只好赶快进店。
经店主推荐,聂怀夕买了两盒不同的助眠香,打算先回去试试效果,季长泽本意也是来为老夫人寻香,见聂怀夕买了,最后挑了一条檀香串送给聂怀夕。
聂初晴很快挑好要买的物品,三人走出行香铺。许久未见,聂初晴本来有些话想与聂怀夕说,但见季长泽在旁,仔细一想,又想到滕王与季长泽在朝中的立场,便觉得有些话不宜多说,于是,离开香铺便匆匆告辞。
马车咕噜,慢慢消失在街角,季长泽还有些怔神。
汀儿有些担心的看着聂怀夕,然而聂怀夕却分外平静。
她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纠结要不要提醒季长泽,不提醒,季长泽这样杵着总归是不好,提醒,又怕引火烧身。
如果聂初晴是季长泽心中一个求之而不得的幻梦,那么聂怀夕就是他眼里一根退而得其次的毒针,一看到她,就会令他想起被滕王夺爱的痛。
是以,聂怀夕很不愿面对这种场面,就像以往面对他和父亲的官场矛盾一样,她根本无力调节,只想隐遁。
还好,季长泽也没看多久,他转过身来,看见聂怀夕时,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聂怀夕不想揣度,赶紧请他上车。
两人在马车上一直没说话,这情景聂怀夕很熟悉,以前他们一起去参加一些必要的宴会、同坐一辆马车往返时也很少说话,要是她没话找话,说得多了,季长泽还会闭上眼睛,带着些不耐烦说:“我累了。”
于是后来,聂怀夕也不找话了。
马车轻轻摇晃,聂怀夕静静坐着,但是今天季长泽有些奇怪,从上马车之后,他还一直看着聂怀夕,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看得人毛骨悚然。
“喜欢吗?”季长泽突然问。
“啊?”聂怀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季长泽目光落在她双手,她才意识他说的是那条檀香串,季长泽给她之后,她就一直把盒子拿在手里。于是,点了点头。
她也不可能说不喜欢。
“戴上。”季长泽说。
聂怀夕闻言从礼盒中拿出檀香手串,戴在了手腕上,然后又乖乖坐好。那姿态仿佛在说,我就是一个路人,你当我不存在就行。
季长泽看着她,不再说什么了,就那样静静看着。聂怀夕顶着头皮发麻,在心里默默数数转移注意力,等数到一千三百五十的时候,终于回到家。
从后门进,先到的是西苑,聂怀夕在院门口拜别季长泽。
“你先休息一下,待会过来用午膳。”
“啊?”聂怀夕闻言迟疑了一下,“能和侯爷共进午膳,是妾身莫大的福分,只是妾身给母亲炖了燕窝,要赶在午间送过去,恐怕是不能相陪了。”
见季长泽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聂怀夕赶在他开口之前,继续道:“这段时间母亲身体不舒服,铺子里事也多,妾身分身无术,怠慢了侯爷,还请见谅。”
婉拒,再顺便补充这段时间也很忙,很好!
“无妨。”季长泽勾了勾唇角,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在意,“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你的事应该不至于到中秋还忙不完吧?”
他半询问半威胁,聂怀夕只好摇摇头。
“好,把那天空出来。”
道政坊,这一次是三辰楼。
季长泽点了两壶三辰酒,不等菜上齐就为自己连着斟了两杯,然后一饮而下。
楚凌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一时间没弄清楚状况,昨日他在坊间缉凶,很晚才回府,今早上完早朝后便对季长泽说要回去补觉,诸事勿扰,结果刚回府一个多时辰,季长泽便差人邀他相聚。
他来了,季长泽却好,一句话不多说,只想与他举杯痛饮,可惜他既不痛,也不想饮,只想头沾床榻,一觉睡到自然醒。
楚凌直勾勾地看着季长泽,也不知看了多久,总算在他幽怨的目光下,季长泽后知后觉地捡回了些良知,打算告诉他一些事情的原委。
“我今早在香料铺子遇到聂初晴了。”
楚凌抬了抬眼皮,清醒了。
“还有聂怀夕也在场。”
好!很好!这场面!楚凌彻底瞪大眼睛。
季长泽一脸懊恼和不解:“这我一回去,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
楚凌扶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痛起来了。苍天啊。
“我竟然认不出她来。若非聂怀夕叫她阿姐,我都快忘记了她是谁。”
“啊?”
“我不知道她变没变,因为我想不起来她三年前的模样了,你说,这是为何?”
楚凌惊掉的下巴还没合上,他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很快便抓住了问题核心:“嫂夫人在旁如何表示?”
“她……”季长泽仔细回想了一下,据实回答,“神色如常。”
“你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有何感受?”楚凌眯着眼再问。
季长泽回想起早上聂怀夕对自己的拒绝,脸上染上一丝怒意:“她最近越发放肆了!”
楚凌满脸的期待瞬间烟消云散,他夺过季长泽手里的酒壶,斟满一杯递到他面前,无奈道,“喝吧。”灌点酒进去,也许能流点水出来。
“……”
楚凌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管别人的家事。季长泽与聂怀夕奉旨成婚,头两年,他从未多问过一句,第三年,因怒马撞人,楚柔存在过失,他心中愧疚,才对这位嫂夫人有几许留意。
半个月前,聂怀夕把借粮名录交给季长泽的第二天,楚凌在悦来轩遇到过聂怀夕。
当时有一户从宁川来上告季长泽的百姓,本身家底不丰,却在滞留京都期间频繁出入勾栏酒肆,像是突发横财的样子,楚凌便查他是否被滕王收买。在悦来轩偶遇到聂怀夕,本欲上前打招呼,却不经意间听到聂怀夕的丫鬟汀儿问她:“小姐,你为何要帮侯爷?”
楚凌当时也有疑惑,故而停下脚步,躲在了一旁柱子后面。
“汀儿以为自姨娘过世后,小姐你已经不想见侯爷了。”
汀儿口中的姨娘正是聂怀夕的生母,因为圣上赐婚,她被记在聂夫人名下,成为聂家嫡次女,所以便改口叫生母为姨娘。
聂怀夕的姨娘是在去年年底过世的。这件事楚凌知道,当时聂怀夕姨娘得了急症,聂怀夕求季长泽和她一起回聂家看姨娘,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季长泽始终不允,于是只好独自回家,三日后,聂怀夕姨娘病逝,季长泽还是没有出现,一直到出殡后的第二天,季长泽才初次露面。
世人皆道平宁侯薄情寡义,但其实这都是误会。
聂怀夕的姨娘是在腊月十二过世的,可早在冬月二十五,季长泽就已不在京都。
冬月二十,奉天旧城墙下挖出和氏璧,却在送往京都的途中被毁。奉天是当今圣上当王爷时的封地,当今圣上当王爷时并不得宠,也很少被先帝委以重任,遗诏揭开之前,朝臣皆以为先帝会传位于滕、明二王之一,却不想是当今圣上承袭大统,故圣上继位之初,朝野皆有流言,而今在奉天挖出和氏璧,本来可以得证正统,却不想和氏璧遭奸人摔碎,民心再次动摇。民间甚至有歌谣传出,说是圣上得位不正,上天不承认,才以此举昭示天下。
是以,圣上对此事尤为重视,他先下令让滕王进宫,将其软禁,又下旨让大理寺卿去奉天严查和氏璧摔碎一事,接着以年关将近为由,邀明王回京,暗中派季长泽赴宁州旁边的青州布防军事。此举不好摆在明面上,正好当时京都有时疫,不少官民都染上了,季长泽便以此为由,在家装病了几天,迷惑政敌,而后秘密出京,前往青州。
明王在家思索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接旨回京,于是,季长泽在青州呆了半个月之后也回到京都。
谁能料到,聂怀夕姨娘就在季长泽这一去一回之间病逝,事关朝政,他不便多说,自然也就没有解释。
楚凌有所耳闻,那段时间聂怀夕与季长泽关系差到极点,大年三十,聂怀夕直接称病,没和季长泽一起吃年夜饭。
年关之后,圣上顾念兄弟之情,没有杀明王,却也不放心,于是明王回封地后,季长泽也跟着去了青州,任节度使。这件事再次搁置。
季老夫人似乎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三月初带着聂怀夕返乡祭祖,一路边走边玩,走到了宁川。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刚到就遇到明王在宁州起兵。
虽说整件事情季长泽有迫不得已之处,但是从聂怀夕的角度来看,季长泽确实不是个东西,所以,楚凌也很好奇,为什么聂怀夕要帮季长泽。
然后,楚凌就听到这样一段话:“你还记得在宁川,明王攻城的时候吗?老夫人让我们给侯爷送衣服。我们登上城楼,看见士兵席地而睡,身上一条毯子也没有,有些即便睡着也紧紧握着刀兵,随时准备迎战。侯爷虽在城楼,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可是吃穿用度和士兵一样。当时粮草不够,大家都很省,一碗薄粥,可以照出人影来。为了鼓舞士气,侯爷亲上城墙御敌,置生死于度外。如今你我能够在京都安然度日,皆是守边、平叛的将士们用生命换来的。我虽与侯爷有嫌隙,但不至于看他受党争戕害。”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恩恩怨怨,但不是每一桩、每一件都要置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