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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身边怎么全是理想主义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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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得很快。
门一开,潮湿的夜气先一步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和水泥地返上来的湿味。玄关的灯被感应亮起,林灼站在门口,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
头发还没干,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淌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锁骨那一块的衣料被打湿,颜色深了一小片。外套上带着一股洗发水混着雨水的味道,清爽,却又贴得太近。
崔云时站在玄关,看了他一眼。
他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毛巾丢过去。
毛巾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在林灼肩上。
“热水器开着。”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洗手间,“先去洗个澡,淋了雨别着凉。”
林灼握住毛巾,笑了一声,不响,却很清楚。
“行。”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起来。
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干净又密,隔着门,热气慢慢往外漫。林灼站在温热的水下,整个室内浴霸的明亮照的他此时所有的冰凉都无处遁形。
仅仅握着拳头,闭上眼睛,任凭热水随意的浇在自己的后背上,身后的伤口被热水冲击的生疼。
崔云时坐在茶几前,把作业本翻开。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几行,又停住。他抬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紧闭的门,随后低下头,继续写。
水声持续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写完一道题,又翻了一页。
水声还在。
等林灼出来的时候,头发被草草擦过,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金发顺着眉骨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神。
崔云时的衣服明显偏小,套在他身上有点紧。袖口绷着,衣料贴着手臂的肌肉线条,被撑得服帖又危险。明明身高差不多,可林灼整个人都要大一号,衣服并不是很合身。
水汽熏得他脸上泛红,睫毛压着雾,金毛贴在额头上。原本锋利的轮廓被蒸软了,看起来像只被顺过毛的大狗。
“你刚刚……”
崔云时开口,声音低,话却停在一半。
林灼一边擦头发,一边立刻接道:“刚跟几个散打队的学长在外面坐着。他们快比赛了,闲得慌。”
说着,身上的衣服往上走了,他低头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今晚你睡我房间。”崔云时没接话,起身领着林灼往里走。“我睡我姐那屋。”
林灼脚步一顿:“崔浅姐还没消息?”
崔云时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里走,领着他进屋,语气刻意放得很平:“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我家。反正已经多管闲事管了好几次,也不差这一次。”
林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灯光落在那道背影上,把线条拉得干净而克制。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收敛起来。
“今天我朋友那事……”
崔云时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他知道林灼听到了。
林灼挑眉,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锋利的笑意:“道什么歉?”
“你听到的那些,都是他们的误会。”
“我已经解释过了。”
“优等生同学。”
林灼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扑面而来的是一模一样的柠檬味道沐浴露气味,温热而干净。
他晃了晃头发,水珠甩落。
“没必要解释。”
他笑的恣意,但是总感觉有几分凉薄。
“嗯。”
崔云时转头把自己的书从房间里拎出来。
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少了分寸和从容。
“崔云时。”林灼看着他从自己眼前走过去,“昨天看了一句‘坐看云起时’,想到你了。”
崔云时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瞬:“我名字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你的名字,也都是一些道听途说。”
崔云时抬眸看他。
道听途说。
确实
所有的话传来传去,全部都成为了道听途说。
林灼随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一眼。照片里是崔浅,站在异国的废墟前,端着相机,满脸灰尘,却笑得张扬而明亮。
指腹在相框边缘停了一下,才放回原位。
“你家人都挺厉害。”
崔云时在茶几前坐下来,打开作业本,手指尖转笔,笔在指尖划过几个弧度。
“我可没这种志向。”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惹事。”
“那也很好。我倒是想像你姐那样。”
他说,“能做一些帮别人的事情。能帮别人,说明自己肯定足够强大。”
崔云时手里面的笔一顿,没有继续接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吹过阳台时细微的响动。
“所以,你作业做完了吗?”
“英语。”林灼顺势坐到茶几旁边,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实在看不懂那些单词,也静不下心来。”
“要不你教教我?”
崔云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还带着水汽的头发。
“先去吹头。吹风机在洗漱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他抬眸有些复杂的看向乖乖去吹头的人,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即使窥见生活苦难的真相,仍为了灵魂会出斑斓的底色。
他们的光,生于黑暗,亦无法抑制从灵魂的缝隙里面生长出来,逐渐弥漫知道可以照耀整个世界的全部。
他的视线落在林灼刚从书包里面掏出的一个笔记本,深蓝色皮质的外壳已经有一些磨损了。
上面乱七八糟的,中间有一段空白的地方,写着一句文摘:
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
啪嗒一声,笔记本被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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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得很急。
教室里的人一股脑儿往外涌,桌椅被拖得吱呀作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往灰里沉。走廊上全是校服擦肩的声音,空气里混着粉笔灰和晚风的味道。
李光和程南南今晚都要去另外一个补习班,提前走了。
崔云时把卷子叠好,塞进书包,刚把拉链拉到一半,桌角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头。
林灼站在旁边,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里面的T恤被夕阳照得有点发白。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指腹在边缘捏着,递了过来。
“给你。”
崔云时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省青少年散打锦标赛
日期在周末,正好卡在期中考试之后。
“省内最大的。”
林灼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试探,“进决赛了。”
崔云时没立刻说话,只是把票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目光落在日期上停了两秒。
“你期中考试,”他说,“把这些知识点都做对了,我就去。”
林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别了吧。”他歪了歪头,“不想去直说,别拐弯抹角。”
崔云时没抬头,把刚刚整理好的数学卷子抽出来,顺着桌面推到他面前。纸张擦过桌面,停得很稳。
“必须做对。”他语气平静,“李光一个学期就把南南中考提分整整五十多分。。”
“现在只让你及格。”
林灼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卷子,啧了一声。
“你还真会找参照对象。”
一个大学霸教另外一个大学霸,跟自己有什么可比性。
崔云时语调依旧淡淡的:“你说了,我也是个优等生。”
林灼抬眼看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走廊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崔云时的侧脸切得很干净,眼神冷静,毫不退让。
“啧。”
林灼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看你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
他把票夹回指间,轻轻一晃。
“没想到胜负欲这么强。”
崔云时这才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笑意。
“你学不学?”
林灼跟他对视了两秒。
那两秒里,走廊上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只剩下风从窗外灌进来的声音。
“行。”他把票重新塞回崔云时手里,语气带着点认命的懒散,“学。”
他又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本被翻得有点旧的单词本,啪地一声放在卷子旁边。
“还有这个,周末检查。”
林灼看着那两样东西,表情瞬间垮了一点,肩膀一塌,整个人往桌边一靠。
“崔扒皮!”
崔云时已经把书包背上,拉链一拉,冷漠开口:“走了,回家。”
林灼一边收卷子一边跟上,脚步故意拖了一下。
“你今晚不去兼职?”
“不去。”崔云时头也不回,抬手把肩带往上提了一点,“我怕你再把我家厨房给点着了。”
林灼一顿。
昨天晚上那口糊锅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鼻尖。
“……那是意外。”
“嗯。”
崔云时语气平静,“意外烧掉我一口锅。”
“我要回家保卫家园。”
“啧。”
被抓住小辫子就死活不放。表面光风霁月,私底下计较又记仇。
林灼笑了一声,抬腿追了几步,很自然地跟他并排。两个人的步子渐渐一致,影子在走廊的灯下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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