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三万，我要他》槿林夕

3、第三章 三万，跟我

　　几天后，我让司机把车停在了离学校有两条街外的地方。

　　“放学不用来接，我自己走走。”我对电话那头的王叔说，抬脚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

　　当然，我知道王叔或者说我爸，绝不可能真的让我一个人走回去，身后不远处肯定有辆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里面坐着不止一个能随时把我请回去的保镖。
　　但至少，表面上是自由的。

　　我可以呼吸一点新鲜的、属于大自然的清新空气，看一条条不那么井然有序的街景。

　　更重要的是，我有种模糊的直觉。
　　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上次那条街太乱了，不像正经找活儿的地方。
　　这边稍微好点，老旧居民区混杂着小商铺、修车行和小饭馆，空气里是油烟、机油等数不清的难闻气味。

　　我穿着校服，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走在灰扑扑的人行道上，像是走错片场。
　　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没什么恶意，但足够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我皱了皱眉，有点不习惯，但没退缩，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蹲着、站着、匆匆走过时的高大身影。

　　没有。

　　修车行门口几个满手油污的师傅在说笑，不是他。
　　便利店外蹲着抽烟的是个瘦子，不是他，再说了，他连烟都买不起，怎么可能是他。
　　快餐店玻璃窗里，埋头吃饭的倒是有个背影挺阔的，我心跳快了一拍，走近两步，发现不是他，年纪太大了。

　　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升起来。

　　我凭什么要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找他？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连烟都买不起的……

　　就在这时，我用眼角余光瞥见了对面街角。

　　那里贴着几张褪色的招工启事，红纸黑字，皱巴巴的。
　　一个人正仰头看着背影高大，穿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他看得很专注，甚至没注意到一辆三轮车差点蹭到他。

　　我的脚步停下来了。
　　就是他。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更沉郁了。

　　他看完一张启示，伸手把它撕了下来，动作有些急，纸张发出轻微的“刺啦”声。他把纸甩了甩，塞进夹克口袋，然后转向下一张。

　　我隔着一辆车来车往的马路看着他，保镖的车大概停在后面某个位置，没过来。

　　我没动，就这么看着。

　　看他拧着眉，一行行读那些招搬运工、保安、后厨杂工的启示，薪资低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他偶尔掏出手机，对照着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却又烦躁的锁屏。

　　他在找工作，找得很不顺利。
　　这个认知，让那天晚上他扔给我的那句“小屁孩，还是好好读书吧”，突然有了更具体的解释。

　　对于上学读书，我的烦恼是早上起不来，是课程无聊，是下周派对穿什么。
　　而他的烦恼可能是下一顿饭，是下个月的房租，是怎么样才能在这个城市里，把自己这身力气换成活下去的资格。

　　多可笑，多不公平。
　　但也多有意思。

　　我看着他再次撕下一张招工启事，这次动作更用力了些，随后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几乎是下意识，我朝他那走了两步。

　　一辆公交车呼啸着驶过，挡住了我的视线。
　　等车流过去，他已经走到了街角，侧对着我，而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扁扁的烟盒抖了抖，倒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摸遍口袋，又一次没找到打火机。
　　他低低骂了句什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指尖，就那么站着，望着马路对面不知什么地方，眼神空了一瞬。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那根没点燃的烟。

　　我朝他走了过去，直接站到他面前，挡住他一部分视线。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到我，眉头立刻紧皱。

　　“怎么又是你？”他的声音很粗，带着没休息好的沙哑，“阴魂不散是吧？”

　　我没在意他的语气，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捏着烟的手指上，骨节分明，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疤和洗不掉的污迹。
　　抬起头迎上他厌烦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笑。

　　我说，声音在嘈杂的街角清晰得很：“喂，找不到工作？我这有一个，你要不要？”

　　他眯起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短促，充满不信任：“你？你能有什么工作给我？”
　　他没立刻让我滚，这已经算进步了。

　　“我缺个……”我的脑子飞快转了一下，“缺个私人司机，保镖也行。”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扯，尤其是我身后不远处肯定跟着真正的保镖。

　　他果然露出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小屁孩，”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声音含糊却清晰，“拿我寻开心，也得看时候，老子现在可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我往前逼近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说：“不是过家家，日薪……三万。”

　　我随便报了个数，那是我一天零花钱的一半，不多，但足够让他立刻停下脚步的数字。

　　他叼着烟的嘴角明显顿住了，从眼神看出他在动摇。

　　三万，对于这个正在艰难找工作的大叔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一个能立刻解决他所有燃眉之急的数字。

　　“现金，日结都行。”我又加了一句，抛出更诱人的条件，“不签那些麻烦合同，干得不爽，你随时可以走。”
　　看，我多大方，总能答应我了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像在判断我的话有几分认真，背后又藏着多少荒唐。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问，那根烟在唇间微微颤抖，声音压得很低，“你这种人，招司机招保镖，不是有一堆人挤破头？”

　　为什么是他？
　　因为我无聊？因为我叛逆？还是因为他叫我小屁孩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真实，他蹲在街边为了抽烟而发愁的生动，他此刻眼中为三万日新剧烈挣扎的鲜活？

　　所以我没回答，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稍微偏了下头，欲擒故纵一下：“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了。”
　　说着，作势要转身。

　　“等等。”他的手几乎立刻抬了起来，像是要拦住我，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