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三万，我要他》槿林夕

2、第二章 我长到这么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带着点恶作剧般刺激感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看，这就是活的反应，我甚至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叔不愧是跟了我家十几年的人，脸上连个诧异的纹路都没有，只是平稳地将车掉了个头，停在了那人旁边。

　　我降下车窗。
　　那股混合着廉价香烟、汗水和街边尘土的气味，立刻涌了进来，有点呛。我看向他，他也正好抬起头。

　　啧，近看更有点实感。
　　眉头皱着，嘴角抿得很紧，眼睛里全是警惕。
　　嗯……有点像只被惹毛了的大型犬，毛都炸着。

　　“你，跟我走。”我的语气大概是我惯常的那种，带着点理所当然。
　　平时我这么说，佣人们只会低头答“是”。

　　他瞪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玩意儿，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哈？居然敢说我。
　　我差点笑出来。
　　不是装的，是真的觉得很爽快，对，就是这个词，这反应也太直接了，太鲜活了，我很喜欢。
　　我的嘴角不受控的翘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更认真的看向他，现在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我想要更多这种反应。

　　“我姓沈，名予安。”我报上名字，通常这三个字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恐怕不行，我得换个方法，“我看上你了。”

　　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荒谬，“腾”地一下站起来，影子一下把我拢住了。
　　很高，我需要微微仰头看他，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呵，叔叔可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

　　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有种很奇异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新奇的体验。

　　我转过头，对驾驶座上的王叔说：“王叔，带他上车。”
　　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知道王叔有办法，用钱，或是用点别的什么。
　　这个世界对我想要的东西，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只是这次，有点特别。

　　王叔应了一声，开门下车。

　　我隔着车窗，看着那个大叔脸上交织的错愕和一种“这都什么事儿”的荒谬，他可能想动手，但王叔挡在我面前，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大叔的身体僵了一下，拳头攥紧了又松开，目光极其复杂的望向车内，和我对上视线。
　　那眼神里有怒，有不屑，还有被现实突然掐住喉咙的无力感。
　　对对对，要的就是这种眼神。

　　比家里那些毕恭毕敬的视线有意思一千倍，好像还不够，是一万倍。

　　我迎着他的目光，对他微微一笑。

　　“小屁孩，还是好好读书吧。”他带着一种成年人的教训口吻，语毕就没再看我一眼，拎起脚边那个破旧的帆布工具袋，转身就走。
　　背影又高又直，几下就消失在便利店旁边更暗的小巷口。

　　我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没有生气，反而还感到新的体验。
　　就像你攒足了劲，一拳挥出去，结果对面的人不但没接，还打了个哈欠，拍拍你的头，转身走了。

　　他叫我什么？小屁孩，还他妈让我好好读书。

　　车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王叔已经坐回了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我，没说话，静等我指示。

　　我该指示什么？让他追上去，把人绑回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这个选项。

　　但……
　　我看着车窗外他消失的那个巷口，昏暗，杂乱，和我所处的这个安静，洁净的车内空间，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他扔下的那句话，还在我耳边轻轻作响。
　　“小屁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定制衬衫，柔软干净，袖口一尘不染，指甲剪得圆润整齐。
　　浑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透着被精心养育的迹象。

　　是啊，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只会无理取闹的有钱人家小屁孩。

　　我的“我要他”，我的命令，在他那个想抽烟，捡路边的烟却又没打火机的现实里，无非是个荒唐的笑话。

　　但他竟然无视我的要求，就这么走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讨价还价。他是真的，用那种看胡闹孩子的眼神，转身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王叔，回家吧。”

　　车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
　　街景倒退，那些喧嚣，尘土，廉价的霓虹光，再次被隔绝在车窗外。

　　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我无比熟悉的繁华夜景，第一次觉得它们很虚幻。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那个高大的身影蹲在路灯下的样子，那烦躁的表情，以及他最后那句教训意味的话。
　　“小屁孩，还是好好读书吧。”

　　呵。
　　我闭上眼，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有意思。

　　这个大叔，比我想象的，还要难搞啊。
　　行。

　　我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想要一个人，而那个人，也是第一个如此明确的拒绝了我。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我睁开眼，看着车驶入庄园大门，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昂贵草木。
　　小屁孩是吧？
　　我们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