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三万，我要他》槿林夕

4、第四章 沈予安，你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沉重的抉择。他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招工启事，又看了我一眼。

　　最后，他终于把某种坚持，连同那口浊气一起吐了出来，把烟从嘴上拿掉，塞回裤兜里。

　　“行。”他说，干脆，利落，“我干，什么时候开始？”

　　成了。
　　我的内心高兴极了，努力绷着脸，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现在，你叫什么名字，总该告诉我吧？”我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有点不放心把名字交给我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陈野。”
　　野草？荒野？倒是配他。

　　“哦。”我点点头，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王叔发消息，发现他早已把车停在这附近，于是转身朝着他报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陈野，“跟上啊，陈野。”

　　他没立刻动，定在原地不动，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屈从现实的无奈，有对这飞来横财的警惕，不过，最主要的是，对我这个小屁孩雇主的不确定。
　　但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腿，隔着几步距离，跟了上来，他步子大，很快就与我并肩而行，高大的身影落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覆盖。

　　我没有去看身后保镖车可能的反应，也没去想回家后该怎么向爸妈解释，难道说我找了个看起来像刚从工地下来的私人……私人什么啊！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知道，罐子外面那块又硬又臭的石头，终于被我弄进来了。

　　耳边是街市的嘈杂，鼻尖是他身上陌生的气息。

　　走到路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果然停在前面，王叔下车，替我拉开后座车门，一脸平静地看了一眼我身后距离有一步远的陈野。

　　“少爷。”他微微颔首。

　　我没立刻上车，而是侧过身，“看向陈野。
　　他站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蜷着，目光在我、王叔和这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车之间掠过。

　　“上车。”我对他抬了抬下巴，用随意的语气说。

　　陈野没动，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坐前面。”

　　我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才抬眼看他，带着点故意的不解：“你是司机，还是保镖？”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王叔已经回到驾驶座上，引擎低低嗡鸣着。

　　僵持了几秒，陈野终于动了，他拉开车门，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地弯下来，钻进车厢。
　　真皮座椅因为他坐下而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声音。他身上那股属于尘土与汗水的气息，瞬间侵入这个常年弥漫着淡香和洁净剂味道的封闭空间。
　　很突兀，我却没觉得难闻，反而有莫名的踏实感。

　　王叔平稳地启动车子，车内一片沉默，只有空调席位的风声。

　　我靠在座椅上，望向车窗上，玻璃映出陈野小半个侧影，他坐得笔直，几乎贴着车门，视线固执地望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万日薪。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数字，让我不经意想起我昨天随手刷掉的那笔钱。
　　给新到的限量模型配件付的尾款，好像也是3万多一点。

　　对他来说，是能改变眼下窘迫，但夸张点说，这甚至可能改变一段人生轨迹的巨款。
　　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手机上一闪而过的支付成功，是第二天就能被送到我房间的、又一个新新鲜几天的玩具。

　　愧疚吗？我大概不是很懂得这种情绪，而是有种奇异的落差感。

　　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具体地，知道我的世界和他的世界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我把他买过来了，只用了我半天的零花钱。
　　而他为此，坐进了这辆车，坐在我旁边，身体僵硬，眼神警惕。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流光溢彩。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玻璃上的侧影，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喂，陈野。”我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他猛地转过头，问：“怎么？”

　　“你吃过晚饭没？”我问。

　　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他抿了抿唇，不答反问：“你呢？”

　　“我饿了。”我说，对前座吩咐，“王叔，先不回山庄，去松涧。”
　　那是家我偶尔会去的私房菜馆，隐蔽，贵，味道也就那样。

　　陈野的眉头又拧起来了，但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了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霓虹灯下，显得冷硬。

　　我盯着他后脑勺短短的发茬，莫名兴奋起来。
　　用半天的零花钱，买来这么难搞的“玩具”。

　　沈予安，你这笔买卖，做得可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