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语点醒梦中人 走进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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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教室时，已经上课五分钟了。晚湘从后面悄咪咪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抬头看时，发现叶归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专注地记笔记。
王教授正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解课题，晚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打开笔记本。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父亲的身体，飘向周末回家的事情，最终飘向那个坐在前排的身影。
下课时，王教授特意叫住了晚湘和归舟。
“晚湘啊，下周小组作业四个人一组。你的理论功底扎实，归舟的数据分析能力强，你们两个一组再合适不过。还可以带归舟这个新同学熟悉一下环境。”
晚湘表情空白一瞬，小组作业？和谁一组？带谁？
看着王教授欣慰地神情，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吐出一句干涩地：“好。”
走出教室后，叶归舟走到她身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快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开口：“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晚湘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旁边。”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你接完电话后的表情，让我有点担心。”
这个解释比她想象的意外，让人心慌。他还在关心自己，即使做过那样的事情。
“他没事，只是血压有点高。”晚湘呆滞一会儿后回答“谢谢关心。”
“那就好。”归舟顿了顿“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晚湘急忙打断他“我自己能处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楼梯间有学生上上下下，谈笑声和脚步声交织成背景音，却更凸显出两个人的寂静。
“我看了眼课程大纲，有几个方向感觉不错，晚点发你邮箱，有空看看。”叶归舟转移话题。
“好。”
简单对话后，两个人各自离开。走向宿舍的路上，晚湘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灵的倦，维持这种表面的平静，需要太多能量。
她越来越感觉，叶归舟就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努力构建的新生活。像小狗一样，看见肉就紧咬不放。
周末回家，父亲看起来气色不错，但眼下的阴影透露了他的疲惫。家里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吃饭时，母亲不断地往晚湘的碗里夹菜。
“湘湘，在学校还适应吗？”父亲问，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挺好的，一切都好。”晚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对了，我们社团又要出演节目了。”
“真的？我的女儿真棒！”母亲高兴地说“到时候我跟你爸爸能去看看吗？”
“应该可以，我问问老师。”晚湘笑着答应，心里却有点不安。如果爸爸妈妈来了，看到她和叶归舟同台演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知道叶归舟的存在，知道他们曾经心意相通就差最后一步，也知道她离开他的事。虽然从未深谈，但晚湘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对这段过去的结局感到遗憾。
周六下午，晚湘陪父亲去公园散步。
春日的公园里，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光明媚的天空下，蔚蓝的湖水熠熠生辉，波光粼粼，仿佛一幅生动的画卷。红白相间的鲤鱼穿梭在水藻间，蝴蝶兰争相绽放，迎春花的枝条垂落成金色瀑布，触碰花蕊时，沾得满手清甜。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父亲忽然说：“湘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晚湘心中一惊，面上却保持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爸爸看得出来。”他停下脚步，看着湖中抢食的鱼儿：“你小时候，一有烦恼就会不自觉皱眉，现在还是这样。”
晚湘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那里果然有浅浅的褶皱。
“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父亲温和地问“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最后那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却直击核心。晚湘看着父亲关切的眼神，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冲动。这些年来，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一个人强撑着笑。但现在，这种孤独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
“爸爸…”晚湘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如果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好，做了可能会伤害对方的事，您觉得这应该被原谅吗？”
父亲沉默了片刻，然后会所：“这要看那个人是否真的为对方好，还是只是自以为如此。”
“什么意思？”
“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做出了牺牲，以为自己的决定是为了保护对方，但实际上，我们可能剥夺了对方选择的权利。”父亲缓缓说“真正的爱不是单方面的保护，而是相互的坦诚和共同的面对。”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晚湘心中某个紧闭的闸门。三年来，晚湘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她以为离开叶归舟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她以为让他恨自己比让他知道真相更好。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叶归舟想要什么，叶归舟愿意选择什么。
“爸爸。”晚湘轻声问“如果是您，您会选择知道痛苦的真相，还是被蒙在鼓里，得到一个看似美好的谎言？”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你外公去世的时候，你才五岁。医生说，如果积极治疗，可能还能多活几个月，但过程会很痛苦。我们选择了隐瞒病情，告诉你外公只是小问题，让他最后的日子过得轻松一些。”
晚湘点点头，她记得这件事，外公走得很安详，一直到最后都以为自己是小病。
“但是后来，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么做对吗？”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你外公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状况，有权决定如何度过最后的时间，我们的‘善意谎言’，也许反而剥夺了他做最后安排的机会。”
湖面上的风吹来，带着春日的凉意，晚湘抱紧双臂，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您后悔了？”
“不是后悔，是反思。”父亲认真地看着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真正的尊重，是给予对方选择的权利，即使那个选择可能会带来痛苦。”
那个下午的对话一直在晚湘脑海中回荡。周日晚上回到学校时，她的心情比离开时更加混乱。
惘伊如往常一般在宿舍等她，一见面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回家不顺利？”她问。
“很顺利。”晚湘放下背包“只是…和我爸聊了一些事，让我想了很多。”
惘伊观察着她的表情：“关于叶归舟？”
晚湘没说话。
“湘。”惘伊拉着她坐下“这三年来，我一直支持你的决定，因为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但是最近，看着你的叶归舟这样相处，我很难过。你们两个明明一样痛苦，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不然能怎么办？”晚湘苦笑“告诉他真相？说因为我害了他妹妹出了车祸？说他父亲当初找过我，如果我不离开就毁了他的前程？还是说他母亲也因此希望我离开他？”
这些话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长久以来的堤防。晚湘说出口的瞬间，眼泪也决堤而下。
被爱的人是不会让自己成为毁坏别人幸福的人的。
惘伊紧紧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晚湘，你有没有想过，叶归舟有权知道这些？他有权选择是接受他父亲母亲的安排，还是和你一起直面困难。”
“我不能让他选。”晚湘哽咽“叶归舟那么优秀，他应该有光明的未来，不应该被我拖累。”
“那你呢？”惘伊松开她，看着她落泪的眼：“你的未来呢？你就应该承担一切？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吗？”
晚湘没有办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