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南晚舟》江南旧巷

9、只做同学 没办法

　　没办法生活还得继续。周一的剧本研讨会，晚湘走进活动室时，归舟已经在那里了。他正和清晏讨论着什么，见晚湘进来，两人都停止了话头。
　　“湘湘，你来的正好。”清晏冲她招了招手“我们在分配《海鸥》的角色，叶同学对特里果林这个角色很有见解。”
　　晚湘放下背包，保持专业角度评价：“特里果林是个复杂的角色，既是作家又是诱惑者。”
　　“也是个自我厌恶的人。”归舟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晚湘“他渴望真正的生活，却总是被困在文学想象里。他爱妮娜，但又害怕这种爱会破坏他熟悉的，可控的世界。”
　　“听起来你很有共鸣。”晚湘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归舟的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吧，每个写作者都有自我投射。”
　　清晏看看晚湘，又看看归舟，敏锐察觉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笑眯眯地搭话：“你觉得你能演好特里果林吗？虽然你是新人，但你的理解很深刻。”
　　“我可以试试。”归舟说“但妮娜这个角色更重要。她经历了从天真到幻灭再到重生的过程，需要很强的表现力。”
　　“妮娜由湘湘来演最合适。”清晏理所当然地说，手自然的放在晚湘肩上“上学期她演的朱丽叶就很出色。”
　　晚湘无奈的看着清晏。和归舟演对手戏，在舞台上重现那些爱恨纠葛，这比杀了她还难受。但没等她开口拒绝，归舟说话了：
　　“我相信她能演好。”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挑战。
　　角色分配就这样定下来了。晚湘演妮娜，归舟演特里果林，清晏演特里波列夫，其他角色也都分配完毕。第一次正式排练定在周五晚上。

　　周四早上，惘伊要去市区里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宿舍里只剩晚湘一个人。她本想补觉，但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晚湘将自己埋进剧本里。《海鸥》她读过很多遍，但这次读，每一行都有新的感受。妮娜爱上特里果林，被他抛弃，失去孩子，梦想破灭，却依然选择继续表演，继续生活。
　　“我不会放弃舞台…现在我知道，我明白了，在我们这种职业里，不管是在舞台上演戏，还是写作，重要的不是荣誉，不是名声，不是我所梦想过的那些东西，而是忍耐。要学会背负自己的十字架……”
　　晚湘轻声呢喃着妮娜的独白，短暂沉默过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春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偶尔会有鸟群飞过。这样的天气，在伦敦是很少见的。那里总是有雾，特别是早上，整个城市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像是另一个世界。
　　晚湘突然想起，离开伦敦的那天，也是个雾大的午后。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独栋楼下，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三楼，最右边的窗户，窗帘紧闭。他去上课了。
　　出租车来了，司机帮她把行李搬进后备箱。
　　“机场？”他问。
　　“嗯。”
　　车子启动，驶入雨雾中。她盯着后视镜，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独栋楼，直到它完全消失在雾里。那一刻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现在，某个人就是回来了。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带着她无法理解的决心，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二楼讨论区是开放空间，摆放着几张圆桌和椅子。晚湘到的时候，那里坐着小组作业另外两个人，周宇和李欣。
　　“林晚湘？这里！”
　　晚湘走过去，周宇是个带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斯文。李欣则是个活泼的女生，短发，笑容灿烂。
　　“你就是晚湘啊，久仰大名！”李欣热情地说“王教授经常在课上提到你，说你的作业是范本级别的。”
　　“过奖了。”晚湘礼貌微笑，拉开椅子坐下“归舟还没来吗？”
　　“他说马上到。”周宇看了看手机，“我们先讨论一下选题吧？我和李欣初步筛选了三个方向…”
　　三人开始讨论课题。周宇和李欣都很认真，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观点。晚湘投入讨论，给出自己的意见，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分散。
　　三点二十分，叶归舟出现了。他背着那个深灰色书包，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步履从容地走过来。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他在晚湘旁边的空位坐下，距离恰到好处，不会太近显得亲密，也不会太远显得疏离。
　　“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开始。”周宇说“我们刚才讨论了一下，觉得‘数码货币对传统货币政策框架的挑战’这个选题比较新颖，也符合王教授对创新性的要求。”
　　叶归舟打开电脑，调出资料：“这个方向确实不错，但文献中枢部分可能会比较困难因为这个是一个快速发展的领域，很多研究还没有形成共识。”
　　“我同意。”晚湘下意识接话，“可以考虑缩小范围，比如聚焦于央行数字货币对某一特定货币政策工具的影响。”
　　叶归舟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不错的建议。我们可以进一步限定研究范围。”
　　接下来的讨论出奇地顺利。四个人分工合作，确定了选题的具体方向、研究框架和初步分工。归舟负责文献综述和数据收集，晚湘负责理论框架建构，周宇负责建模，李欣负责案例分析和写作。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周宇总结道：“下周三前各自完成分工部分的初稿，我们再碰头整合。”
　　“没问题。”李欣收起笔记本“那我先走了，还有一节课。”
　　周宇也起身离开，桌上只剩下晚湘和归舟。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图书馆的背景音——翻书声、键盘敲击声、低语声被无限放大。
　　“你的部分有困难吗？”叶归舟打破沉默，依然看着电脑屏幕。
　　“没有。理论框架部分我比较熟悉。”
　　“好。”他合上电脑，却没有立刻离开：“那天你说过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晚湘握紧了手中的笔。
　　“你说你需要时间。”叶归舟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清晰可闻：“我尊重你的说法。但我也想告诉你我的个人决定。”
　　他转过头，直视晚湘的眼睛：“我不会追问你离开的原因，至少不会用你反感的方式追问。但我也不会假装我们是陌生人。因为无论如何，我们有过共同的过去，那五年是真实的，无法抹去。”
　　晚湘的心跳如鼓。
　　“所以，我们可以只做同学，只做小组项目的合作伙伴。”他继续说“如果你希望这样。”
　　晚湘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红线正在不断修复，同样意识到他给出了一个中间选项，不是陌生人，也不是恋人，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相对安全的位置。
　　“好。”晚湘终于说，声音有些沙哑：“只做同学。”
　　叶归舟点点头，站起身：“那下周三的会议，我会把文献综述的初稿发在群里。”
　　他离开后，晚湘在原地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晚湘伸手触碰那片温暖，指尖却依旧冰凉。
　　只做同学。这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也是最合理的安排。可是为什么，当她同意这个提议时，心中涌起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