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南晚舟》江南旧巷

6、谈谈？ 接下来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对林晚湘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指尖不自觉地在笔记本上描绘着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勾勒了了某张熟悉的脸。
　　该死的肌肉记忆。
　　“湘？”惘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下课了，别发呆了。”
　　林晚湘回过神，教室里已经骚动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排，叶归舟的位置早就空了。
　　“他刚才就走了。”惘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皱了皱眉“老王喊他去办公室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阳光灿烂。晚湘眯起眼睛，感觉一阵眩晕。她靠着墙壁，深吸了几口气。
　　惘伊扶住她：“又疼了吗？我背你去李医生那？”
　　晚湘摆摆手：“摆驾回宿舍吧。”

　　那天中午，晚湘又梦见了伦敦。
　　但这次的梦不一样。不再是雨夜和救护车，而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和归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归舟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教科书，晚湘靠在他的肩上，昏昏欲睡。远处，一个小女孩在草坪上练舞，白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旋转。
　　“哥哥！晚湘姐姐！看我新学的动作！”她喊着，脸色是毫不掩饰的快乐。
　　归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然后低头看着晚湘：“困了？”
　　“有点。”她嘟囔。
　　“那睡吧。”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我在这儿。”
　　梦里的阳光很温暖，他的声音很温柔。晚湘沉沉睡去，直到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下午没有课，晚湘去了图书馆。金融院的图书馆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四层高的红钻建筑，爬满了常青藤，内部是宽敞的大厅，巨大的窗户让自然光充分照进来，书架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专著和期刊。
　　晚湘常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那里相对安静，视野也好。
　　今天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叶归舟背对着她，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开几本书和笔记本。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洋溢在他脸上，印出他专注的侧影。
　　晚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去别的位置？显得有点刻意。继续走过去？她还没做好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他。
　　就在晚湘犹豫时，叶归舟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眼神里带着审视意味，然后他挑挑眉，似乎在问：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
　　晚湘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么巧。”她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是的，因为叶归舟现在和她是同学，会经常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不能每次遇到他都方寸大乱，很莫名其妙。
　　“不巧。”叶归舟合上手中的书，她看清了书名——斯蒂格利茨的《经济学》“我在等你。”
　　四个字，像一串子弹，精准射进她的心脏。
　　“等我？”
　　“对。”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她：“林晚湘，我们需要谈谈。”
　　“我觉得前两天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该来的总会来。她早该知道，他从来都是直面问题的人，不会逃避，不会迂回。
　　“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他的话犹如针扎，晚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做了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叶归舟注视着她，那双始终淡定的眼睛里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是啊，你总是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你的‘最好选择’，对别人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解释，就像我从来都不重要一样。”
　　“我有我的理由。”晚湘艰难地说。
　　“什么理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样对我？我以为我们之间…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图书馆很安静，她看着归舟，他们早就不再是伦敦雨夜那两个相信永恒的的年轻人了。
　　“我需要点时间。”晚湘终于说：“我需要时间整理一切，整理我自己。”
　　“三年还不够吗？”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的痛苦缺更加深沉“或者你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永远逃离我？”
　　晚湘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会强迫你。”归舟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和笔记本。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不过是讨论天气。
　　“你知道吗，小绾现在很好。她在教孩子们画画，虽然不能跳舞了，但她找到了新的意义。”归舟从她旁边经过，但他没有回头“她让我如果找到你，告诉你，她不怪你，从来都不。”
　　归舟走后，晚湘沉默很久，是她错了，一直都是。或许他是知道的吧，只是单纯懒得拆穿她这幅自以为是的样子。
　　晚湘苦笑，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这种不告而别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最痛的伤害。
　　她联想到那个男人，也只是叹气摇摇头，那能怎么办呢？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记恨他吗？又或者跟她一样只能沉默。
　　书应该是读不进去了，此时手机恰好传来消息，是顾清晏：“湘湘，下周的剧本讨研会，你能准备一下《海鸥》的分析吗？特别是妮娜的角色。”
　　晚湘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生活还在继续。表演社的排练、课程作业、物理治疗、社团活动…这三年来，她用这些填满了每一天，让自己沉溺其中，让自己没有时间回忆，没有时间思考。
　　“我会准备的。”晚湘回复。

　　洗过澡，换上干爽的衣服，晚湘感觉稍微好了一些。走出浴室，惘伊不在宿舍里，走之前说是去食堂买晚饭。
　　忽然想起明天是周末，晚湘答应了要回家。回复完爸妈大概的时间后，她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回家总能让人感到安心，因为无论如何，家都是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晚湘坐上了回家的火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稻田、村庄、河流，一切都在向后移动，好似时间本身在倒流。
　　火车到站时，父亲已经在出站口等待。看到她，他笑着挥手，眼角堆起熟悉的皱纹。
　　“湘湘，这里！”
　　晚湘小跑过去，被他用力抱了一下。父亲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那是家的味道，温馨而安逸。
　　“瘦咯！”他端详着晚湘，眉头微皱“学习不要太累的。”
　　“没有，挺好的。”晚湘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妈妈呢？”
　　“在家跟阿姨一起做饭呢，听见你回来非要亲自下厨哟，做的都是你爱吃的。”父亲接过她的包，也不禁笑了起来“走吧，车在那边。你妈妈想你都快比想我多了。”
　　回家的路上，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琐事，转到下属孩子考上研究生，又转到最近新崛起的小公司。晚湘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这种平凡日常的对话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家还是老样子，温暖又幸福。母亲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立马走了出来，围裙上，脸上沾满面粉。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午餐很丰富，满满一桌全是晚湘爱吃的的菜。父母不停地给她夹菜，询问学校生活，晚湘挑着轻松愉快的事情讲给他们听。至于叶归舟，她只字未提。
　　饭后，母亲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牵着她的手，担忧地问：“湘湘，最近有什么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