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南晚舟》江南旧巷

4、演的不错 周五晚

　　周五晚上 ，晚湘站在表演社休息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简单的校服裙，头发被惘伊扎成了马尾，画着淡淡地妆。
　　书予说得对，她也变了很多。不再是伦敦那个总爱穿着鲜艳颜色、笑得没心没肺的林晚湘。现在的她，更像是褪色的照片，努力融入背景，不引起任何波澜。
　　“小湘，人都到齐了。”顾清晏敲了敲门“我进来咯。”他推门而入，看到她的模样不禁一愣“你今天…很漂亮。”
　　晚湘揉了揉太阳穴:“新人多吗？”
　　“十来个吧，比预想的多。”清晏顿了顿，他倚在门框上抱着臂“包括几天前来我们咖啡厅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叶归舟？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对表演感兴趣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清晏耸了耸肩“他坐在最后一排，也不说话。不像参加社团活动，倒像是在做研究。”
　　林晚湘的心沉了沉。

　　活动室不大，大约能容纳三十多个人
　　晚湘和清晏走进去时，她一眼就看到了归舟。他果然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钢笔在修长的指尖中旋转。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归舟表情淡淡，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大家好，欢迎来到表演社。”晚湘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语气清晰有力“我是副社长林晚湘。今天我们先进行一些简单的破冰活动…”
　　游戏举行到一半，一群人进入即兴表演练习。晚湘本来没打算叫归舟，但他自己举了手。
　　“我想试试。”他站起来，走到前面。
　　“好，那你和…诗琪一组吧。”晚湘从抽奖里摸出来一张卡片，指了指旁边活泼的女生“情景是：多年未见的旧友意外重逢。”
　　归舟点点头。当诗琪假装惊喜地跑向他时，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台词，没有动作，整个房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凝重起来。诗琪明显被他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归舟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这句话平淡无奇，可不知怎的，由他说出来，却像是裹挟着千言万语。诗琪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可以了。”晚湘率先接话避免二次尴尬“谢谢两位。下一个练习…”
　　活动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晚湘故意收拾得很慢，打算等所有人走后她再离开。不过，有一个人除外。
　　“有事吗?”晚湘背对着他，整理着桌上的道具。
　　“你演的不错。”他说。
　　晚湘转过身，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这三年多以来，你一直在演，不是吗？”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演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演一个开朗活泼的林晚湘，演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有吗？”晚湘反问。
　　“你有。”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她。
　　还是与记忆中的檀木香无异。
　　“你演的太好了，连自己都骗过了。”
　　晚湘后退一步，背抵在桌上，无处可逃，扯出一个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归舟轻声说“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连一个解释，都不屑于给我？”
　　晚湘别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叶归舟提高了点声音:“林晚湘！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从未真正在乎？”
　　“归舟…对不起我…”晚湘忽然发觉自己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叶归舟咀嚼着这三个字，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就只有一句对不起?”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晚湘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奔溃的男人，心脏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叶归舟。”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我们结束了。在三年三个月零八天前,就已经结束了。 ”
　　叶归舟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紧攥着拳，又无力地垂落。他踉跄地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
　　“所以，那些承诺，那些未来，那些我认为真实的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所以，请你放过你自己。叶归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晚湘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抱紧双膝，将脸埋入臂弯，她死死咬着唇，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她必须狠心，必须彻底斩断。
　　而她，将永远活在这场自己制造的雨里，再也不见晴天。

　　归舟离开后，晚湘在活动室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管理阿姨来锁门，她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同学，要关门了。”阿姨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晚湘慢吞吞站起来，收拾东西，表示歉意后走出教学楼。九月的夜风有了凉意，吹在脸上，让泪痕更显冰凉。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另一个她，沉默地跟在身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惘伊发来的消息：“在哪？活动结束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晚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结束了，不用，快到了。”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想说些什么，想倾诉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到宿舍，惘伊正靠在沙发上看文献。抬头撇了她一眼，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你哭了。”
　　晚湘勉强笑笑，调侃：“很明显吗？”
　　“眼睛肿的像桃子。”她递过来一杯奶茶，了然道“他找你了吧。”
　　晚湘点了点头，接过奶茶，手心感受着奶茶传来的温度，低头喝了几口。
　　惘伊默契地没在聊这个话题：“李医生找你，明早九点别忘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