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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凡 尘 ( 六 ) 戏班子(重 ...

  •   “嘿哟,瞧您这话说的,客官应是过路人罢,不知也正常,东家可与上界多有联系,奇宝不足为怪啦!”杂工是个捧哏的好手,池矜悠想着在戏班子当学徒倒是要练出一张巧嘴,才能说得那般天花乱坠。

      池矜悠本不打算进入,如今自己被人通缉的样子来看,随便乱逛可不是万全之策。

      肩膀处忽然被人一撞,一男人畏畏缩缩地抢在自己面前将入楼的牌子从怀中拿出递给杂工,但从男人的神态来观察,多半是个亡命徒。

      来往行人开始多起来,男人撞了池矜悠也没有看其一眼,接过杂工手中掀了底的牌子就往里面跑去。

      应是太急,路上撞的并不只池矜悠一人,旁人对其谩骂,男人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径直向楼内走去。

      杂工见眼前客人眺望戏楼,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期冀地盼望再来一桶金的模样被池矜悠看在眼里,他侧头看了下轻幽,征求了下她的意见,见妹妹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情绪。

      池矜悠颔首应下后就带着轻幽进了这方戏班子。

      身后还在传来那杂工吆喝着给下一个人推荐的声音,像是木偶,永远不会累。

      迈入戏班子那一步起,本是从外头看着不大的戏班子俨然伸展成大戏台,侧傍梯级而上,可向上纵观,只因戏台上空大半见光,不似寻常戏楼封闭,最上方的中间倒是有新意地横着一条穿堂木。

      池矜悠看着漂浮在上空徘徊的红灯笼,楼台共有五层,而正中央的便是戏台,可现在不是上台的时候,所以池矜悠只看到一个戏笼模样的东西伫立在台上,并没有在一层看到让自己感兴趣的,神色不明地便收回了视线。

      轻幽看着走上前来的伙计,轻扯兄长的袖子,示意兄长有人靠近。

      “客人瞧着面生啊,戏子多在一楼里间待台,公子和这位姑娘若是普通看戏便只需缴银钱六两,取个吉利。”伙计脸上还带着狐面的彩绘便向池矜悠二人招呼着,想来是为了今日狐谈剧目特别涂抹的。

      但那伙计口中的取个吉利数却无疑是将清贫之人筛了出去,池矜悠从怀中取出银两给了那伙计,伙计丝滑地将手中的银两滑入袖口,转身便带着两人上楼台。

      “这位小兄弟,我观这楼台之上可有五层之高,不知是要何资格才能登顶?”池矜悠步步登梯,言语间带有些许好奇,像是真的好奇怎么才能上去一样。

      伙计是个脑子转得快的,向后侧脸再次露出那张狐面彩绘,笑语间回答了池矜悠的问题,但这人却能不再回头步步上梯,也不知是早已轻车熟路还是因何缘故,轻幽观察着,不一会就应证了心中所想。

      “客人要看好景的话,去那三楼便不错,这次倒不需银两,只需一件中品三阶以上的宝物缴纳入库便可观赏,戏院还会赠予客人相应的回报,只要您给的够丰厚,哪怕是长生,楼主也会待价而沽的。”

      池矜悠听得出来,这伙计是个蛊惑人心的好手,说什么文绉绉的词,不过也是价高者得的勾当。

      但池矜悠不置一词,目光追随着楼台外围的来往身影。

      “四楼是给有身份的客人的,仅限本都贵人们所设,但如若客人愿意将认为最珍贵的一物抵给我们东家,远亲近邻的,何尝不能是本都之人?”

      伙计那因狐面彩绘而微微上挑的眉毛轻扬,眉宇下的眼瞳提溜地乱转,直到下一刻锁定在轻幽身上,咧开嘴露出犬齿笑道,像是在估着他们的身家,借着火苗跃动的光影,池矜悠看出了伙计的讥讽,却还是带着他们二人到了二楼上。

      若将伙计那双眼睛睁开到极致,便会发现是三白,但伙计微微低头,再看不到神色,顺着楼梯便隐匿下了楼。

      “兄长,看那边。”轻幽对于伙计的眼神并不理睬,上了二楼后,便能看到三楼一些地方聚着的人。

      远处正相对着他们的上一层并没有二楼的围栏存在,打眼顺着看上去,发现是除了二楼,乃至五楼都没有围栏所挡住这圆弧戏台。

      池矜悠点点头顺着轻幽提醒的地方看,抬眼间看到的那人与自己视线对上,那三楼对视上的人有些讶异此人与自己的目光相映,礼貌性颔首,距离太远,其实看不到什么神色,但池矜悠对于她的这身做派并不排斥,修真界多的是眼高于顶的家伙话事。

      池矜悠将视线收回,而此刻,上方的声音慢慢寂静下来,眸光流转间思忖起来,便见下方戏台跳上来了一只兔子,如果忽略兔子脸上滑稽的色彩,池矜悠还是能鼓鼓掌的。

      而楼台上的观众还以为这是新的剧情,忙拍手道新颖。

      可下一刻,戏剧性的一幕上演,方才带路的伙计火急火燎就跳着上了戏台,不顾戏班子的规矩,要将这兔子逮了下去,伙计一脸焦急色,自然落入了不少人眼中,纷纷开口为自己方才鼓掌的行为开脱。

      池矜悠将这滑稽的场面落入眼底,一个猜测正在心中慢慢升起。

      待台下归于平静之际,池矜悠扫眼间瞅见那戏台子后的那幕布下的一只小手,被一块木制关节抓回,池矜悠还来得及深思可能,一座渗人的代步轿子出现在下方。

      红绫飘荡在轿撵侧,同行稀疏寥寥,可人未见到,却先闻乐声缓缓流转于耳边。

      呕哑嘲哳难为听,池矜悠抬手掩住自己耳朵,轻幽便也有样学样轻轻将手盖在自己耳侧。

      “这架势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也不知道让梵音宗的人听了会是什么感受。”四楼雅座中的一男子正掰着脆豆皮往嘴里投,目光清漪地望向下方还未寻到人的清平。

      两相对视上便再次移开,而身旁贵胄们纷纷因九公子的到来而激动着,传闻道这九公子乃是师承不归门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修为,平日鲜少出现,此番能见到这位九公子,无异于是有了仙缘,半步踏上修真界的程度。

      九公子到来,可楼主却未曾接见,周围人皆是没有注意这一点的,或者说,楼主的身份并不需要亲自接见九公子。

      注意到这一点后,池矜悠向下看的眼神就想收回来了,徒然间一阵墙体爆破的声音从楼上响起。

      池矜悠挑眉望去,那上头方才跟自己点头过的那女子正抓着一男人的后颈衣服往楼上拖去,见到许多人往这瞧来,那女子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似乎是不妥当的,但脸上却无一抹畏色,并不畏惧于此事造成的影响,抬手间像是走个过场般将腰间令牌举起。

      清平令牌现于此地,便是再有意见的贵胄都要给脸,而些许富家子弟在四楼则渐渐非议起这清平郡主,日后必定会因这种行事作风吃个大苦头,但真要他们上前装模作样呵斥清平的行为,又无人敢直言。

      “喂,喂!这家伙怎么顺着楼级走上来了啊!?”章家幺子正喝着小酒时,目光扫到楼道处,那人带着口吐血沫的男人缓缓上来这边,忙拍着旁边还在讨论着清平郡主的弟兄,示意其快些闭嘴,不然便是再义气,自己也不可能扛得了清平那力道打出的一记。

      林家儿郎被好兄弟这么一拍背部,刚要咽下的一把花生米差点因他的力道将自己噎到,场面混乱到让昭和清哪怕提溜着个人对此都不由流露浅淡的鄙夷之色。

      “还未封关,你们倒争先闭起脑子来了。”

      昭和清抬步扫过几人身侧的过道,直直往那吃着脆豆的男子走去。

      “嘤嘤嘤,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无,无法无天......”躲在桌下的赵家儿郎虽有个将军爹在朝为官,但这性子却是实打实的怯懦,对于清平方才所言不敢当面反驳,只得在桌下骂着,如果忽略那一脸泪迹的话,场面定不会那么难以入目。

      “业绩。”清平随手将手中的衣领放开,坐在男子对面,给自己倒了杯酒,但入口却无滋无味,寡淡如水,细眉轻皱但没挑什么,一饮而尽。

      “好说好说,这次定然有你想要的。”男子将放在手边的折扇拾起,衣物自男子起身而慢慢回正,缓步走向那逃窜许久的人,抬起这人还有些发颤的脸细细端详。

      “我留手了,不然这厮不可能还活着。”清平眉宇间有些迟疑,但还是实话实说撇清下手太重的嫌疑,视线落回了下方的戏台。

      云邪颔首状作知晓,自己不过是想看看这厮,怎这般能耐想到躲进这戏班子里当客的,眸光下挑,一抹温和的笑意从唇畔泄出。

      被重伤的男人想要后退,却只能徒劳,哪怕清平自述留手,通身根骨却是被打散扎进血肉,一动就是宛若凌迟般的疼痛,云邪看着这人不忿的模样,直至他退无可退后,云邪手起刀落将其舌根剜下,男人于止不住的温热血色中彻底晕了过去。

      云邪收回折扇,用麻布将上头还未收回的银刃擦拭,那人的身侧还有着那截断舌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应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切断的血脉还在供血,可最后也不过是如家禽一般被宰杀后在血泊中死寂。

      血腥味伴随着血泊蔓延开来而愈演愈烈,周围贵胄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继续交流着接下来的好戏,他们可以怒斥二人的惨无人道,但世道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王法也无从挟制住修真者,他们有的人今夜离去或许会难以入睡,亦或正义感冉冉升起而批判此事。

      但对于二人而言,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的场景,玉面修罗的名声响彻街头街尾。

      下方的九公子因这一插曲也似乎也被迫地中断了出场,乐曲声绝,众人又将注意力放在轿中。

      直至那人下了轿子,面容隐匿在暗处,不得窥见,侍从傍身却非常人,低些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两个矮墩墩在走着。

      池矜悠这处的二楼早已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寂静下来,加之二楼看得更为真切,得意细看出这九公子身后那两玩意是飘着移动的,跟魂体无差。

      童男童女捧着灯缀在身后,但脸色与肢体已然呈现僵化的状态,无疑证实了是炼化后的阴童。

      池矜悠不由得想起荧海,那片水域早些年可是被魔修占领用来做炼炉的,活死人多在那处徘徊。

      至于这荧海在哪,向南以北境,往上寻去便是不归门,若是不归门名声在修真界好一点的话,池矜悠倒是不会想起来这群人喜欢做的勾当。

      所以这童男童女倒是没让池矜悠觉得有什么惊讶的地方,这门派早臭名昭著了,没成想还能被下界供着。

      就不知是出自谁的手,将两个人活生生炼成这般模样。

      九公子自下轿便被伙计带往了最高层,并不像池矜悠这样走楼级,所以就少了碰面的可能。

      戏院五楼

      九公子摘下帷帽放在伙计的手上便缓步走进了里间,五楼,只为楼主开设,多数时候不接见外客。

      云邪望着那人进入里间,便悠悠收回视线,轻敲桌面,示意清平敛息辅佐,折扇大开,男子大半张脸匿于扇后,独留那眸光律动。

      启示游离于四周,蔓延上五楼,不知是那楼主大意还是请君入瓮,云邪轻而易举便穿入了一木偶的体内,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

      “我派近来所获狸奴甚少,师尊多事搁置不能到来,现下令我来此了解缘由。”九公子摘下帷帽后的右脸被紫色花瓣所穿插,带有着丝缕裂痕,言语不从口中所述出,而是身后的童男代语。

      不归门特有的形象,倒是没什么出奇的,但这童男童女之态......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云邪越看越觉得邪性。

      “仙者远道而来,急这事可讨不到好,现下正要将那两只妖兔烹了,不若先品尝一二再谈这劳神的事情?”楼主并未出现,但他的声音却流入此地,穿插着女子音色,叫人分不清真假。

      九公子敛下不耐的神色,没再说什么,应下了楼主的提议。

      云邪见没什么再多的信息可以得知后,便抽离开大部分启示回到本体,睁眼间便见清平直视下方,云邪也将视线看过去。

      却见二楼一人的肩膀上站着两只兔子,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便回头看向自己,云邪礼节性笑了一下,被这人无情地转回头,好没礼貌的小子。

      池矜悠在不归门那人上楼后便带着轻幽回到一楼,好在的是一楼有着不少廊柱可以隐匿身形。

      池矜悠闪身便掀起幕布,不知是不是楼主过于自信无人想进后台,所以当池矜悠进入后见到的第一眼便是一堆被线支配的木偶,但此刻那好几只木偶都被两只小东西戏耍着缠绕住打了结,丝线纠缠便导致行动变得拖沓起来。

      池矜悠揪着一根丝线正要细看的时候,便被两只小东西扑了个满怀,倒是不重,细看才觉不对。

      桃芒与弟弟相互协助才使得这些木偶被它们拖住,但算下时间,已与这些木偶周旋半个时辰,体力透支的后力上来后已然给了不会疲惫的木偶一个绝佳机会。

      木偶手中的菜刀堪堪要切开这妖兔的时候,自己却抢先被一分为二,木偶应声倒地,鼓鼓丝线还想再次穿插木偶支配起来,却被池矜悠一剑断了丝线,丝线无从支配便将跑去将支离破碎的木偶连接,期间只能是默默退回机关口处,等待这人步步踏入这方寸之地。

      未曾想,这人反手挽出了剑花,刹那间,霜剑被业火沾上,火光大起,丝线想逃窜,却被那恶人直直抵住退路,最后染上业火,焚烧殆尽。

      池矜悠想要将业火引出体外,便要有伤势的造成,鲜久不见血色的手腕又一次划破,桃芒妖都傻了,尾巴要被这业火追上都不知道躲,桃知倒是怡然自得地直接站池矜悠肩膀上了,还拉了哥哥一把,让哥哥站另一半。

      两只兔狲跟门神一样伺立于肩上,看起来或许很逗趣,但池矜悠没什么排斥的情绪,没被吓着都算好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凡 尘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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