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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凡 尘 ( 五 ) 临济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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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矜悠从小二的三言两语间知晓了下边的事情,心中有个猜测,指尖轻抚衣襟处,待得到妹妹的回应后才确认下来妹妹还有着孩子气的一面。
池矜悠的轻浅笑意被遮掩在面具下,无人知晓这人是为何发笑,而此时在房内那人也沐浴更衣好了,缓步向热闹的门口走近。
谢时初并没有沐浴后的水气,像只是换了身衣物,应付了事的,池矜悠无所谓谢时初的行为,笑意在想到某个可能便戛然而止。
谢时初之所以借口说是沐浴,只是为了让池矜悠不加察觉,放松警惕,自己方才已与與殿取得联系,與殿密令不被方寸之地所约束,但伽弥却并没有及时给到他回复。
无从得知與殿近况,谢时初便先缓步走出,看到一器灵一人对立着,旁边还有一个人,身形应是方才的小二。
谢时初让小二在屋内留下饭菜,随后便一手抓着状似想诡计的池矜悠,另一手提溜着凌依的后领。
凌依在自己主人手下倒是不挣扎,但不知是不是谢时初这次提溜的是凌依刚整理好的后领,凌依差点被自己整理得紧凑的后领勒到断气。
池矜悠神色游哉地被谢时初抓着手腕,倒是不排斥这人的行为,别把自己的手腕抓疼便可,目光在里间中有些蔓延出的些许灵力气息徘徊,看来这家伙还想着抓自己回去呢。
池矜悠敛目轻晃着步子,忽地不小心撞上了饭菜,凌依的胆都提到嗓子眼了,虽说灵器多数时候并不需要用食来保持生存,不然,就谢时初这动辄基本几十年就闭关一次的行为,凌依早饿死在闭关的地方了。
但凌依知晓饭菜来之不易,不可以随意糟蹋,只因它的诞生是春枝第一抹春色,仙人折取这一抹春,将入那炼炉,本意只是用来压制所炼之物的邪煞之气。
不曾想这邪煞半途挣脱,春色入炉,没有重拾的可能,凌依便被倾数炼化,无底料辅佐,亦无刚硬之物抵抗,器灵凌依被炼化后便被仙人如同细雨倾洒一般无所谓地丢入凡间。
器灵入世,本该被高高供起,可那入的时节不对,人人都在以草充饥,兵荒马乱之际,恶相丛生,边远城外的人们学会易子而食,甚至还有用至亲血肉充饥,凌依便是在这乱世所醒来。
无人有信仰,无人敢信仰,他们的眼中只有对饥饿的嫉恨,可明明白骨森森就在他们脚下,却还在口吐人言计划多生多食。
好在,池矜悠直起身来,凌依没看到有什么饭菜倾倒的迹象,呼了口气,正要开口数落池矜悠毛手毛脚的行为,但主人没有说什么,凌依也只是移开了眼,罕见没有嘲讽。
饭后,池矜悠便直言要睡个饱觉去了,凡人之躯困乏是常事,可当谢时初竟也感觉到些许困乏却是不合常理的,谢时初当即就给自己划了一刀,放血保持理智的清醒。
而池矜悠反手就将从自己用食到结束都伫立在旁边却一直无言的凌依提起,腿脚稳健地直接就翻窗上了屋檐。
凌依回过神来感受到自己脖颈被掐住并且渐渐被带往高处。
池矜悠将手上力道再次加重,转瞬间便脱手将手上的累赘从高空抛下,在见到那孩童幻化回灵器模样后,意料之中的神色显于面容上。
不再与其周旋,隐没于黑夜,凌依再将视线对焦的时候便是只有空空如也的屋檐。
“混蛋!!”
临济主道
池矜悠倚靠在宵灯楼上,指尖轻抚面具,似乎在思衬着什么,漆黑瞳目凝望着那一户此时早已歇息的地方。
胸前的桃木剑似乎感应到此地是何处,有些晃动挣扎的情绪,像是要逃离此处,池矜悠轻拍在与桃木剑相贴的衣襟上,带有安抚的意味。
离开前,总该去见见,道个别,不是吗?
池矜悠夜视极好,靠着身法快步靠近一处院落,里头那男人还在与丫鬟们在院中寻欢作乐,软言娇作之态尤为依赖,细嫩指节攀附着少爷的衣襟,似无骨般吐着香气,围绕着男人,供其添些兴致。
暖黄灯色映照在男人布满沟壑的脸上,面色已然走向油尽灯枯,却还恬不知耻,学着年轻时的样子让女色环绕着自己,流连沉醉的色欲像是永远也烧不尽,像是继续下去还会跟以前一般将这群可人儿一遍遍变成自己实现雄风依旧的器具。
丫鬟红柳正躲着二爷的抚摸,欢声笑语间后撤几步正要娇声说什么的时候却撞上了不知什么东西,还未回过头便被器具敲晕了过去。
柳二爷正追着新纳的小通房跑时,手指碰上一处略显粗糙制品的东西,正疑惑是红柳还是春处抑或冬昭几个新纳的小通房其中一个玩的小趣味,便联想到她们的身段和服侍人的本事可都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
念及此,柳二爷蒙着白布下的眼睛提溜转着,口中轻声笑着问是哪个小/浪/妾竟敢与主子玩这游戏,抓到可要好好罚才是。
柳二爷那肉肚都快贴上池矜悠的大腿之时,池矜悠不紧不慢地摘下了柳二爷蒙在眼睛上的白布条子。
柳二爷见眼前不是任一美妾,顿时就想大怒呵斥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擅自闯入自己的院中,扰了自己的雅兴,实在晦气,就是做成人彘也不够解气!
池矜悠看着这老匹夫气急败坏的模样,笑着揭下了脸上的面具,指尖碰上这男人的后背,转眼间钝挫的桃木剑便被池矜悠抵在后心窝,稍稍一施力,寸寸打开这人的后背,直抵心脏。
“柳无能,柳三程。你怎么就能忘了我呢?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池矜悠面具之下的脸不再是被业火烧伤的模样,而是完好如初的那张脸,不同的是,眼尾那蔓延开来的血纹,随着手中那颗东西,在皮肤下同频地鼓动着。
自己的血肉中尚有那张符箓的存在,而姝逾当初并未对自己疗过伤,一来,那狐妖被妹妹伤及之处导致的走火入魔都够它喝一壶的了,哪还有时间管自己。
但确实要谢谢那狐妖,好歹给了自己一个休养的地方,而最初其实只是一处洞穴,并非如今的篱笆小院。
还是那两只小妖单纯到有点傻的觉得自己吃不饱,睡不暖才得以搬去跟它们一起住下的。
那张贴附在自己心间的符箓能使自生肉白骨,过程如何,无非是自己挖腐肉接白骨,让其慢慢长好,那业火毕竟是自己跟那群老东西对赌得到的惩罚,自己愿赌服输。
柳三程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都说美人非是凡胎生,应是器灵入尘世。
他才恍然想起自己从前最爱的一对兄妹,他那时是多么爱惜他们啊?可惜后面在调/教的时候让那两个该死的贱奴跑了,到头来还杀了自己一个看守的壮汉。
“噗......怎......那女童应给.....人烹!!”柳三程不甘心哉在那蛇蝎心肠的兄妹手上,但怀中一空,柳三程满目恐惧地看着池矜悠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两眼冒火地想要呵斥池矜悠惨无人道的行为是多么的枉为人伦!
池矜悠目光散漫地看着手中跳动的那颗血色,还有着丝缕被自己生生挖出而攀附其中的血管,听到这人的话时,手一下就抓住了这东西,池矜悠攥紧指尖施以压力,将这颗心攥成肉糜。
“轻幽莫怕,不过他的心倒是怪,我还以为这家伙的心再怎么说都该黑成炭了。”池矜悠轻点缩回胸口前的桃木剑,音色淡淡开口。
身后娇妾早已被吓得昏了过去,柳三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落得这般下场,明明自己该被人尊敬,被人供奉!
丑陋的欲望随着血色一点点蔓延在地下,临济地灵指节都无需凝聚实体,如同高位者一般将这恶念碾碎,无人会知晓这一切。
“不过,我们还有位老熟人没见,不是吗?”池矜悠将幻化回本体的霜剑握在手中,霜寒剑息汇聚于剑首之锋锐处,重新戴上面具的池矜悠缓步走出了这处寂静的院子。
月色映照这处灯火昏暗之处,天亮时分,府上人看到柳二爷的尸身皆是惊慌失措,而主事堂中,一花白胡须老者上吊于身后木牌前,有一木牌倾斜了些许,但凑近看,上面镌刻出柳家家主的名姓与西逝时辰,仔细分辨下,刀锋锐利,更像是新刻的。
柳老夫人见此木牌一口气没挺过去,也随儿子一同归西,府上接连死三人,昔日光景竟已不复往昔繁荣。
而此事游走于大街小巷,后被茶馆收录,时不时会搬出讲解,连带着柳府从前种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事迹也慢慢不再被权高者压着,至此,柳府被查封,入朝的仕途后辈也因此被同僚排挤。
乃至皇帝也下旨断言柳府之事极恶,太后与天子从不知这柳府行事之邪,应百官上奏降下株连九族之罚.....
而此番皆不过后事之说,真假参半,多是茶楼图个好卖场将其杜撰。
临济花街小道
池矜悠可不想跟那瞎子同处,先前给那瞎子下了点青丘特有的药花粉末,不过是让其晕点顾不上自己。
池矜悠将自己的面具再次覆于面上,可若凑近仔细看,便会看到那脸上本不该出现的细小血管再次出现妖艳血色并鼓动着。
轻幽化作人形,缀在身后牵着兄长的衣袖,路过小摊子的时候倒还神色轻快地买下了一张小狐狸的面具戴着。
因是临近花灯佳节不到半月,所以在旁人看来,这么戴着倒也不显得突兀,轻幽抬眼望着兄长,仿若儿时每次兄长外出寻食物回来的日子那般稀疏平常。
池矜悠并非是被人牙子买下的,而是生生抓回去的。
起先自己外出归来时,意识到有人跟着便大跑回破庙让还发着高热的妹妹躲好,却忘了自己一个孩童哪能比得了带着钳子的二十有几的人,不过是逞强。
最后人牙子带走了自己,轻幽被后面来破庙赶路许久趁机歇息的柳三程抓住,初入临济的他正想着如何彰显自己的特权,便在心中萌生出将人当没有思想的猪狗养着,最后再用来烹煮,心中越想越觉得美味。
这不就,让自己碰上了个美人胚子,心怀恶念的柳三程看着这女童,那时确实并无恋童的癖好,只是想试试肉味,便将茅草下发高热到不省人事的小轻幽一并带回府上。
“兄长不要伤心,轻幽那时候会像个疯孩子一样对待那人,平日中最多不过是受点皮肉苦。”轻幽看得出兄长想谈起过去却担心自己会因为往事而不开心的想法,心中不做多想便直言。
但那时候逃出柳府的自己与兄长,别说保护长兄,不拖累长兄已是极好的了。
“嗯,性子倒是不像小时候那般了。”池矜悠走在前头,任由妹妹牵着自己的袖子。
“兄长往后还会回九霄门吗?”
“大抵不会,那处......并不喜欢我们的存在。”池矜悠眸色沉沉,回避着妹妹好奇的目光,轻幽的记忆有残缺这件事,池矜悠并未告知她,自重逢后,妹妹多数时间多是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久而久之,池矜悠也觉得想不起来或许才是最好的。
“没事的,兄长在哪,轻幽便在哪。”
福来客栈
天字壹号房中弥漫着血腥味,令人不敢靠近半分,但门外聚着不少人,都在讨论着为什么,有的人提议还是找店家开开门先。
小二一早起来便发现台上又有一些银子放着,正想看看是哪位客人,就看到有不少客人这时候来到这边,纷纷找他询问天字壹号是否死了什么东西,一早上便闻到那血腥味。
小二诧异,连忙前往昨夜三位客人所住的地方,用着颤巍巍的手扭动铁匙打开紧闭的房门,发现只留存着一屋子的血腥味,地板上却并无血迹,转身便去敲昨夜那位仙子与女童住的那间房,发现无人后,还是不由放心下来了。
至少没死在客栈里边,上一次出这事故,那伙计都被老板抓去当苦力挖煤去了,倒也不是自己冷心冷肺,而是这世道能苟活混口饭都极不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
确认好无伤者后,小二便遣散了客人们,随便打了个借口就敷衍过去了。
待所有人离去后,小二便叫洒扫的清理好这些气味,开始新一天的接客。
临济戏台
池矜悠带着妹妹去了戏台,原不是打算去这地方的,但那派发宣传纸皮的人十分熟练地眼疾手快将他拉住,并极力推荐今夜的狐谈。
池矜悠无语,狐谈是吧?要不要去青丘给你抓一只来让你们谈谈。
但扫眼到纸皮上写着九公子将于今夜莅临,九公子?
池矜悠不禁回想起从前在书肆看到过的那本九州美男录,何从得来的名号?
不过想来大抵是个位高权重的才会搬到宣传纸皮上标注出来吸引慕名而来的人。
“兄长,这戏班子今夜有彩头。”轻幽指着上头那画着黑色不可名状物道,乌漆嘛黑的,也不知是用什么上的彩。
“嘿,姑娘好眼力!这彩头是上界的仙家赠予给我们东家的,这不是,您说巧不巧,九公子刚好今夜莅临,就把这贵重之物拿出来给各位来客当彩头吗?”那杂工绘声绘色地说着东家的大方,随后夸起两人的运气很不错,九公子上次到来还是三年前呢!
“哟,那你们东家还真阔达呢。”池矜悠意义不明地笑着说,看着轻幽指着的彩头,看着这杂工对答如流的模样,怎么听怎么觉得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