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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凡 尘 ( 七 ) 你松松手( ...

  •   幕布掀起,池矜悠转侧身出了后台,本该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边的,但却有几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被面具覆盖住的神色看不出所谓。

      以至于,云邪并不知道在对视到那一眼后的暗流涌动,是被人想着如何一举灭口。

      轻幽再次化作实体,出现在身侧,替兄长抱下肩头神在在的两只兔狲。

      小兔狲自持未见过轻幽的想法,但这道气息终日在青丘跟在疯儿身边,早已熟悉这抹剑息的它们并没有表现出挣扎,就着被抱的姿势,两小只分头悄悄探出头打量着四周。

      肩上的重量离开后,回到二层的池矜悠便将目光继续放回戏台,后台刚被自己一剑扬了,倒不知会有什么新戏上台。

      木偶迟迟不见,楼主将要催促的时侯,身下腾起被焚烧的炙热,刻进骨髓一般要慢慢将自己吞没的时候,便舍去控制后台的丝线,转眼间重构出现在一楼后台。

      看到里面已经被烧了个底穿孔,再有持无恐的心境也不由因此而感到被激怒。

      里间的木偶只留下被业火烤炙过后的残肢,乌压压一大片的残次品一下下抨击着伶人过度自负的想法。

      玲珑指节轻拢出新的丝线,就着这还冒着业火的木偶开始裁剪新的戏服。

      此刻的外头对于戏目迟迟不上台,早已有些许不满,本是来一睹宝物真容,谁曾想,等了一盏又一盏茶,依旧不见人影上台报戏。

      不忿的声音频频出现,突然,戏台的四周燃起幽火,那不似寻常焰火炎热逼人,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随后便见那衣着温婉的闺门旦上场,手中还缀着水带,三绕台前,才将将扭头正对上方,瞳孔在看到那两只妖兔后便扫眼而过。

      “三月花艳将其采~不休见~夕阳斜~有幸得见,郎君打马跨北长街前~闺房啊羞于怯蹙眉~家婢伴我掷红绫,喜掺忧半掩烛泪,惊闻抛于那意中人呐~”

      闺门旦唱着闺阁待嫁女子的春心萌动间,便蹴着小步,登上那应词而出现的绣台高楼,腿脚立于高台却无颤巍之色,手执的水带此刻被身后家婢取过,绕作绣球挂于高楼上的钉子处,一切都很正常,如果忽略那从两处台脚旁突兀出现的丑角,池矜悠也是愿意给点银钱打赏的。

      “怎料天外袭来不速客~将我那如意郎夺取~曾经说过的朝朝暮暮,谎话也当不作数,更有宵小趁乱,将我欺~”

      台下众人不敢言,映在眼前的意中人的分明是被那闺门旦一把抓住系在了那红绫上吊死的,却唱是那不速客心机深沉,要众人认为是那天外人施法将闺门旦的意中人吊死于高楼。

      九公子听到外头唱戏的声音,缓步走出里间茶室,垂眸看去便是那闺门旦在唱词,词曲的怨怼深深,下一瞬间只见那闺门旦一个巧劲跳上二层那没有被围栏框住的地方,也顺带衔着那红绫上了二层,二层因有看台,所以给了闺门旦一个落脚点,很轻松便进去了。

      闺门旦衔着递上的红绫下可还系着那意中人的脖颈,跳上二层时,意中人的尸身还撞了不少人,而闺门旦只顾口中词曲,并没有一分一毫对于误撞了旁人的羞愧之心。

      相应的,闺门旦虽进了封闭些许的二层,可那声音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半分,悲悲切切的声音在一步步靠近池矜悠的方向时,便更甚。

      “今日我又悻悻感怀伤~心盼异处遇新人~公子留步,待我与您续前缘~”

      闺门旦侧过身形便想用一尾红绫困住池矜悠,众人纷纷四窜抱头远离,可过了几息有余,终是不再听闻那闺门旦的词曲声,才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查看,只见本该站着闺门旦的位置被一副画占领,再度四处寻找,才确认下自己逃过一劫,接踵而至的是数不尽的谩骂。

      越是不见闺门旦的身影,周遭气急败坏的声音便越大。

      画卷将闺门旦吸入卷中后便慢慢开始模糊起画中的存在,而画中的闺门旦苦寻无果不到出路,身上聚起的丝线也因画卷内的桎梏再次断裂,最后,只能化作木偶留存画中,而那意中人的尸身也慢慢化作木偶,众人见其仙迹,眼中早已没有崇拜,只余留无尽的怒火。

      池矜悠倚柱挑眉望着眼前人,未曾想,竟能寻得这般快。

      谢时初没有听曲的喜好,踏进此地不过是因为凌依追溯到池矜悠身上的那抹剑息所过之处留下的痕迹。

      凌依可绘万物,赋予生灵生息,理应能直接追溯到池矜悠的踪迹,但凌依最终能追溯到的却不过是池矜悠身上那抹陪伴在他身侧的剑息。

      谢时初心有疑惑,便将池矜悠孑然站着的右手带往自己这边,要摸这人的经脉。

      沉浮不一,心燥,气虚,但经脉却不似年轻一辈那般有力量,更像垂暮之人......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人确实是活人无误。

      池矜悠就这么由着这人把脉,至少不是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自己也大方一点没什么,就当免费请了个郎中,池矜悠细想发现自己还赚了。

      上一层的雅座内

      清平在谢时初出现的那一刻便感觉到有一丝怪异在心口蔓延,好似正在被一点一点蚕食的感觉,清平原本还镇定观望事态发展,却是因这一感知而显得心慌。

      云邪就坐在清平对面,见清平突然这般模样,眸色微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干脆利落地拖着那男人站清平身侧。

      “你这状态倒是稀奇,走吧,回去交差~”

      云邪走之前又在骨碟中拿了一把脆豆放入收纳的空间里,随后右手架着开始卸力的清平离开了戏院。

      清平下楼时抬眼想要平静下来,却是再次看见谢时初站在池矜悠身前,这下,更有钻心的疼痛止不住往外冒,好在,还能忍。

      谢时初似有所感地偏过瞳孔,对于谢家一脉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印象,但若是叛逃成功的后人,谢时初倒是记起是何人,但,前尘往事,自己理应不再掺和其中,思及此,思绪回笼。

      池矜悠趁着这人不注意的时候,反手就要将手抽回,但没抽出来,手腕被抓得紧,像是自己会一溜烟就跑没一样。

      自认手脚干净的慢慢顺着力道绕后,径直扯住了谢时初一边垂落在后脑勺的厚布条子,摸上去并不硌手,池矜悠细细打量起谢时初的外形,反正迟早就跑路,这会让这小子抓一会过过瘾也没什么,啧,周身士族大家的气派,这人应该,看起来值不少钱吧?

      思忖间,四层的客人因闺门旦被困于画卷而显得有些迷茫,他们来这里不是听戏的吗?闺门旦明晃晃地进了二层却再没戏影子出现,这不是在把他们当猴耍吗?

      没往深处细想的贵胄有一些已经忍不住当场破口呵斥这种发展,而其中知晓楼主行事的则是静观其变,只要这戏院还没塌,总归会有新戏上台,至于那宝物,等便是,他们可是为了这一次的入座付出了不少珍宝,怎么可能不在此地连本带利地取回?

      九公子眼见事态发展不对头的时候,便已产生了离去的想法,此次孤身前来,本就没带多余的傀儡出门,原是以为事情简单,不过催促几句的事,不会耽搁什么,但这会自己看得真切,那闺门旦是被吸入了画卷中活活困死的。

      额间花瓣四散开,连带着人也随之消散,九公子离场。

      而门内伺立的两个童男童女也化作小巧怨偶的模样被花瓣分解消散,五楼重归宁静,宛若从未有人到访。

      伶人将麻木的指节抓住廊柱,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手中的丝线又断了一处,映着红梅的衣袍微微低垂,此刻本应隐匿起来蛰伏的,可这接二连三的挫败让伶人感到窝火。

      “身怀业火却心大成那般,该说蠢还是......”

      伶人将烟壶点起,火光映照在他的眉眼,不将其剜心细看,又怎知长着颗蛇蝎之心。

      青烟燎过眉宇,不仅没给男人带来女气,反倒似浑然天成般,一双凤目狭长而慵懒地注视下方的闹剧,唇畔轻抿,留下一丝血色。

      幽火蔓延上楼层的时候,池矜悠起先没感受到什么温度,看到这火还有些好奇地抓了一把。

      谢时初看眼前人想玩火时将要开口警告,却见幽火瑟缩着争先恐后地逃离池矜悠的指尖,是比起楼上那些贵胄更为直观的害怕,唇瓣打开又闭合。

      池矜悠见这火苗不想挨自己一下,便觉无趣,给这火苗蔓延的地方踩了一脚后,头也不回地顺着谢时初围目的布条子牵引就迈步走下楼级。

      临走出门前,池矜悠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向一层的后台,见有一只狸奴突兀出现在身后,还喵喵叫着走出想蹭自己,池矜悠仗着谢时初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便抬起手中桃木剑,直接给这纸狸奴扎了个穿,区区障眼法,自己历练那年就不用了,幼稚至极。

      见纸狸奴迟迟不散去,池矜悠便在指尖划出道伤口,引出业火滴在这狸奴身上,瞬间便起死回生,看着这狸奴受惊地跑回了后台,事情解决了。

      池矜悠便拿起谢时初的布条子给自己的手指擦血珠,血珠蹭上布条后并没有出现侵蚀的场景,池矜悠多看了这布条几眼。

      怪哉,按理说也该引火烧身把这厮给点了才对,怎跟寻常抹血迹的效果大差不差,未曾出现灼烧的景象,池矜悠兴致缺缺起来。

      先前点业火的时候并未出现伤口,不过是将积压在肺腑的淤血排出而引得业火钻出的,但这会给自己划得真切,见血的时候,指节其实畏缩了一下,许久未曾疼过,倒是有些不适应。

      池矜悠在心中暗暗想着自己也是闲日子过多了,就以为配得上过这日子的人了。

      谢时初被掩盖在布条下的瞳孔微张,四周仍是昏暗不变,若是寻常布条定然于谢时初来说毫无用处,而系住眼前的布条是自己游历时斩下的妖兽所获的材料,非是兽皮,而是那条蛟龙藏匿千年的东西,彼时的自己还未得到传承,所以这万年藤树树皮对自己而言并无大用处。

      从中抽丝得来的布条子还未用上几年,便又被自己时常需要闭关的缘由给丢亚空间里了,现下不过再度用上几天,便被池矜悠用作平常布条子擦手,一时间,该感到憋屈的不知是那树皮还是谢时初了。

      但谢时初只是扫了一眼身后想扯的手,精准抓住手腕便带离了此间。

      轻幽抱着兔狲们在后头跟着,想要像前不久那样握住兄长的衣袖却又因谢时初的存在而顾忌着。

      小兔狲在轻幽怀中被颠得摇头晃脑,但目光也是直直看着谢时初的背影,妖兽多数时候都能很容易察觉人类低迷的气氛,想着如何靠近池矜悠肩头继续当威武的妖大王的时候,轻幽摸了摸这两只不安分的小家伙,妖兔的毛发少有被他人触及,但这位姐姐瞧着温婉,还是让妖感到有些发痴的。

      桃芒觉得这个姐姐很熟悉,但此刻的轻幽并不身着蓝裙,而是更为静娴的墨白织染,所以桃芒一时间感觉这好像又有点对不上那时重伤阿娘那人。

      池矜悠在前人的牵引下走出戏院,在心中默念起来。

      一、二、三、四——

      哗然间,在外头看起来狭小的戏班子轰然倒塌,而里边也陆陆续续逃出了许多人,路上行人对于这方景象感到好奇,都隔着些距离观望。

      大火燃烧木材的声音不绝于耳,谢时初这时回过头来对着池矜悠静静看着,观察不到眼前人的表情,谢时初又将目光放正,只是微微侧头。

      “便是我纵的火又如何?况且,你也未曾制止,不是吗?小瞎子——”这话说得狡诈,让一瞎子事先制止,不过徒增恶趣。

      谢时初继续走着,像是没听到池矜悠的话,可若要池矜悠戳破这人明明听到这话都抓得更紧的手作为证据的话,池矜悠又歇了心思,两人各有所想,一前一后走着。

      池矜悠的右手空着,便向后摆摆衣袖,轻幽缓步跟上,眸间灵动却不再顾忌谢时初的存在,死亡已经将他们分别过一次,而今的相伴身侧已是莫大的强求。

      凌依刚吃完那画中残存的恶念,肚子正饱着,便化作人形自然而然牵着轻幽的袖子。

      起先轻幽没发现有什么,但越走,发现步子越别扭这件事让轻幽不由皱眉提起衣袖,只见是那不要脸的,抓着自己的衣袖死死不放,轻幽便想与兄长告状去,但兔狲们懂得知恩图报,先一步跳在了凌依身上。

      凌依不堪重负,只得捧着两只可恶的兔狲眼巴巴看着轻幽被池矜悠牵走,器生顿感悲戚,有感而发。

      谢时初转过头,负手而行,眉宇间并无因为一拖二的不耐。

      “尔......你在此事中并无过错,以不正之道幻化的戏院乃是骗人的网,若今日非你纵火,来日也是会有修士下凡将其捉拿,正道修士所修行之术多有限制,不免会有无辜之人惨死,能做的只是将误伤降低到最小,但你的做法也过激,不该鲁莽行事。”谢时初念及在市集之地,多有嘈杂音色,言语间便不再用着老成的词代指池矜悠。

      池矜悠眨眨眼,动动手腕,发现放松后便反扣上先前抓着自己的手,比自己的要更凉,池矜悠感觉像是在牵着块玉石,心中所想逐渐无厘头,转眼便装作无辜样子。

      “那便不要再扯我的手了,你松松劲,我不逃便是。”全然不提方才谢时初所言字句,给当作耳旁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凡 尘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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