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玄 凛 之 都 ( 八 ) 年纪尚小 ...
-
阿凝微微垂眸看着倚靠在自己身侧的人，神色不动地微微后退，向人前拘礼。
“并无，只是栗子铺前人多，等得久了些。属下与拍卖行交涉过了，在那一件物品拍卖前他们会静候少主到来。”阿凝平常很少会说这么多话，但也不会说得磕磕绊绊，引人发笑。
慕容晚点点头，下意识便将手递出去，阿凝从腰间抽出一张丝帕，习以为常地替少主擦手。
“哪怕那群老不死的不想等我到场，也该掂量一下他们的拍卖行是谁一手开设的。走吧，天也快暗了。”
慕容晚微微抬头望向上方天际，已然有长明灯放起，时间倒是不巧。
阿凝听从安排，转身随着少主的脚步离去，尽管方才已是剑拔弩张之态，也能瞬间化解。
——
池矜悠走进内院，入目的便是还未来得及收下的布料，内院反而不像前台，这里的人更多，或者说是化作人形的玄鸟更多。
“让客人见笑了，布料不能总放在货仓中，哪怕是再好的布料也会被三离兽所打上主意，小欢，莫要偷闲着，快些将布料收回去......这几天月食到来，客人若是继续留在境内，便要做好防范才是。”
莺三娘是个性子温婉的，方才见这位公子并没有太多恶意，心中那高高悬起的巨石也微微放下了些许。
说话间也带上了些许体贴之意，哪怕这位公子周身的气质对比起那些将在月食之期杀伤掠夺的魔修，需要害怕的似乎该是他们。
“好，多谢店家告知，我确实还要留在境内些许日子，不知有哪些客舍能相对安稳度过那几日月食？”
池矜悠并没有一口拒绝玄鸟的好意，而是顺藤摸瓜想知道如今哪些客舍是这境内被庇护的。
“公子带着孩子，理应去落九重更好，但，近日魔修四处逃窜，最为光顾的地方便是落九重，虽说有结界所庇护，可骚扰却是无止无休......”
莺三娘摇摇头叹息，那间客栈的掌柜与自己先前也有过联络，一来二去自然便知落九重近来的遭遇。
“听此一言，似乎王上并没有对于他们的行为做出惩戒？”
莺三娘闻言，嘴边那一抹笑意要坠不挂的，心下连忙敲打起自己这不知分寸的话，毕竟说到底，池矜悠这话若是放在以前可是会使得自己这铺头被检举的，如今......唉，只能是怪自己多嘴了。
池矜悠看得真切，心下也知晓这境内无疑是乱成一窝蜂了，难怪自己方才将那茶楼毁成那样，也没有妖兽站出来捉拿自己。
“不说那些劳什子忧了，客人，请进。”莺三娘又恢复了方才温和的情态。
微微抬手示意池矜悠先入货仓，里边并不昏暗，有不少琉璃制作而成的烛灯，单单看着不会觉得有多惊艳，但在走近了瞧时，便能清楚地看到那烛灯正在一点点吸食那落下的烛油。
“此乃经玄火淬炼成的造物，原不过是南海一捧土，可那些龙族也忒小气了些，要价都漫天去了......”莺三娘轻抬手从入门的储物箱中取出一支白烛，将其与旁边正在点燃的白烛取火，再放在烛台中央，用一根挑烛木下的细绳挂起那烛台四周的镂空处，带着客人往那批布料缓步走去。
池矜悠点点头便不再观望着烛台，将视线落在一匹匹布料上。
高台架子起承迂回，一处处的布匹都被架在红木撑上，最上方还有向四面八方汇集的红绫，相较于凡间的布局，玄都境内的置衣铺子更为出众一些。
每一格架子底板皆带有一个香囊样式的东西放着，熏香亦或是驱虫，这般大规模的摆放，与莺三娘口中提起过的三离兽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莺三娘操持着挑烛木，见客人视线落在那些布袋子上，便向前走了几步，在最底层的那处架子底板上拿出这布袋子，离开一会并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权当给来客解惑罢了。
“客人或许猜到了它的作用？这个布袋子中所置之物乃是贯众，添作辅料的则是境内一处药庐产出的一味香料，寻常也可以用作烹煮，但过量的话，还是不建议食用的。”
荧荧火光照在莺三娘的下巴处，照不清她的眼底，池矜悠用鼻子轻嗅一下，便有刺鼻的呛味漫入鼻腔。
“客人是个实在的，此物只是用来驱虫兽的，货仓之中的布料，有不少是让虫兽所追捧的美味......啊，自然不会冒着让客人成为佳肴的后果去出售布匹的，本店在这些布料到达货仓的第一时间便会再上一层隔绝气味的防护，”莺三娘眉眼弯弯，将手中的布袋子封好放回后，便再次提起了挑烛木，“客人大可相信永合的名声，不会再有第二间能达到客人心中预期的铺子出现了。”
“山外有山，店家莫要困住自己了才是。”
池矜悠在闻到那刺鼻的味道时就下意识感到熟悉，好似以前一直闻到过，暂时想不起来的池矜悠对于莺三娘这般自夸只是点点头。
镜花自进来后便探出脑袋左右相视，在闻到那抹气味时，神色闪过一刻的空白，随后便是没由来的焦躁。
池矜悠见镜花在怀中挣扎起来，莺三娘转身那一刻抬眼静静看向这布袋子，与自己所想的似乎对上了些许。
镜花挣扎无果，下一刻便要化作本体溜走，嘴边抵上一根手指。
混沌的意识乱撞，早已不顾方才自己在谁的怀中一口咬下。
沁人心脾的药引流入喉间，不稍片刻便沉睡过去。
指尖收回，与心中所想印证，池矜悠不露声色地快步向前了些，与莺三娘并行。
“小公子这是乏了？”
“年纪尚小，自是如此，不知店家可有这辅料的货源介绍，方才嗅到便觉得与老家所食用的相似。”
莺三娘尽量不戳穿池矜悠的话，方才自己并不眼盲，年纪尚小也得是个人先，听到旁人提及那辅料的来路，莺三娘先是不语，然后才微微侧头。
“到了，客人所要的可是这种花色的？”
莺三娘恰时借着目的地到了为由转移了话题，池矜悠也不急，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水绿，淬英，宝相三种不要，其余的我全包下了。”
池矜悠借着烛火映照的布匹颜色，将绿，红，白金三种都从买单中挑了出去，莺三娘本以为客人最多不过买三匹布打够，未曾想这般豪横。
“公子确定吗？除开那三种花色的布匹可还有十七......”
“嗯，这些布匹单开每种各两匹直接给我，剩下的各一匹作成衣，捡些花色适合孩子的身板，各做几套。”
“好，好的，客人，请稍等一下。”莺三娘一路走来在境内开成衣铺子也是见过爆单的时候，但上一次这么多布匹出去的情况，距离现在都有十年了。
莺三娘从腰间取出一枚小算盘，轻磕掌心便化作正常尺寸，啪嗒声音不绝于此。
直至一声叹息，池矜悠便知晓算好了。
“诚惠四百又八十上品灵石整，客人是走银户还是现付？”
莺三娘算出这个数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人工费用加上的话，已经是优惠了不少了，不然便是五百上品灵石整。
“不若填个整，五百上品灵石如何？买一个或许我们都知道的答案。”池矜悠面具下的表情晦暗莫测。
哪怕莺三娘真切听到眼前男子的那声笑意，却无法附和着笑出来。
“客人，三娘自幼便在境内长大，境外之事于三娘来说，一窍不通。”莺三娘那年轻的面容在面无表情的时候尤为寂寥，再问下去，或许真的得不到答案。
“非也，在下想知晓的只是这辅料是否是幽都罢了，况且‘家父’在余出门时便嘱咐过寻一个念念不忘的存在，那只玄鸟盗取了他的心血，未曾想使得在下心疾更为‘严重’，面容被病痛折磨得已经非人，才终日戴着面具示人。”
池矜悠微微躬身，与躲闪着视线的玄鸟平视，那时确实有一只奇怪的玄鸟到那老不死的院内找草药，池矜悠那会还在换血，微弱地感知到不同的存在在靠近的时候，抬眼望向窗外的玄鸟，说不上善心大发，但也指了条路让其找到了那本该作用在给自己麻痹的草药。
那老不死的见着后便想抓那只玄鸟，追了许久后却落得个被玄火伤了手的结果，骂骂咧咧地回到屋内，对着闭目养神的池矜悠阴翳地笑道：“我的好晏奴，要怪就怪那只玄鸟，是它!是它造孽偷了你的福灯！......你怎么不跟‘阿爹’说话了呢？说话啊！”
池矜悠记不清是被疼晕过去还是被失血过多摇晕过去的，但那一日确实是自己亲手放弃了最后的生机。
“......”
池矜悠见莺三娘不语似在思索如何对答，或许是敷衍，亦或假话。
“莫怕，在下说起这件往事并非想威逼，只是想借着这件事送出那件未曾给出的物件而已。”嗓音柔和下，显得那般亲切，可从储物袋中取出的那件东西却是血淋淋至极。
“你......你......”莺三娘不知该如何出言了，只见那只手探进那颗头颅之中，调整着那双早已老态尽显的瞳孔。
昔日那不惜追杀自己到边界的人，此刻却身首分离在这个说是‘儿子’的手中吐露着舌头，随着眼前人的拨动做着鬼脸，莺三娘唇瓣上那最后一抹血色也随之尽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玄 凛 之 都 ( 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