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二流剑仙》祇秋

29、玄 凛 之 都 ( 七 ) 再来

　　颜炔怔愣在原地，开什么玩笑，被一群早已结丹剑修围剿，竟然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自洗髓那日起，自己何时再这么心慌过了？

　　一滴豆大的汗珠随之滑落在脸侧，本还被风拂过的发丝在这一刻有一刹那的停顿。

　　眉目清俊却掩不住无措神色，指骨握紧手中剑，风起云涌间，却见一人入堂来。

　　“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老道因找不到人而苦恼着，自己又不能对此地的妖兽镇压，本就不甘，突然收到师侄密语，火速赶来，却在看到一地残骸时面色瞬间从悠然变作愤懑。

　　变脸之迅速，池矜悠离开得巧，那时从翻墙出去听到的便是这老道的声音。

　　如今面容与声音对上，池矜悠微微侧头，用指尖将怀中镜花的视线缓缓抬向那老道。

　　老道可没有什么你来我往一招对一招的蠢想法，拂尘压地，顷刻间便出现了一高大身影，似人形却无人颜，更像是从路边随便捡来的泥巴捏出来的造物。

　　思绪漫不经心地蔓延，青灰的大手便随之向自己袭来，闪身躲过间拾起一把剑，直接丢向那造物。

　　可惜的是，这家伙明明看着并无防身之物所加持，但却比寻常修士有着更坚硬的□□。

　　真糟糕呢，池矜悠如是想着。

　　“区区鼠辈，也敢在此对我派下毒手，莫不是活腻了？！天法道然，関窋开阵！”

　　罗汉法象从令，不知是怪异的造物还是原本就如此，那法象两只手都有多出来一根手指，池矜悠看着奇怪，却在下一刻被地面吸住，甚至是碾压向地面。

　　来不及反应，下一刻罗汉法象抬起掌心，地上出现一个巨坑，罗汉法象微微停顿，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老道得空看向那血泊时，一眼便辨认出自己的爱徒，那是唯一一具还有尸身存留的，不，不，还有气息，只要自己带回门派修养，必然能将其治好！

　　老道快步走向文和，想要将其扶起，耳侧却袭来一阵风。

　　“不要分心。”

　　老道想迈步也迈不出了，脚腕的钝痛清晰地传递在脑海中，这人非但没死成，还用极其刁钻的手法挑断了自己的脚筋。

　　“再来。”

　　池矜悠手执素剑，右手指向罗汉法象并往回勾，意义之明确。

　　罗汉法象在这一刻有些茫然，而老道已然被池矜悠这做法所激怒，不再用言语转述招式，而是引气入体，在丹田中结印，气血翻涌，他要的是一击必死，这种祸害哪怕是灰飞烟灭都死不足惜。

　　池矜悠见这罗汉法象周身突然迸发出威压，便知晓这老道上道。

　　嘴角一句轻声嗤笑，脚尖点地将一把剑握在另一只手上，指骨清脆发力，右手剑瞬间抵向罗汉法象身后，但实在太钝了。

　　池矜悠意思意思地刺了几刀后便闪身在二楼廊柱间，二楼客人见这罗刹上了楼，纷纷一哄而散，瞬间想要夺窗而出，却听身后传来刺耳的磨刀声。

　　客人们早已顾不上什么了，想逃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血肉翻出，呈现露出的白骨，早在剑身的主人被镜花吃了后，这剑就已经‘殒’了，这会磨剑下，池矜悠倒是没感受到什么排斥感。

　　至于手上那些伤口，池矜悠没那个心思去理睬，被掰断剑柄的剑身在伴随着血液流出的业火淬炼下显露寒芒。

　　罗汉法象不知道这人是在拖延什么，抬手间便将二楼扫塌，逼迫这人直面自己。

　　池矜悠捻着断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罗汉法象不给这人思索时间，一脚便将其踢下一楼，贯穿石砖。

　　威力之强，池矜悠用虎口轻拭嘴角那抹溢出的血色，脸上的面具被这一击的冲撞力波及，随着池矜悠坐起的动作而轻声碎裂。

　　老道怒目圆睁在看到这人的模样后，先是狂喜，自己能够向尊者交差了，其次便是漫天的怨毒，那通缉上所写的修为不过是元婴修士，还是个没了金丹的废物。

　　自己被这般对待，分明就是小人之暗害！

　　池矜悠接下这罗汉法象的每一击，就是不还手，使得罗汉法象下意识去怀疑这人准备怎么对付自己。

　　又一次接下掌风，池矜悠在这一次反击了，但结果一样，坚如磐石的身躯不被刀剑所侵蚀。

　　不过是无用的挣扎，像是被抓急了的老鼠一样，这会开始一次次进攻，罗汉法象一次次抨击这断剑。

　　却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法力不可能连一把剑都穿不透，而且这人并没有时间去更换别的剑，亡命之徒吗？

　　“给我死！！”

　　老道见池矜悠这徒劳的攻势，自认自己占上风，直接便一声令下，癫狂之态让原本隐没在廊柱后的镜花缓步走出。

　　一步步的声音落在老道耳中，来不及细想，老道见是一孩童，脸色便不由发黑，自己这般丑态被人见到，无疑使得自己的自尊心受挫。

　　但老道还是笑着向那孩童提出诱人的条件，直言只要一会吃下那人的肉糜，自己定会保其为位列仙班。

　　镜花一脸冷漠地看着这苟延残喘的人，小小的瞳孔在听清这人在说什么的时候骤缩。

　　指尖凝结出冰丝，小手抵住那还在狂笑的老道头盖骨上，轻轻一往下压，两目随之涌出鲜血和组织液。

　　烦人的声音终于绝耳，镜花绷着的小脸有一刹那的从容，冰丝随着主人的调动化作绵软之物渗进皮肉，待全部扎根后，再瞬间绷紧，慢慢剔除，得到一副皮囊。

　　镜花用小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挪着步子观察起这副皮囊，好丑的东西。

　　口器大开，皮囊直直滑下腹中，留存。

　　至于那具肉身，镜花就掰下了这人的手指，意思意思地吃了下去。

　　视线看回上空还在对打的池矜悠，镜花抖抖自己的水蓝色袍子就吧嗒吧嗒爬上了台面上安安静静地坐着观望事态。

　　罗汉法象见召出自己的修士死去时，池矜悠便抓住那一刹那的怔愣，左手交替右手，两剑易位。

　　左手剑原是不那么锋利的，但对付它，足矣。

　　双剑直奔喉道，罗汉法象反应过来的时候，嘲讽起这不自量力的行为。

　　可下一刻，被尖锐所穿过的头颅迟钝地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啊，我又不是只会舞剑。”

　　池矜悠碰上那罗汉法象的头颅，指骨微微用力，将长枪从罗汉法象的头颅抽离。

　　这还是自己刚刚在那个被罗汉法象扫平的库房中发现的，好歹也是耐造的玩意，随手便收进储物袋中了。

　　池矜悠拖着步子慢慢走开一些，在罗汉法象再度要卷土重来的时候，这一次，断剑终于突破了东西的不破之躯。

　　消散之际弥留的一丝残识，使得罗汉法象认真记住了这人的模样，下一次，自己便要这人的头颅。

　　池矜悠随意地将剑一丢，缓步走向那处还算完好的地面。

　　拎起躺在地上的凌依后便晃了晃这家伙，见这家伙还发愣便丢进储物袋里了，反正不是人，用不着一直呼气。

　　镜花向池矜悠张开双臂，看着这人的手在慢慢愈合的时候，镜花有些好奇，但是不会动手去碰，只是调动出些许小水花给池矜悠擦下巴上的血迹。

　　“多谢。”

　　池矜悠道谢后便从储物袋中再找了副面具出来，当初雕刻这面具的时候，提耳狐狸便提议多刻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池矜悠那时并没有反驳什么，所以这会哪怕先前的面具裂了，也不会让池矜悠感到多么麻烦。

　　——

　　莺三娘从里边找出几款现下时兴的料子，有大红的，也有靛蓝的。

　　池矜悠有些不解，但尊重这群玄鸟喜欢夺目颜色的喜好。

　　“可还有别的？”

　　“玉竹墟近来有些新货，销量相比以往寡淡了些，但是所用材料必然是会比寻常衣袍要实用得多，花纹图案可有需求？”

　　莺三娘听惯了来往客人的说辞，这会见这位公子不感兴趣，也是寻个折中的货，这批货说来也奇怪，卖出去后便屡屡出事，搞得自己这批货在仓中都堆好几个季度了。

　　“还敢卖这料子，店家你莫要当这位公子是三不示才是。”

　　慕容晚最爱凑热闹，也不知是不是不懂眼色，人莺三娘都尴尬极了，这厮却还在给池矜悠说着买到这料子后的几户大家接是频频出糗，更甚有一人身死。

　　池矜悠对于这种自来熟的家伙没辙，但还是在看到莺三娘憋红了脸的模样时，给了慕容晚一肘。

　　“在下与兄台并不相熟，还望莫要强话于身侧。”

　　镜花还在池矜悠的怀中点点头附和着。

　　慕容晚听此只是摆摆手道：“出门在外，多个朋友便是少个敌人，何乐而不为？”

　　池矜悠没理睬这家伙，直接跟着莺三娘去往货仓，慕容晚微微顿了一下，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气味，回眸望向阿凝，手掌摊开在这人身前，作取物之势。

　　那双狐狸眸子在得到几颗剥了壳的栗子后便微微弯着，随手往嘴里一丢，转身就这么淡淡看着池矜悠离去的背影。

　　“你方才突然离开，有什么差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