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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鹿 鸣 之 境 ( 十 三 ) 不做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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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矜悠轻抬手腕,将霜剑立于身后,看着已经被疏华吸收回去的‘自己’,想来也未曾想到有一天能被自己揭穿。
铃兰空洞的瞳孔看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体内那颗月华反哺给自己的灵力成倍见长,身体一次次经历骨头生长的痛楚,可唇齿中的舌根却吐不出音节。
完成最后的蜕变,铃兰酸楚的四肢已然接近极点,可那月华却再度反哺灵力,使得铃兰恢复了本该拥有的力气乃至境界。
铃兰的全身都是接近魂体的存在,所以哪怕不着衣物也有着细碎的暗芒在身上,下一刻却被疏华扯住发根,转头向池矜悠的方向。
“都是他的错,父后才会再度消失的,铃兰,不要忘了父后对你的好。”
铃兰有一瞬间的恍惚,无珠的瞳孔顺着那方向看去,自己能感受得到不对,但是胸腔内的月华此刻却给予了自己莫大的自由,急需一个突破口。
萤指向下,从这片片土地埋葬的尸体刮落,拼凑出的骨头练就出区别于霜凛骨剑的链刃,血肉脱落于地上,寒光衔于刃尖之上。
一招便将四周屋舍夷为平地,而疏华早已于高空之上观望这群蝼蚁的自取灭亡。
链刃中还有着骨头的咯吱磨合声,再次舒展开来后便已经能达到熟练了,池矜悠讶异于这将近四米长的链刃能被铃兰短时间就这般得心应手,如果攻击的对象不是他们的话。
池矜悠发觉眼前场景如同纸屑般一点点脱落,直至幻化成新的地方。
铃兰落在往生巨树上,四周却并不是清瑶殿内,霜凛说不出这是何处,但是血海尸山中容不得自己再继续想下去,转眼间便移步到了屋檐上,独留池矜悠应对这死物。
戏渔再次看到往生巨树那一刻,手心滚烫,鹿蹄隐隐有显现的趋势,稳住心神才得以在霜凛身侧靠住霜凛。
疏华给铃兰的那颗月华是父后离世后所献祭给往生巨树的,不过被自己截停在了居所,此次能给铃兰吃下,便是念着父后从前种种对这死婴的好,心有恨意加剧演练成快意。
下方已经被自己转换为那蝼蚁深藏那一刻心脏骤停的场景,曼珠沙华顺着血海生长,汲取着这些养分,刺激着眼前人的视觉。
池矜悠直接给自己划了一刀在手腕上,业火顺着血珠滴落在盛开的曼珠沙华花托上,点燃这黑暗,点燃这不该被提及的过往。
业火顺着往生巨树上的下垂链刃攀附上铃兰手心,炙热到不可侵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铃兰感知着一切,链刃于业火中淬炼。
“可还好?我被蛛丝引路寻觅到灵力封闭的一处地方,里面有一个人,但是还维持着呼吸,你知道是谁吗?”
谢时初稚嫩却平缓的声音在这一刻池矜悠将第四面镜烧个透的一瞬联系上,话语间提到的人,池矜悠本低着头的面容在望向疏华那一刻露出笑魇。
“杀了他。”池矜悠本可以通过识海绕过疏华传递自己的想法,但却直白地道出,不加掩饰。
高空之上的镜妖感受到结契下的一丝牵动,心头一紧,作势便要离开这里。
可池矜悠却越过铃兰,借由霜剑带自己向上,并在铃兰想要反击的时候利落地直接斩下这人的手腕,淬火后的链刃落在手中,不像看到的那般笨重,而是更为轻巧,但需要些技巧。
铃兰幽泣于往生树上,所结果实应声而落地,通体已成不惧业火之物,它们往天上奔去,除了铃兰,无人知晓它们是要做什么。
镜妖见池矜悠有追上自己的想法,一手穿过那些果实抓住这死不足惜的人,衣袂飘飘间便将其当作花枝一般将其手腕折碎,却不见霜剑踪影。
疏华不由眯起眼细瞧,还未转身便被一剑割下头颅,眼睛在头颅下坠间看清是何人所为时,一切都好像与他在做对一样。
铃兰一手穿过这镜妖的胸膛,亲手将这害死父后,却没心没肺继续编造幻境的家伙弄死。
一剑入骨毕,池矜悠在天上没有支撑力后便极速地下坠,所幸霜剑又一次接住了自己。
——
镜妖是不死的,被斩断的头颅慢慢化作细小触手黏合,交织,但是速度相较以往,慢得太多,太多了。
镜妖不耐烦,便扯碎布料掩盖住脖颈,向前走去,当疏华拖着残体回到父后身侧时,明明察觉到了不同的气息,却已无暇顾及。
只将脸贴在父后的脸旁,替父后打理着那有些凌乱的发丝,躁郁的思绪再次趋于平和。
疏华感受着父后的温度,心却慢慢冷了,还是这般温度,还是不会睁开眼看看自己。
疏华抬起父后的手,再一次像那时轻轻碰上自己的头顶,依偎在父后身侧。
下一刻指尖却有了反应,轻点的频率被疏华捕捉到,本是闭起的眼睛,这时却有些轻颤地将自己的指尖贴在父后的指尖上。
君衍于混沌中清醒,看到的便是那孩子,至少与那时的模样并无太大差别。
伴随着君主醒来的还有鹿鸣泽的灵脉,万物复苏于旧都,却并无花枝敢靠近清瑶殿内,里面的另一个存在让它们瑟缩不已。
君衍此番能起死回生靠的是和方才小友的约定,时间紧迫,君衍便直直看着低头不敢看自己的镜妖。
“疏华,要跟我离开吗?”
君衍问得直白,见镜妖愣住,君衍才反应过来好像太直接了,自己方法又用错了。
无言思索时却见镜妖靠在自己将要曲起的手心轻蹭着,眉目更似含春水般恬静。
“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镜妖所问非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君衍听到这话却还是一愣,毕竟自己注定死,镜妖与自己下九泉,这么说也没有错处,便点点头。
“好,但我不喜欢被当作孩子了,父后。”镜妖绕着父后的发丝在罗红指尖转着圈,此刻才露出那心底的渴望。
“那做友人?”君衍是沉睡去了,不是下凡去了,哪里看得懂镜妖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此刻,只能是有些猜测地将想法迂回说出。
鹿瞳细看镜妖神情,见其笑出了声后有些无奈,自己还是不会揣度这些事情。
镜妖豢养下的尸身日日需要大量的灵力去供给生机,早已强弩之末的镜块已然不能像往昔一样肆无忌惮地再度生死轮转。
“父后,我想要的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是无所事事,只要那个人能在我虚弱的时候关心我,那便是我最想要的了。”
“可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的......”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继续做我的父后,你答应了那只龙吗,父后?”
镜妖能嗅出那抹气息的来源,言语间又慢慢将父后的发丝用曲折的木枝固定好。
“嗯......我违背了约定,但如今的你也违背了与我的约定,你不该将无辜的人骗进镜中去杀。”
君衍的指尖攀上疏华的胸口,那处还有着鼓动的心跳,如真正的人一般,而往上瞧去便见一块被碎布裹住的喉间,见到血色溢出,才慢慢意识到碎布的作用,目光如积水昏垫,不愿直视,自己这么说其实也是有点没底的。
自己见证过镜妖将太多人骗进镜中杀掉了,前夕被骗入的人有不少是往昔落井下石的修士,自己并没有阻止,那时的自己便知道自己纵容了这镜妖开的头,结的恶果必然也会在以后的某天需要自己亲口吃下。
“弱肉强食是您教给我的,而今却要反驳自己吗?......父后若想杀了我,一句话便足矣。”
君衍默许镜妖的靠近,直到镜妖在耳侧说下那句话,指尖在听到的时候有一瞬的轻颤。
“好。”
镜妖本就支离破碎的躯体在君衍颈侧搁下,长眠亦是死亡于此地,无鲜血的溢出,一切显得那般平静。
而没有了镜妖转化下的月华维持体征,君衍也在瞬息间依偎在了往生巨树的枯枝上,镜妖已死,鹿灵却依旧那般模样静静随着岁月的消逝而反噬回自身,在镜中太久了,久到本该泯灭离世的年岁却被镜妖用月华续命长存至今,而今看来,不过一捧土,两行泪。
谢时初从旧都废墟之中走出,看着已成焦炭的巨树还在因顺着风铃之中的风,掉下落叶,一抹灰烬拂过少年的眉间,却落不进少年眼底。
谢时初将方才在此地寻到的那把剑挖着往生巨树的根部,挖到一块坚硬后便将其取出,这是镜妖的本源,而这巨树在离开了镜妖的供养后便迅速萎缩,已有行将就木之态。
谢时初一剑将巨树的灵核打开,将这镜面放进再度闭合的灵核之中封存。
做完后便觉得有些无趣,顺着那颗参天的苦情树走去。
镜中
池矜悠站在院中看着渐渐消散的铃兰,勉强撑着口气向这人走去。
“还要牵吗?”池矜悠这话说得无厘头,但最后化作纸扎小人的铃兰还是下意识地牵住了神女的指尖,还是那般温暖。
“......谢......谢”铃兰不知该怎么说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但知道眼前人并不是父后从前说过的那种种不好的人。
无言片刻,铃兰以为自己将要消逝的时候,额头却有一道温热蔓延开来。
池矜悠咬破指尖在纸扎童女的头上写下阴符,不过是搏个可能,或许是有业火的加持,铃兰本该化作灰烬的纸扎躯体堪堪保住了。
铃兰眨巴眨巴眼睛,感受到心脏处连接的一道契约,铃兰不解何苦再留下自己这个累赘,却只见池矜悠轻点小纸人的额头,没有纸扎人那般大小的童女被这力道不由戳得差点飘地上去了,但还是晃晃神,用着小手抓住神女的一处衣摆,也如初入镜中跟随在父后身侧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