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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凡 尘 ( 二 ) 二流剑士( ...

  •   冰霜自剑身蔓延,附着,不断散发出威压,霜雪凄凄,倒是应了这时日,雪花自天际飘落,狐妖看着手心的雪花,晶体皑皑,在这刻显得那般柔弱、无害,不稍片刻便泯然于掌心,只留下刺骨的寒冽气息。

      狐妖化作原形并对其发起攻势,池矜悠侧身躲过兽爪的横扫,如同游移般暂落在四处的屋檐之上。

      倒是奇怪,狐妖居所却立着狮犬之刻木。

      现下所到之处皆被自己贴上符箓,围剿这般轻狂的话自己可不敢当,自己要的只是......心中所念升起,箓书相映在房梁之上,随之而来的便是房梁倾倒,分崩离析,所行之路却被姝逾翻手间断裂。

      断路勒马,柳暗花明间,符箓翻转间隙,天际上的九尾狐却不再想玩狸奴抓坎精的游戏了。

      霜剑蔓入屋地中,刹那间,血沫从嘴角再度溢出,他低垂着眉眼,视线看着霜剑已有散去的迹象,口中低喃着什么,远处的小妖不知,天际间的狐妖更无从得知,局面已定。

      焦炭模样的身形染了血后就如同那狱下修罗,竟还有力气苟延残喘,姝逾此刻也有些烦了,此前竟从不知哪个地界修的这种路子,下三滥至极。

      血色一点点蔓延在池矜悠走来的屋檐上,桃知胆怯怯地看着眼前的修士,而池矜悠靠着轻幽渡给自己的灵力迈着残体步步逼近。

      桃芒将弟弟挡在身后,可这卑鄙的修士却趁机将慌乱的弟弟掳走再度回到屋顶,桃芒快步走出屋外,灵狐微微歪头,倒是不怕这修士有什么通天的能耐将这小妖抹杀,女君在捡回这两只异族的时候便在他们身上下过“死”咒了。

      死的不会是小妖,而是将小妖所受到的伤害尽数奉还,本质跟巫毒之物无差,但却保命,可此前从未验证过可行性,灵狐化作光圈抵在小妖心口。

      池矜悠微微仰头,鬓间没被血渍沾染的碎发轻飘,已不复昔日姿态。

      那被烧得大半蜷缩的皮肉在桃知眼中明明很是怪异,但眼前修士似乎没想把自己怎么样,桃知莫名心大地微微靠近。

      池矜悠含着血沫慢慢笑着小妖的不设防,啧了一声后,便将血沫吐掉,手中霜剑似有所感,轻微的震动像是在反抗着什么,池矜悠拍拍手肘,借助手肘的颤动让霜剑安息下来,最后将霜剑刺入胸腔,使得里头那张鲜艳妖异的符箓一点点露出。

      焦灼的指节蹭着那抹汩汩流出的心头血擦向桃知那状似馋的流涎水的脸上,蹭歪了,却正好让这小妖舔舐到了。

      幽谷震动,生灵颤巍,四处逃窜,而罪魁祸首此刻正将地壳之下的灵力用自己的心头血作为媒介一点点引入这小妖的体中。

      “九天玄幽,灵兮相依。有借有还,渡为无相。”池矜悠眼前早已有些晃动,但还是强撑着,轻幽再次幻化人形,助兄长一臂之力将剑贯穿胸腔。

      血色弥漫在上空却并未散去,而是渐渐包裹住桃知的身形,灵狐这时察觉不对劲为时已晚,姝逾已将化成血红珠子的桃知衔在齿间。

      新都那一带何时出了这么个修习魔道的剑修,思忖着现状的姝逾没有留意齿间的那颗血珠慢慢变大,直至开始变烫转生纹路,姝逾才放开了齿间的那颗血珠,任其在上空渐渐上升。

      姝逾淡漠的神色才变得莫测,用这等邪术,自己如今感受不到那个小妖的命息,只能看着这珠子一点点变大飞向那修士。

      “呵,真是贪吃......”池矜悠看着那想钻进胸腔和那道符箓贴合的珠子,轻捻在手上,衔于齿间咬碎。

      乍时血光扩散于幽谷天际,血珠里头的桃知已是成年的兽体,本不会比得上九尾狐的身量,但池矜悠喂了这小妖最靠近自己心脉的血,那是自己最后的秘器。

      姝逾被这怪异速度成长的小妖横扫开距离,兔狲幼时可能会引得人垂怜,但长大后的兔狲却比熊精抑或猛虎更为带有狩猎者的天性,撕咬、拆解,仿若刻入骨髓的天性。

      池矜悠手握长剑靠坐在兔狲肩膀上,用识海操纵着被自己炼化长大的妖兽一步步逼近九尾狐妖,此招虽阴险,但在物极必反的角度看来,却透出诡异的至善,灵狐并未感受到小妖的命脉被撕扯,相反,更像是将小妖塞进了妖丹里一样。

      剑影已凝聚二三分,加之灵力富蕴于身侧,丹田破碎不奈何,身毁形在,此身,二流剑士。

      九尾狐妖化形,莲步轻踏,狐眸微凝平视此人,手中枝蔓慢慢抽离手臂,向这人抽去,威压更甚,而姝逾将头上发簪取下幻化成剑柄大小随着抽回的藤蔓快速攀附。

      “人族修士,你,早已越界。”话毕,九尾狐妖的灵体在其身后舒展并给予撕裂破空的一击。

      池矜悠侧头指挥着兔狲对狐妖的躲避,与被激怒的九尾狐交手,自己多半会是讨不到好。

      但,剑阵已大开,于姝逾而言,她才是讨不到好的。

      姝逾将这人族修士的一剑挡在身前,她不知这人是靠着什么来跟自己打的,狐妖想要置之于死地的招数层出不穷。

      姝逾不再躲闪,而是侧身闪现于池矜悠身后,霜剑感受到腹背受敌将要相救的时候,姝逾唇瓣轻启,妖丹显现。

      妖丹现,幻象丛生,修炼越久,越知晓如何将幻境加深,乃至刻入魂体。

      于池矜悠愣神之时,一手将其胸膛穿过,却不见那符箓踪影,姝逾收回妖丹,看着这将自己当人耍的修士一点点掉下去。

      “噗嗤”——剑意凝聚成人形,水色襦裙之影将这高高在上的狐妖一剑穿过肩胛,血色浸染了被穿透处的衣裙,霜雪蔓延,伤口伴随着撕裂的冷意复原不了,姝逾冷目看着那水裙落下。

      “兄长,幽儿困了。”再次化作剑意回到池矜悠身侧的时候,轻幽轻握兄长指节,回眸望了眼天际的狐妖,最后化作一道幽蓝光影附回剑中。

      姝逾捂住肩膀轻颤,自登女君之位的几百年来,还从未有人或物将自己伤到,这剑灵凶残之志与那剑士简直不相上下。

      提耳狐狸抱着睡得昏沉的小妖落地,桃芒连忙上前扒着提耳狐狸的手看弟弟,贴着弟弟的鬓边感受到轻浅的呼吸,确认跟睡着无二后才放下心来。

      然后独自上前向阿娘请罪,是自己带回了祸患,不仅害了弟弟,还使得阿娘受伤。

      姝逾半靠在廊柱侧,葱细指节托起这小妖因懊悔而地下的头,观察了一会后眸色不明地放开了手。

      “吾修进不佳,该羞愧的非是你,不要掉无用的泪,这只会让吾觉得吾护不下你们。”

      提耳在旁收拾残局,被剑阵所震毁的屋舍显然是住不下了,再抬眼,提耳看到废墟上那修士时都想好怎么埋了,可凑近用狐狸爪子轻扒拉的时候,见到这破烂不堪的残躯竟然还在愈合着,给提耳都看呆了,连声唤女君。

      桃知睁开点眼皮想看看怎么了,却被一层薄膜盖住了听觉,好像,自己在茧中看物一样,轻语喊出的哥哥也被屏蔽在了这茧中,桃知不安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朝自己走来,自己却说不出话。

      桃知最后只能在茧中唱着一遍遍提耳叔父给它们唱过的歌,自己无力地被提耳叔父带离,眼睛扫视到那废墟之上的修士的时候,桃知再次开口,这一次,口中所言皆能被听到,他们停住,神色各异,只因桃知所言。

      “疯儿是熟了吗?可是知知想吃活的疯儿。”

      时光荏苒,三年悄然而过。

      空净之森绿叶繁茂,偶有小兽在林中肆意穿梭,被冲撞而掉落的枝叶慢慢飘落地面。

      正倚靠在树上假寐的池矜悠微微低头,脸上覆盖了面具,隔开了没有被烧伤的左下一点的位置,提耳那时问过既然可以全盖住这张脸,怎么还要露出点。

      池矜悠是如何作答的?

      彼时的池矜悠正试戴着面具,闻言挑眉道:“万一有姑娘就因为这点而对我心生恋慕之情呢?”

      回头却只见提耳那张狐狸兽相神色古怪,视线转向别处。

      “疯儿!哥哥,他在这儿!”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的桃知正提溜着箩筐指着树上那偷闲的人。

      当初桃知抓住池矜悠那破烂不堪的身躯往青丘拖去,手都已经被衣角磨红了,而那会的提耳对于把小妖看丢还在火急火燎地找着,没成想妖,回是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那个人。

      提耳脸上挂着小妖被祸害的表情看着被拖回青丘境内的池矜悠,而后者正虚弱地咳着血,面上却还挂着懒散的笑,看到提耳在看他,还恬不知耻地冲提耳笑,当然,没笑一会,便因为拉扯到伤势呲牙咧嘴了。

      桃知将人护在身后,平日软和的妖今日却倔强地与他对视:“他救了我!”提耳冷笑一声,尾巴扫过地面,卷起一阵风沙。

      可当目光触及池矜悠那半面烧伤仍渗着血的肌肤时,神色微滞,终是未再多言。

      此后经年,青丘多了一位戴面具的闲人,不言来历,不闻所属,只会倚树听风,偶与桃知桃芒二妖对坐弈棋,静得仿佛本就该长在这片林中。

      池矜悠这人散漫却又贪玩得很,桃知与桃芒在这三年中时不时会有族中的小任务让它们这些小妖出青丘寻采,可这时候的疯儿却尤爱乱跑。

      “嘿,我得闲躺那么一小会罢了,莫要扰了那只提耳狐狸。”池矜悠顺着高树的枝桠轻踏下地,才慢慢回应小妖方才那声惊呼。

      “阿娘说,过几日便是祭拜的时候,疯儿,你不要乱跑了哦!”桃知牵着哥哥的手跟在疯儿的身侧,说话间口中那不加收敛的兽牙露出点,提起祭拜的时候,池矜悠看得清这两只小妖都是期待的。

      桃芒性子稳重,虽不似他弟弟那般直白,但那放松的神情,倒也算得上是少有。

      池矜悠趁两小只不注意就大喇喇地将手放在它们头发上揉揉,手腕处早已不见当时的烧伤痕迹,两小只当时也好奇过,但想想只是被火烧而已,那种伤势的治愈对于阿娘来说定是简单。

      青丘祭拜,拜的是狐灵域,而非人魔,留有余今的便只有狐灵残存的那一抹灵识沉睡于青丘,又在百年间醒来,前几年那次打斗把人女君的临时居所破坏了,才使得女君带着两只兔狲回到青丘的宫殿,往时女君可只有临近祭祀的年月才回青丘短居。

      接到女君归殿消息时的狐族大多是世世代代盘踞在此的,听闻时,还觉得莫非是女君终于寻到机缘,能再次突破的可能性,直到看到女君仅仅带着那两只异族妖兽归来,狐族脸上的笑差点没保持住——

      狐灵域自青丘荒芜时便孕育出繁茂的地界,而如今的青丘也不是以一族可以概括得了的。

      青丘历代以女君为主,但代价残酷,往有贪得无厌妖者上位,皆被狐灵域以言律所判,最后都落得身死高位的下场,可这磨灭不了青丘狐族的意志,并将狐灵域的判断视为最正确的裁决。

      池矜悠脑中自有着关于青丘一界的怪闻,昔日逛人族市集的时候多听闻师弟们谈天论地,什么八荒四海的见闻没听说过。

      偶有听闻青丘地界处于幽谷交界却四季如春,恍若那海市蜃楼。

      而青丘境内的事情更是无人知晓,但不巧,有个师弟不要命的,本该趁着春假回家中探望老小,却带着灵兽独自去往青丘只为确认件事情。

      事情不是一页纸便说得完的,但池矜悠在之后却知晓女君位高,代价却是月月经历洗髓断骨之痛,断骨重筑,其中滋味,池矜悠不愿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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