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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用谈话的方式治疗叫做话疗 羁绊一定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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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清楚维多利亚的原话是什么。
但绝对不会是这么直白地说需要聊天吧!
不应该是叮嘱你们多关心关爱,小心呵护他脆弱且强装坚强的心灵吗?
这样的话语,基德当然说不出口。
很多时候,特别关爱是种负担,它会把你从人群中标注。
你身边的人同样有着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高矮不一肤色各异的人们行色匆匆,你待在他们中间,一直以来没什么不同。
但当你被标注后,你便不再是融洽于这个群体中的一部分,那份特别的关爱赋予你某种额外的价值,它将宽容而绵密地包裹你,视线轻柔却紧密地跟随你,你周身所感受到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你是被人爱着的。
那爱是什么呢?
曾经的基德听父亲讲,爱是对幼小的呵护。
后来的基德觉得那份爱意可笑,扭曲了强者和弱者的地位,让前者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软弱死去的命运,玩笑一样留下没什么价值存在的弱者。
库茨克岛上如此廉价的生命,为什么要被迫背负那样高昂的价值呢?
基德耻于谈论爱。
回归正题,基德不愿意向别人低头,他曾教西塔尔看到敌人就跑,跑不了就求饶,但换做基德自己,他绝对无法忍受被当成弱者时的感受,他如此骄傲,会仰着头颅迎接暴风雨的洗礼,所以即便受困在莫勒特手里,也要梗着脖子反抗;同样的,基德耻于接受他人的照顾和呵护,他太骄傲了,那些怜悯的打量如同子弹,如此轻易便能灼穿那份单薄的自尊。
这次受伤后,基德一直尽力麻痹自己,基拉也好,维多利亚也好,甚至是西塔尔,他们对待他的态度都同以前一样,不会特别地迁就他,尤其是基拉还给他找了帮西塔尔认字这个活。无法拒绝的基德老师每天在暴怒和放弃之间循环往复,也没时间去思考什么爱不爱的。
但与之相关的需求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希特点出来后,情况便大不相同。
所幸,所幸大家都是傻瓜啊!
这种事关人生尊严的事情应该是那种遮遮掩掩互生间隙,然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经历后互相敞开胸怀,应该是这种风味才对啊!你们这群混蛋为啥一开始就给老子挑明了啊!
基德把被子拉回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觉世事不堪回首:“好吧,聊吧,聊什么?对了,基拉,不是说给我带晚饭吗?”
餐饱饭足,一切妥当,
奶奶以早睡为由,不愿出席维多利亚家第一次谈心大会,说第二天打牌的话再找她不迟。
介于部分参会人员情况特殊,大会地点再次被安置在了小屋二楼,基德的病床前。
“感觉好久没有这样和大家聊天了呢。”维多利亚在同伴们身边,掰指头数数时间,有些意外地感慨道,“但光看日期的话,也只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呢。”
她目光落在窗边的花草上,很是欣喜:“啊,照顾得很好啊,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时间来打理它们,真是谢谢你们啦。”
基拉微笑着看她:“维多利亚最近一直忙着工作,家里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就好。”
西塔尔拉起维多利亚的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她知道维多利亚喜欢揉她的头发。
病床上,靠着枕头坐起来的基德,头发又硬又扎手的基德,被三人齐齐忽视的基德:......
“可以不要这样围站在老子床边聊天吗?”基德语气很平静,“会让人觉得老子已经死了。”
“而且一开始说了是要和老子聊天的吧!哪里聊到了啊!这样的对话完全用不上老子吧!需要观众的话去舞台上表演啊!”
看到基德的反应,维多利亚哈哈大笑,和基拉击掌,顺便揉揉西塔尔的头发。
“真是有活力啊,基德,看来得到了相当不错的照顾,”维多利亚举高手臂,把基拉和西塔尔的脖子一起圈来自己怀里拥抱,“满分!我宣布基拉和西塔尔都是满分!”
“哈?”
“我们之前猜,这样做你肯定会炸毛的,”维多利亚收回手臂,改为双手合十,对基德歪头露出笑容,“对不起啊,基德,当然,认真养伤的基德也是满分!”
看着三人“阴谋”得逞的模样,基德难得的卡壳,失去言语,他别开视线不去看,又被坐到旁边的维多利亚捏着脸颊转回来。
实际上,三人此时都坐到了床上。
维多利亚占据床头,西塔尔板板正正坐在床尾,基拉靠着临窗的那边,三人齐齐把基德围困在小小的病床上。
基德:“......”
“咳咳,”维多利亚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我先说吧,我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们商量。”
“唔,斯托拉斯医生,问我要不要跟他学医,当正式助理。”
“诶?”基拉听维多利亚提过现在的工作,不由问道,“不是说试用期结束后才会考虑吗?”
“斯托拉斯医生说,”维多利亚回忆那个老人的话,“他年纪大了,想过些更安稳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关掉诊所,问我要不要早些开始,多学一些。”
“那,你是怎么想的?”基德问。
“很矛盾啦,跟着斯托拉斯医生学医的话,在北区是很好的出路了,”维多利亚托起自己脸颊,“但是只是临时助理都已经这样忙碌了,每天早出晚归,如果正式开始学习,生活就会被更彻底地改变吧。”
颊上生着雀斑的女孩十分苦恼地向伙伴们寻求意见:“我担心,和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生出间隙,突然在某天,就不再是同伴,不再有什么关系,而仅仅成为‘以前认识的人’。”
维多利亚坦诚地承认自己害怕分别,她明白,短暂地同行才是常态,但是要现在的她去接受那样的可能性,代表着各自分离的未来的可能性,她无法做出选择。
也许斯托拉斯医生让希特来给基德换伤药,也有一份催促她做出选择的考量吧。
西塔尔看着苦恼中的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感受到的不安与纠结,她感同身受。
虽然此时的西塔尔尚不能正确理解那代表着什么,但她不喜欢这种不适,不喜欢维多利亚正经历着这样的不适。
她跳下床脚,三步并做两步,凑到维多利亚身前。
“维多利亚自己喜欢当医生吗?”基拉问,“除过对未来生计的考量,维多利亚喜欢治病救人这件事吗?”
“喜欢这件事,我也说不清楚,”维多利亚叹气,“但是看到生命被挽留的样子会开心,每个人是这样的吧?人之常情。”
“不是的,”基德打断她,认真地告诉她,“生命和金钱一样,有的人看重它,有的人觉得廉价而大肆挥霍。维多利亚,在我们这里,看到生命流逝而兴奋的人,才是大多数。”
维多利亚沉默了,而在此时,一双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是西塔尔。
她想象平时一样,露出笑容,抽出手拥抱她,安抚这个寡言的小女孩。
——没抽动。诶?西塔尔力气原来这么大的吗?
“维多利亚觉得开心吗,那便去做吧,”西塔尔大声说道,“维多利亚就是维多利亚,我永远喜欢维多利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维多利亚珍惜的,我也会珍惜,维多利亚憧憬的,也是我的憧憬,我们之间的关系才不会改变,不管什么少数还是大多数,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
西塔尔仰着头,双手接触后,她愈发得能体会到对方的不适,她生出些奇怪的急切感,于是无比认真地宣告:“维多利亚,我喜欢你,基德喜欢你,基拉喜欢你,我们都很喜欢你,所以——”
“所以想做的话,就去做吧,”基拉无奈地捂住西塔尔的嘴,防止她说出什么更奇怪的话来,“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毕竟我们可是......可是最好的同伴啊。”
“这份情谊,不会被遥远的距离消弭,也不会被漫长的时间磨损,即使维多利亚以后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变少,距离变远,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啊,就算不信我和基德,”基拉把西塔尔的头发大力揉乱,“还有这家伙啊,哪怕是你不想认,她也绝对会死死地贴上去啊。”
比围观情敌在自己面前表白更无力的事是什么?
是情敌帮自己一起表白了啊喂!
在基拉死死捂住西塔尔嘴的同时,西塔尔还在紧紧抓着维多利亚的手。
由于气氛实在过于奇怪,再次被排除在外的基德不得不担任起转移话题这个任务。
“其实老子以前,在东区出生来着。”他语气古怪说道。
“可以理解吧?什么家族传承,兴趣爱好,总有些不务正业的贵族。”在这样的场景下突然聊起自己的过去,基德总觉得有些别扭,但一旦沉浸去关于昨日的记忆中,又看到其他人认真地聆听,他慢慢压下心头那种不适,讲述渐渐流利起来。
“我家世代喜好机械,出过很多工匠,西区那个大钟,就是以前某代祖先制作的,家里以前还有很多工厂,但随着时代变迁,岛上的混乱,到我父亲有了我以后,家里便只剩下一个在南区的修理厂,专门修理船舶。”
“他带着我们全家搬出了东区,在南区安心经营,他很强,认识的朋友多,又有技术,一般的海贼不会为难技术好的船工。”
基德回忆起过去,都很少用“老子”这个词称呼自己了。
“但是,”他说,“有谁的生命是宝贵而不可替代的呢?维多利亚,那些大肆挥霍着廉价生命的人,是不会在意那命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看到生命被挽留而开心,也必须要接受它的离去,在库茨克岛这样的地方当医生,太危险了。”基德垂眸 ,“但是,想做的话,便去做吧,我们是你的同伴,我们会保护你的。”
维多利亚张张嘴,最后合上,嘴角上扬,依然是笑容。
“谢谢你,基德,谢谢基拉,谢谢西塔尔,谢谢你们的喜欢。”
“我也喜欢你们。”
“谢谢。”
她和他们挨个拥抱,基拉没有去解释那些喜欢的不同,他感受着那女孩柔软的面颊在他肩膀上的停顿,如同鸟儿落在枝头。
他笑,压抑着嗓子,担心发出那种诡异的动静,惊吓了这只雀斑小鸟。
然后鸟儿飞走,再也不停。
同伴之间的拥抱,点到为止,仅此而已。
只是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