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理由怎么能如此随便？》无歇

7、第7章 什么人会抱着拨浪鼓唱情歌 没有人会抱

　　“对七。”
　　扑克牌零散摆放，基拉盘膝坐在地上，背靠床脚，他个子高，手长腿长，轻轻伸手一送，正好把牌放至中间。
　　奶奶坐张小板凳，她戴着老花镜，小碎花围裙还没摘，头发一丝不乱盘在脑后——打牌的姿势颇为豪迈，杀气腾腾，声音一如既往地大。
　　“对十！“
　　西塔尔生得最矮，坐得最高，椅子上的她姿势乖巧，脚尚不能着地，两只小腿一前一后晃悠，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仅剩的，两张牌。
　　两张牌，一张三，一张四，基德气不打一处来。
　　“两张JOKER啊！两张JOKER都在你手里，你怎么能输得了！”

　　打扑克牌是维多利亚家最近最受欢迎的活动。
　　在无视“原住民”的反抗后，活动场地安排在了小屋二楼，基德的病床边。
　　由于部分参赛人员年纪尚小，虽学习动力充分，然理解能力有待提升，活动规则采用的是最简单的比大小。
　　经过数轮游戏，在场外无关人士的强烈抗议之下，本活动增加场外援助模式。

　　维多利亚推开门的时候，便是看到这幅场景。
　　基拉捏着一把牌，等候了很久的模样，无可奈何催促着：“基德，西塔尔，做好决定了吗？出什么牌？”
　　奶奶的牌背朝上晾在一旁，慈祥微笑，边淡定地打着毛衣，边劝基拉不要急：“没事的，基拉，反正他们商量不出什么好主意。”
　　椅子靠在床头，两个红毛的脸都挤在一排扑克牌后，基德的破防声不绝于耳，显然两个红毛在出牌这件事上进行了相当激烈的交流。
　　“额.....大家？”
　　维多利亚弱弱敲敲门，可惜门内活动的气氛过于热烈，没有人注意到她。
　　“维多利亚，病人在这个房间吗？”
　　陌生的男声响起，大家终于注意到房间门口的动静，维多利亚冲门外露出稍显尴尬的笑容：“希特先生？您怎么自己上来了？我还说您先喝杯茶，休息一下再工作呢。”
　　“不要称呼什么先生，我们都是斯托拉斯医生的助理，直接叫我希特就好，”说话的人走进房间，声音是属于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你我之间不用客气，用不着休息的 ，早点看完，我也好早些回去。”
　　他人很瘦削，瘦到双颊下陷，似乎天生一副哀愁苦难的神情，个子也高，比基拉还高些，衬衫上口耷拉，露出脖子上的荆棘状刺青，白色的长卷发一直留至腰际，黑眼圈浓重，手里拎着医药箱。
　　“维多利亚，要不先帮我介绍一下？”希特左右环视一圈，迷茫的目光投回自己的新同事身上，他觉得屋内杀气有些重。

　　出，出现了。
　　装忧伤苦难的文艺青春期，一看就是会抱着基拉不对不是这个，一看就是会抱着吉他贝斯拨浪鼓，在女孩家楼下唱情歌的超危险人物！
　　还会超刻意地让女孩直接叫他的名字！
　　基德和基拉对视一眼。
　　天知道他们怎么对视成功的，也许是一直以来养成的默契吧，总之，对这个刚刚出现的希特，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必须要立刻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
　　基德试图把这件事传达给西塔尔，然后发现，后者还在沉默地参悟着扑克牌的奥妙。
　　基德：......算了算了，习惯了。

　　“大家，这是我现在的同事，”维多利亚食指挠挠脸颊，“是跟随斯托拉斯医生学习的希特，希特已经能独立出诊啦，斯托拉斯医生今天有事，便安排了希特来帮基德换药。”
　　“希特，这是基拉。”维多利亚先介绍离自己最近的伙伴，基拉打声招呼后忙收拾地上的扑克牌。
　　“这是我的奶奶。”
　　奶奶起身，向希特的问好回以点头，笑呵呵地拎着小板凳先出去了：“维多利亚，你们好好忙哦，我先下楼做晚饭。”
　　“不好意思，奶奶的听力现在不太好，”维多利亚对被奶奶音量震得捂耳朵的希特报以歉意，，接着向他介绍其他伙伴，“椅子上的是西塔尔，之前受过很重的伤，也是斯托拉斯医生治疗的。”
　　西塔尔正死死拽着手里的扑克牌，不肯被基拉收走，听到维多利亚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松手，跳下椅子，跑来她身边，紧紧挤到她身后，牵住维多利亚的衣角。
　　维多利亚习惯地朝后伸手，揉她的脑袋：“西塔尔这孩子比较粘人——床上的是基德，和基拉、我，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换药这件事，就拜托希特你啦。”
　　她侧身让出通往床边的空间，西塔尔跟着她的动作转身，十分自然地依偎进维多利亚怀里。
　　感受着维多利亚的温度，西塔尔非常安心，完全不在意基德如有实质的目光。
　　基拉已经将床边收拾整齐。
　　“啊，这边也塞不下这么多人，我和西塔尔去帮奶奶做饭吧，等会儿见，维多利亚，还有希特先生，基德晚餐等会儿给你带上来哦。”
　　金发的男孩态度温和地向希特借过，路过时把西塔尔从维多利亚身上撕下来，后者依然倔强地伸直手臂，维持着拥抱的状态，被毫不留情面地强行带走了。

　　自己这个新同事，家里气氛还挺热闹。
　　俗话说庸人们凝结的汗水不输于天才的智慧，希特对同为庸人的维多利亚印象很好，任谁都不会对这样一个工作勤恳、态度认真、为自己减轻了大量负担的小姑娘有什么恶感。
　　身为斯托拉斯的助理，希特常年被繁重的工作压榨着，随着诊所在岛上的名声越来越大，病人越来越多，需要出诊的工作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希特也会幻想，幻想自己狠狠抓着那个死老头的肩膀摇晃，对着那张严肃的老脸问清楚，你一个医师执照都拿不到的黑医到底怎么想的，你开的是一个加上做饭阿姨员工不足十人的小诊所，不是什么世界政府专业医院，你搞这么多活干什么？
　　自己随性上班，经常突然不见人影，助理四处奔波，加班调休样样不落。
　　但希特不敢问。
　　即使是第一个被斯托拉斯招收为助手的希特，也不了解那个被北区人称颂的名医在想什么。他能做的只是做好斯托拉斯安排的事情，比如为面前的红发男孩治疗。

　　“唔，基德先生的身体素质很好啊，伤势恢复比预估的要快很多。”
　　希特对基德的恢复情况进行观察后，有些意外地评估道：“按斯托拉斯医生之前的说法，可是至少还需要卧床静养三个多月呢。”
　　“现在呢？”基德眼睛盯着天花板，问。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完全愈合了吧。”
　　希特惊叹着，因为困意而淹没在黑眼圈里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听说大海上确实有很多生理素质好到离谱的人，但现实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基德哼哼了声。
　　“基德先生有当海军的打算吗？”希特问。
　　“......才不要。”基德嫌弃道。
　　之前只有三个人在的时候，西塔尔还问过，问那个怎么拿那个莫勒特换钱，心心念念那份一千万贝利。但，库茨克岛这样的非加盟国，根本没有海军的基地，没有地方换赏金。当海军更是纯属痴人说梦，何况基德有着自己的梦想。
　　“我要当海贼王，成为世界上最强的人。”
　　“海贼王吗？”希特包扎伤口的动作不停，重复一遍问道。
　　“对。”基德习惯了听到他梦想时，人们的反应，他想不外乎又是一次嘲笑，反正他也不喜欢希特，被希特嘲笑的话，他正好顺理成章让维多利亚远离他。
　　“真是个不错的梦想啊。”希特感慨。
　　诶？
　　基德顿时对希特好感倍增。
　　这个家伙，人还不错嘛？
　　不行不行，不能因此就放松戒备，不要忘记，这家伙是超危险的文艺音乐男啊！

　　希特为基德换好伤药后，推门出来。
　　维多利亚在门外等待，看他出来，露出笑容：“啊，真是辛苦你啦，希特，基德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啦？”
　　楼下隐约传来奶奶哼歌的声音，间杂着基拉的说话声，和西塔尔简短的回应，大概是被指挥着做什么。
　　食物温暖的香气悠悠飘来，自己这个新同事，有一群很好的家人呀。
　　希特活动着发酸发僵的手臂，一天最后的工作结束，又感受在这样的气氛中，也不由露出轻松许多的笑容：“他恢复得很不错，自己身体素质好，也得到了相当好的照顾，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才用那礼貌的公鸭嗓补充了一句：“当然，情绪还是不要起伏太大，这很正常，受伤久了，大多有这样那样的心理问题，对身体的休养不太好，有时间的话，可以陪他一起聊聊。”
　　希特为自己在房间里感受到的杀气起伏，找出了合理的理由。
　　“老子没有心理问题！”
　　基德在房间里大叫。
　　“那我先告辞了。”希特对维多利亚说。
　　“诶，希特要不要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
　　“不用啦，”希特拒绝了这孩子的挽留，“不要试图让我加班呀，现在的我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那我送你。”维多利亚只得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渐远，在楼梯下又爆发出一阵声浪。
　　那些声音和食物的香气，穿过被打开的门，一同被风送近基德的身边。
　　这次换药后，他身上的包扎轻便不少，不再是个长着郁金香头的木乃伊，他能简单地挪动自己的双腿，胳膊，至少能侧耳聆听那些声音。
　　听起来是基拉和那个一身刺青的医生助理聊了什么，气氛热烈，寒暄几句，告别几句，然后声音渐寂。
　　他吸吸鼻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把头埋进被子。
　　果然还是很无聊。

　　脚步声啪啪嗒嗒，走上楼梯，停来门前。
　　“基德，”是基拉的声音，他能想象到那头金发下淹没的蓝色眼睛，是怎么看着他的，“听说你需要人聊天？”
　　“老子没有心理问题！”基德猛地推开被子，“不要听那个希特瞎说！”
　　“呲溜——”
　　是吃面的声音。
　　站在基拉身边，手捧着面碗，西塔尔点头：“不要否认，维多利亚说了，你需要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