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理由怎么能如此随便？》无歇

6、第6章 养伤的时候请找点事做 病床上即将

　　库茨克岛的初秋，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窗帘左右分开，基拉推开窗，帮基德迎接崭新一天。
　　阳光涌入，将这间狭窄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晨风清爽，吹拂着窗帘微动，窗台上放着一排大大小小的铁皮罐，是维多利亚种的花，只是些普通的花朵，北区自然没什么名贵花种，她从小喜欢植物的活力。
　　这个房间本来是维多利亚家的书房，捡到西塔尔后，维多利亚指挥基德基拉两人，把书架等杂物都搬到靠墙的位置，硬塞进来一张床。房间虽然狭小，但她尽量布置得温馨，还在床头放了毛绒玩偶，以便让西塔尔有个好心情养伤。
　　当时基德还有些妒忌，妒忌这小孩平白分走了维多利亚的一大半关注。
　　只是没想到，在西塔尔伤势还没好的时候，基德已经就位，也是享受上自己的劳动果实了。
　　基拉殷勤地照顾一排小花小草，他仔细浇好水，根据植物的高低、花朵的疏茂摆好角度，不忘擦拭铁皮罐上的污渍，退后几步，左看了右看，确认等维多利亚一进门，就能看到这些朝气蓬勃的花朵，才满意地点头，回身看向床铺。
　　“早上好，基德，今天身体怎么样？”
　　基德浑身被包扎成粽子，手臂沉甸甸打着石膏难以抬起，突然刺目的阳光也让他睁不开眼，但还是，顽强地冲友人竖起中指。
　　“基拉，你真的是来照顾我的吗？”

　　一连数日，基德都躺在这张床上，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维多利亚照顾他的二人时光，然后很快认清现实。
　　在他们遇到莫勒特的那天，维多利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斯托拉斯是治疗西塔尔的黑医，听说曾经上过海贼的船，年老后回到家乡库茨克岛，在北区开了家诊所养老。他医术很好，有其他地方的病人专门来岛上找他，按他的医术，他本来能有更高的收入，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留在库茨克岛受苦，天天和这群付不起医药费的穷鬼们打交道。
　　“斯托拉斯医生需要一个临时助手，”维多利亚对自己的新工作解释道，“最近诊所里的工作很忙，他和他的学生四处出诊，需要一个人帮忙看店，工作内容并不多，我完全能胜任哦，只需要打扫好卫生，按照价签卖药就好啦。”
　　而且有员工福利，斯托拉斯减免了一大部分医药费，剩下的差额，再努力工作一段时间，维多利亚肯定能还清。斯托拉斯还说，如果维多利亚能顺利通过试用期，会长期雇佣她。
　　按斯托拉斯在北区的地位和口碑，维多利亚对这份新工作很是开心，斯托拉斯一直很照顾那些囊中羞涩的病人们，不会因为医药费而为难，他对招收助手的另一个要求就是会识字写字，如果有人付不起药费，只需要将买药人的名字和赊欠金额记录到账本上。维多利亚读写水平碾杀北区一帮胎教肄业的大老粗，光速入职。
　　自从在斯托拉斯的诊所打工后，她每天早出晚归，照顾基德的工作，就落在了基拉和西塔尔手里。
　　至此，基德的噩梦开始了。

　　基德现在不能下床，丧失了活动能力，基拉同步搬进维多利亚家中照顾他，由于房间不够，就在基德床边打地铺。
　　由于护目镜彻底坏了，基德的头发乱蓬蓬炸开，和柔软的枕头一起承托他脑袋。
　　基德脸上的淤青消散不少，眼睛能正常睁开，他宁愿自己睁不开，便不用有心理负担地面对现实。
　　上厕所和被喂吃饭都是小事，他很习惯被基拉照顾，从小如此，但是如今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需要基拉的帮忙和同意，而后者对医嘱的遵守堪比信徒信仰神谕，凡是斯托拉斯说的，基拉必然严格执行，完全不重视基德本人的意见。
　　斯托拉斯说早睡早起养足精神，好的。
　　于是基德又被迫在阳光普照中迎接乏味一天的开始，什么都不能做，他感觉自己能听到身体在生锈，现在浑身活动最频繁的就是两支中指，再这样下去，估计中指会长出八块腹肌吧。
　　维多利亚的花被基拉照顾得很好，但自己真的快要被照料死了。
　　“基拉，找点事儿吧，真的，找点事吧。”他生无可恋，被基拉喂饭，目光盯着天花板，他已经记住了自己头顶有几块天花板，分别给起了不同的名字，无聊透顶的时候假装在上边下棋，“真的很无聊啊。”
　　“无聊？没事，你等等，”基拉擦去基德嘴边的牛奶渍，用勺子刮苹果泥给他吃，“西塔尔等会来。”
　　基德嘴角抽搐：“可以撤回吗？”
　　“你在说什么呢？基德，”唯一露在头发外边的嘴角弯起，唯独在基德面前，基拉并不会掩饰自己的笑声，“发发发发，教那孩子识字，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在西区遭遇的那场意外，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由于根本没时间仔细清理现场，基拉只能尽量把现场变得更混乱，比如点一把火，比如再多点几把火。他在莫勒特发现一袋宝石，大概二十来颗，成色都很好，除了这些，和掩人耳目带出来的半袋废品，其余的都被他扔进火场。
　　莫勒特可能真的没什么名声，基拉一直没听到和他有关的后续，大概真的是个普通的落魄海贼吧。
　　基拉暂时放心，松了口气，至于莫勒特口中的“南区老女人”，基拉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海贼之间争抢宝物的事情很频繁，南区那种聚集了众多海上来客的海贼市场，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女海贼和莫勒特起冲突也很正常。
　　相关的事，基拉额外叮嘱了西塔尔，防止她告诉维多利亚，努力向她解释清楚，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如果告诉维多利亚知道，反而会给那女孩带来麻烦。
　　这也是之前他和基德的默契。维多利亚并不在意他们的隐瞒，她也习惯了他们对她保密某些事情，有谁能没有秘密呢？
　　所以，在他背着昏迷的基德，带着西塔尔绕绕转转一起回到北区，敲响维多利亚门的时候，那女孩什么都没问，只是焦急地招呼他们进门，然后穿上外套，奔跑出去找医生。
　　他早上时去为维多利亚采的花束，盛在桌上瓶中。

　　“早上好。”
　　西塔尔推开门，先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挑选了一本书，才拉着椅子坐到基德床前。
　　木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一开始会让基德幻听，联想到那天，西塔尔拖着铁条，冲向濒临昏迷的自己时的模样。
　　他看到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随着加速，逐渐兴奋起来，然后露出灿烂笑容，像是深沉的湖水褪去露出石头，那副身壳被打破了，绿色眼睛闪闪发光，最近时能看见倒影里的血色。
　　维多利亚啊，你究竟捡了个什么家伙回家呢？
　　那副表情，看到的人绝对会做噩梦吧。
　　不够连续数日听到，基德已经脱敏了，毕竟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今天的书目是，无舌力工传奇。”西塔尔声音平静，态度认真。
　　“是无敌勇者传奇吧......不认字就不要给老子这样自信地乱读啊喂......”
　　他只能叹气，最后的顽强，就是冲准备出门的基拉比中指，比两支。

　　西塔尔决定学习。
　　西塔尔发现，自己目前，在追随维多利亚路上最大的阻碍是，知识。
　　在维多利亚看书，读旧报纸上的故事，或者背诵斯托拉斯借给她的医书的时候，基德和基拉能和她聊那些内容，西塔尔却只能看看上边的图片。
　　鉴于基德觉得无聊，西塔尔想要学习，基拉帮他们重新组合了一下需求，让西塔尔每天给基德读故事听，遇到不会的字问基德，让躺着的基德找点事做。
　　一段时间后，西塔尔已经能磕磕绊绊朗读简单的故事，虽然认字认一半，但至少当个“半文盲”也是种伟大的进步吧。
　　“历经欠薪挖苦，无敌的勇者向死神求来神药，他滑到故乡，揪火了布芮丝公主，最后，两个人过上了信服蜜丸的生活。”西塔尔双手合上书，目光从书本移到基德脸上。
　　她腿上还摆着空白笔记本和笔，用来抄写自己会读了的字。

　　“......是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故乡，是救活不是揪火，还有，最后是幸福美满的生活，”基德闭着眼睛点评，“无敌勇者和布芮丝公主，可能库茨克岛上每个小孩都听过吧，各种各样的版本，但是西塔尔，今天这个版本啊，是让老子听得最无力的版本。”
　　基德重新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那双绿眼睛，正直冲冲盯着他：“......哎，觉得你多了点人气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
　　“故事？”
　　“是啊，故事，可能和以前的王族有关系吧，总之很多年啦，”基德不再想着避开那双绿眼睛，他现在有种执拗，他选择盯回去，看自己到底能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什么，他回忆自己曾经听过的种种旧事杂谈，“库茨克岛上的王朝，在四十多年前就没有了，再之后各个势力撕扯，分化成现在的局势，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太混乱啦，和那个王国有关系的事情根本没什么人在意真假，一个童话，也传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版本。”
　　“我想想，有的故事里，拯救公主的不是国王召集的勇者，而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奴隶，甚至有的故事里，救她的是海贼。还有的版本，布芮丝不是公主，而是毁灭王国的女巫，而勇者和女巫同归于尽，拯救了陷入女巫沉睡魔法的王国。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唔......”
　　“嗯！”大脑已经完全放空的西塔尔点头。
　　基德看着对方两眼空空的样子，不由冷笑：“完全就是胡闹吧，那些个乱讲故事哄小孩的库茨克岛人们也好，心血来潮学认字的西塔尔也好，决定让西塔尔来看着老子的基拉也好——哎，别停，快抄！再把勇者写成力工就让......啧，就给你攒着，等老子伤好了病消了能下床了就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