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理由怎么能如此随便？》无歇

2、第2章 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 小小的老子

　　库茨克岛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地区。
　　东部地势最高，有森林和天然的水源，以前的王族把宫殿修筑在这里，可惜，在之后的混乱中，那座恢宏豪华的古堡已经被岛上最强的一伙强盗占据多年，以前依附王族的贵族和富商们转而依附强盗，通过讨好那位占据王座的强盗团之首弗拉士，继续从岛上攫取利益。
　　南部是天然的良港，加之库茨克岛未曾加入世界政府，不会有海军来守护，这里一直是海贼们停泊补给的地方，时间久了，这里形成了一个超大的海贼市场，美酒、财宝、奴隶......海贼们从各处夺掠之物汇集在此，如果有什么渴求之物，不妨来这里找找吧，听说那位市场的主人神通广大，曾经还在某个国家被册封爵位，连大海的慷慨馈赠恶魔果实，都能搞来呢。
　　至于西部，以前是终日轰隆着黑烟的工业区，现在成为匪徒们潜藏割据之所，曾经精妙宏伟的机械，如今大多成了腐朽生锈的废铁，齿轮和轴承不再为创造价值而运转，它们转而成为暴力和死亡的搭档，变成枪械，凶器，或者人体改造的一部分。自秩序离开了库茨克岛，曾经库茨克人引以为傲的“知识”和“文明”也逐渐消亡去了。
　　西塔尔现如今被维多利亚收留，住在库茨克岛北部，这里在王族时期便是下等人聚居之处，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库茨克岛的混乱让它变得更加贫穷，免去了恶徒们的垂涎，偶尔有些混不进其他地方的渣滓犯难，这里的人也早习惯了灾祸，生死由天，死就死吧。
　　生命在这里是最廉价的东西，也许是饥饿，也许是病困，又或者酗酒过度劳累不堪突然猝死，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日头太晒，又或者不小心挡了哪个坏脾气的海贼的路。人的生命就是会因各种各样的小麻烦突然终结，生命是最不值钱的货物，丝毫不值得珍惜留念，是这才是库茨克岛人们应习惯的价值观。
　　而不是像维多利亚一样，仅是因为西塔尔抓住了她的手指，便说服了自己和同伴，从海滩上捡回一个重伤患。

　　七岁的西塔尔年纪小，吃得少，穿维多利亚的旧衣服，和维多利亚睡在一张床上，生活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会默默跟在维多利亚身后，但治疗西塔尔的伤药，是一笔不在计划内的巨大花销。
　　维多利亚再怎么精打细算，她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赶海赚的钱仅仅能供自己和奶奶温饱，没有多少积蓄。
　　基德和基拉更指望不上，基德八岁，基拉稍微成熟一些，也才十二岁，两个男孩饥一顿饱一顿，偶尔还得靠维多利亚和奶奶接济。
　　如今能捱到第三个月，这简直是个奇迹。
　　维多利亚把仅剩的贝利倒在桌上，叮叮当当，她数了一遍又一遍，也没见贝利再多出一枚。
　　“维多利亚。”
　　西塔尔已经背好了背篓站在门口，维多利亚今早为她梳好了头，前边整整齐齐服服帖帖，露出光洁的额头，到脑后扎成束麻雀尾巴似的一把，她就这样认真地看着桌边的女孩：“维多利亚，今天要去赶海吗？”
　　“啊，西塔尔，今天就不用啦，”维多利亚把少得可怜的贝利装进钱袋，朝西塔尔伸出双臂，示意她回来。
　　“天气越来越冷啦，”她笑着站起来，帮西塔尔解下背篓，“赶海不会再有什么好收获了，我今天打算去把之前的收获卖掉，然后去斯托拉斯先生那里看一下，看他那里需不需要帮工。”
　　　斯托拉斯是北区的黑医，西塔尔的伤就是他看的，据说以前在海贼的船上当过船医，有海贼市场那边的门路，在北区能提供干净的医疗物资的医生并不多，而且斯托拉斯的医术确实很好，能把西塔尔这样的重伤患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好在愿意让几个孩子拖欠。
　　“西塔尔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哦。”她最后摸摸西塔尔的脑袋。

　　啊，被留下了。
　　西塔尔默默看着门被关上，发了会呆。
　　奶奶在里边的房间打盹，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鼾声。
　　她抬起手，停在自己脑袋顶，刚才维多利亚摸过的地方，如果能多停留一会就好了，维多利亚和别人不一样。
　　西塔尔天生能察觉出别人的情绪，维多利亚让她感受到了从没体会到的安心。
　　她喜欢跟在对方身边，她喜欢对方摸她的头，帮她整理衣角，她能感觉到维多利亚在做这些的时候，也是觉得开心的。
　　西塔尔并不能明白对方开心的缘由，但是她喜欢这样的维多利亚，所以就算基德再怎么瞪她，基拉再怎么散发那种酸溜溜的气息，她还是会不着痕迹地抢占维多利亚身边的位置，让那两个笨蛋着急跳脚。
　　嗯，被留下了。
　　离开了维多利亚，西塔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这样等待对方回来吗？
　　她有些提不起兴致，她希望自己的伤快快好起来，这样维多利亚就不需要继续忙碌，自己也可以有更多机会跟在对方身边。
　　门在此时被敲响。

　　特意整理了发型，一副精神焕发模样的基德，和自己的好兄弟基拉，在维多利亚家门口不出所料地相遇了。
　　基德嘴角跳了跳：“你不是去东区买书了吗？”
　　基拉衣着整齐，手捧带着新鲜露珠的花束，他把花往自己背后藏了藏，尴尬地反问：“你呢？基德，你不是说要去南区碰碰运气吗？”
　　两人狭路相逢，面面相觑，基德把口袋里的漂亮贝壳塞得更深了些。
　　他就知道，基拉这家伙一定会趁他不在，来找维多利亚献殷勤！
　　基德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既然撞在一处，互相间行为暴露，那索性不装了各凭本事吧。
　　基德和基拉一起上前，同时敲门。

　　“维多利亚——”
　　门打开，红发，绿眼，是那个没什么表情，总是粘着维多利亚不放的小鬼西塔尔。
　　“是你们啊......什么事？”
　　基德垫脚往门里看：“维多利亚呢？”
　　基拉身高占优势，很快发现自己来找的人不在，不由失望地挠挠脸颊：“只有你在啊，西塔尔，维多利亚出去了吗？”
　　“奶奶也在。”西塔尔说。
　　她完全答非所问。
　　基德深呼吸。
　　“诶，还想今天一起去赶海呢，维多利亚是有什么事要忙吗？”基拉只能生硬地往回拉话题。
　　西塔尔眨眨眼睛：“可以不说吗？”
　　“嗯？”基拉疑惑。
　　“我还没有编好假话，”西塔尔说，“真话不是很想说。”
　　“你这家伙——”基德感觉自己要气炸了，“你要不要这么坦诚呢！”
　　“哦，”西塔尔点点头，“谢谢夸奖。”
　　“不，老子唯独没有夸奖你的意思。”

　　“算了，基拉，我们走吧。”基德兴致缺缺准备转身，既然维多利亚没有找他们，说明对方确实没有让他们帮忙的打算，那便接着去做自己的事好了。
　　“你们要去做什么？”西塔尔站在门框里，问。
　　“西区，捡垃圾，能卖钱，”基德奇怪地回望她一眼，“难道要像你一样，心安理得缩在她背后养病？”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羡慕，基德对她说道：“西塔尔，你的命，真挺贵的。”
　　“所以，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情。”红色头发的少年双手背在脑后，大步离开，“我可不是维多利亚，没有什么保护弱小的美好品格，强弱都是自己选的，敌人就是敌人，指望强者手下留情，对强者太不公平啦。”

　　基德走出一段距离后，察觉出哪里不对，侧头一看，基拉居然不在自己身边。
　　他回头，立刻火冒三丈。
　　“喂！基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基拉落后一段距离，身边跟着西塔尔，他竟然是把这小鬼一起带来了。
　　“额，基德，你别着急，我是觉得吧，西塔尔多多少少能帮点忙。”他金发一直遮着上半张脸，基德居然从他脸上看出焦急和尴尬来。
　　北区和西区的交界是连片的荒芜土地，因为被西区泄漏的废水污染长不出作物，早被某些生命力强大的野草占据。
　　野草比人都高，中间有些人员来往走出的小路，基德和基拉正好知道其中几条隐蔽的，被他们验证是安全的道路，没想到基拉居然把西塔尔带来了。
　　她能有什么用，等会儿被人追的话，扔下拖敌人后腿吗？
　　“是我要来的，”西塔尔默默举手，“我告诉基拉，他不带我的话，我就告诉维多利亚，说基拉暗恋基德。”
　　“哈？”基德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这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我也可以告诉维多利亚，”西塔尔从善如流，“基德对基拉情根深种。”
　　“喂喂喂，不要把老子当成基拉这样的笨蛋恐吓，再说了维多利亚怎么会信啊。”
　　“好吧，”西塔尔耸肩摊手，“我只好向维多利亚坦白了，我喜欢她。”
　　基德一手抚住自己因怒气而灼烫不已的额头，一手向前伸直，阻挡西塔尔继续说下去：“等等等等，小鬼，你只是在恐吓老子，对吧？”
　　西塔尔歪歪头：“没有啊，我怎么会用喜欢维多利亚这样重要的事，来恐吓你？”
　　基德：......
　　“等等等等基德！”基拉连忙紧紧抱住即将发狂的基德，“换个角度想，只要西塔尔没有说出来，我们三个，就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啊！”

　　起跑线什么的，基德只觉得悲伤。
　　喜欢的人不知道你喜欢她，知道你喜欢她的人，也都喜欢她。
　　尤斯塔斯.基德，这位小小的老子的初恋，竟如此困难重重。

　　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情敌的情敌还特么是情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