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理由怎么能如此随便？》无歇

1、第1章 当人谈论梦想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人们总会突

　　太阳西垂，暮色下海浪波光粼粼，潮水轻柔抚过沙滩，如同情人间依依不舍的倾吐着。
　　送来今天的晚餐。
　　西塔尔腹中咕咕作响，毫不客气地将困在浅滩的小鱼捞起。
　　又是条被大海的温柔所蒙蔽的可怜家伙，她将鱼举起，借着最后的余晖看清它因干涸而张大的嘴巴，瘦弱干瘪的躯体，啧了声，扔进半满的背篓。
　　“大海什么的，真是吝啬的存在啊。”
　　擅自给人美好的幻想，然后化为泡沫飘散。

　　“西塔尔，你看！”比她略高一头，脸上有着雀斑的短发女孩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开心地展示着手中份量不轻的螃蟹，“今天的收获！大家晚上吃大餐啦！”
　　在她背后，一个红毛和黄毛正头抵着头互相角力，面目之狰狞，神态之凶恶，让西塔尔不忍直视。
　　“基德和基拉想吃什么呢？”雀斑女孩举着螃蟹回头问。
　　在女孩回头的瞬间，红毛和金毛立刻做出一副手拉手相亲相爱哥俩特别好的模样，基拉挤出了一副花儿般的笑容，基拉更是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发发发发”笑出声。
　　这可太难得了，基拉可是很介意自己的笑声被人听到的。
　　“维多利亚做决定就好了！”俩男孩异口同声。
　　维多利亚.希尔桐.德鲁亚卡，身为库茨克岛某不知名海滩上临时赶海四人小分队队长，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露出温柔笑容，在脸上雀斑的衬托下更增几分活泼俏皮。
　　“西塔尔，帮我拿一下哦。”
　　“好。”西塔尔呆愣楞地接过螃蟹。
　　基德和基拉同样被维多利亚的笑容硬控，呆立在原地，直到同时被维多利亚的拳头冲击腹部。
　　“给我认真干活啊你们！打打闹闹干什么呢！”
　　基拉抬手想要解释：“我不是，维多利亚，都是基德他捣——”
　　下一拳再次冲来：“不要找借口，西塔尔年纪又小身上还有伤，她都比你俩干得多呢！”
　　基拉倒地不起，他平时头发一直遮着眼睛，如今狼狈不堪，露出自己那副湛蓝的双眼，眼眶带泪，是以痛极。
　　基德听到基拉居然告自己的状，看他又被打，不由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开心起来：“哈哈哈，基拉，你居然被维多利亚揍哭——”
　　可能是他说话时间更长，维多利亚的拳头积蓄了更多力气，半秒后，基德倒地。
　　维多利亚气呼呼地去整理今天的赶海战利品了。

　　落日余晖漫长温吞，西塔尔走近，慢吞吞俯低身子看。
　　维多利亚让她拿螃蟹，她便好好地拿在自己手中，很是珍惜地用双手捧着，螃蟹的双夹“咔吧咔吧”响动，黢黑的小眼睛同她一起注视着地上的人。
　　尤斯塔斯.基德和情敌一起，被心上人痛殴在地，一时间不是很想动，他和基拉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错，但基拉怎么能和他喜欢同一个人呢？也许基拉也是这样想的吧，但管他呢，他很快把对基拉的那半丁点共鸣甩在脑后，追到维多利亚的肯定是自己啊。
　　基德越想越有道理，库茨克岛人信奉强大，强大的人理应拥有一切，弱肉强食是自然界写在生物链上的真理，他比基拉强，就算他年纪比维多利亚小，维多利亚最后也会选他的。
　　今天如果不是基拉扯他的后腿，他怎么会被维多利亚说不如西塔尔那红毛小鬼呢？
　　基德完全不去想，下午是他先和基拉抢看好的大鱼，才发展成两人互扯后腿的打闹比赛的，更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一头红发，也仅仅比西塔尔大了一岁，没有脱离小鬼这个范畴呢。
　　已经完全安抚好自己的基德正要爬起来，视野间却闯进一只螃蟹，螃蟹黢黑的小眼睛注视着他，螃蟹被一双缠绕绷带的手捧着，手的主人是那个红毛小鬼，西塔尔脸上没有表情，好像仅仅在维持“看”这个动作。
　　她有一头乱蓬蓬的红发，光泽比基德浅些，也更柔顺，皮肤苍白四肢纤瘦，维多利亚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海风鼓起衣服的空荡处，露出缠绕整齐的绷带，她缺乏活力，死气沉沉，甚至有些除了那头抄袭他基德大爷的红头发外，没什么记忆点，竟是此刻居高临下的看他。
　　基德厌恶她这幅作态，自三个月前维多利亚救回来西塔尔的时候他便觉得讨厌了，他觉得西塔尔像是并没有把他们当做同为“人类”的同类，不仅对自己的来历和过去闭口不谈，对周围的人也很冷漠，很少回应别人的话，除了维多利亚，西塔尔是维多利亚的跟屁虫。
　　今天是太阳从西边落下，又不是从西边升起，她怎么突然会来看自己？
　　“喂，”基德仰在地上，不自在地问，他发现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你看老子做什么？”
　　“你也，”西塔尔做出总结，“被揍哭了。”
　　“咔吧咔吧。”这是在螃蟹挥舞钳子。
　　“fufufufu——”这是身边基拉在捂着嘴大笑。
　　基德几乎是从地上蹦了起来，仿佛地上突然长出了万根钢针，他捏紧拳头正要咆哮，维多利亚在她背后尖叫。
　　“天哪！尤斯塔斯.基德！你居然要打病人！”维多利亚把整理好的背篓放他手里，抱住西塔尔，安抚地拍着她后背，“没事了西塔尔，基德也是在吓唬你，我会替教训他的。”
　　基德抱着背篓，对边，西塔尔已经靠在维多利亚怀里，依然没什么表情，手中螃蟹的眼睛还对着基德，两只钳子在空气中咔吧咔吧得响着，基德听到自己的牙齿也在咔吧咔吧的响着。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那是在挑衅吧！这小鬼绝对是在挑衅吧！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海风湿冷，四人走在回城里的路上，月亮高高悬挂，海岸越来越远，直至变成银白的边线。
　　库茨克岛位于南海，是世界政府的非加盟国，岛上常年混乱，人如草芥，孤儿一抓一大把，多是没有了父母亲族依靠，抱团取暖的流浪儿。
　　基德和基拉也是，他们“租住”在一栋早没了主人的荒宅里，把窗户当正门用。
　　维多利亚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她和奶奶住在一起，奶奶年过七十，耳朵背，总担心别人听不到自己说话，所以声音特别大。
　　西塔尔是三个月前被这个小团体收留的。
　　维多利亚捡她回来，是在海边，涨潮的海水把她和船舶的碎片一起冲上岸，她浑身是伤，被海水泡的肿胀。
　　没人觉得她能活得下来，也无人为她感到悲哀。
　　大海上的天灾固然残酷，但对生活在库茨克岛上的人来说，大海反而是那样美丽慷慨的神明，她给饥饿的人食物，给绝望的人生路，这狗屎一样的库茨克岛已经被混乱和战争占据了，这是个全然由人类制造的绞肉机，这样的库茨克岛甚至在南海都无人在意，因为混乱和征伐就是这片大海的同义词。这其中，男孩女孩们的赶海活动轻盈得像童话，或许，只有这样没有被时间腐蚀的灵魂，才能如此轻盈吧？
　　维多利亚当时也是如此轻盈地相信了，自己捡到的女孩会活下来。
　　“她抓住了我的手指诶。”维多利亚这样回答自己两位同伴的疑问。

　　晚餐是在维多利亚家里吃的，有鲜美的鱼汤和煮螃蟹，很简单的料理，不需要多用什么调味品，库茨克岛的秩序已经完全崩坏了，基础的生活用品都很难搞到，大家都尽量省着点用。
　　还有奶奶亲手做的乌冬面，这是维多利亚最喜欢的食物。
　　基德和基拉也喜欢，至于他们是喜欢人还是喜欢吃，那就不知道了。
　　奶奶坐在桌边，小心护着昏暗的烛火，她就这样慈祥地看着四个孩子吃饭，问他们今天的经历，为了方便奶奶听清楚，几个孩子都手舞足蹈地大声回答，烛光外影子张牙舞爪，映在墙上。
　　西塔尔因为伤势的关系，只能吃清淡的乌冬面，她很难不注意她面前，螃蟹正在她面前的盘子前，黑黢黢的眼睛已经失去光泽感，身体也变成了她头发一般的红色。
　　啧，可惜。
　　呼噜呼噜吃面的基德顿住，由于今天的经历，他对西塔尔的举止尤为在意。
　　她在啧什么啊？又在挑衅吗？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话题转到了“梦想”之上。
　　梦想啊，确实是这样物美价廉的美好之物，就算在毫无未来可言的库茨克岛上，梦想也是存在的。
　　喜欢的食物，漂亮的衣服，它们似乎触手可及，亲爱的家人，身边的伙伴，它们似乎也触手可及。
　　梦想，真是简单又好用，只要有一个梦想，死水一潭的未来便仿佛能活过来了。
　　“那么，西泽尔的梦想是什么呢？”维多利亚问一直没有出声的西塔尔。
　　“诶？我吗？”西塔尔终于从和螃蟹的“深情”对视中回过神来，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大家许愿道：“我想快快好起来，我好想吃螃蟹啊。”
　　“噗嗤，”基德嘲笑道，“这算什么梦想？要老子来说，梦想才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他高举起手中的餐具，大声发誓：“老子会是大海上最强的男人，海贼王，非老子莫属！”
　　“基拉你呢？”基德捅捅旁边的好兄弟，“告诉她梦想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基拉挠挠自己脑袋，他的眼睛完全遮掩在金发之下，歪头一笑：“我的话，想要当一个音乐家，我觉得能在音乐中体会不同的情绪，很棒呀，还有维......为了基德的话，我应该也会出海吧。”
　　“维多利亚呢？”基拉把头转向维多利亚，“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梦想吗，虽然西塔尔的梦想像是在胡闹一样，但总之，维多利亚的梦想，我......我们也很想知道啊。”
　　维多利亚托着脸颊笑着说：“我的梦想啊，可能比西塔尔还胡闹哦，我希望的大家，可以一直在一起哦——”
　　“以及某些人下次吃乌冬面不要再溅到我身上就更好了。”维多利亚额头上蹦出一个十字。

　　“香啊，香就好啊，下次奶奶再给你们做。”一直笑眯眯看着几人说话的奶奶，很是祥爱地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