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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护花使者们 宁采薇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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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京郊跑马
“何二!不仗义啊,我可是听闻你先赴了那什么尹锐的约,我们兄弟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排他后面了!”
说话的是史淳,他爹是郡里副丞,一向惟何太守马首是瞻。
“你在哪听得?”何淇问的直接,他们的关系又比跟程小郎家更近一些,毕竟都是一个官僚系统内的子弟,怎么说,都是可以称“衙内”的公子哥儿。
史淳生得好看,如女孩般有些雌雄莫辨,此刻挠头笑着看向何淇“啧,总归有渠道。”
“再说,你又没避着人不是?”
何淇没有纠缠,一拉缰绳,率先朝马场驰骋而去,衣袍翻飞,坐在马上随马动作,姿势优美有力。史淳看了不自觉露出微笑,接着也翻身上马,甩了马鞭奋力追上。
两人围着草场跑了几圈,时而并肩而行,时而前后追逐,相视一笑间添上许多默契。
“舒坦!”
马儿停下在原地踱步,何淇松开缰绳,伸出双臂环抱天空,大汗淋漓后觉得浑身舒坦无比,他笑得肆意张扬,眼里尽是惬意。
阳光下,浑身是汗的少年面容俊美,眼角带着湿意像是墨滴晕在白纸上,汗滴划在脸庞最终轻声滴落在青色草甸了无痕迹。
史淳翻身下马时看到他这般神采飞扬,笑道“鲜衣怒马少年郎,贤弟如此品貌,何愁没有佳人相配?”
何淇拉着缰绳踱步到史淳面前,“说什么?”
“说你真的看上药堂里那丫头了?”
何淇没有即刻回答,他看着远处山峦,与天相接勾勒出许多不同折角,青翠山峦印着湛蓝天空,如画一般,突然想起黎文远,男主角性子就如那高山似的,平日里只是直愣愣杵着并不言语,一开口就如同山体滑怕般气人的很,逼他喝酒的仇他记下了。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史淳催促。
何淇瞟他一眼,淡淡挑眉“怎么,不行?”
史淳轻笑,“当然可以。”
“只是搞不懂你,以往并不知你贪图美色。”
何淇不再说话。
史淳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宁姑娘家出事了?”
何淇蹙眉“什么?”
史淳内心慨叹,他这样的公子哥儿,即便看上貌美女子,也仍旧诸事不上心,这样怎么能让人家心甘情愿?
“她父母采药途中,跌落山崖,如今已经戴孝了。”
何淇不可置信道“什么时候?”
史淳道“早上见她家挂了白布,我以为你知道呢?”
宁采薇父母身亡,身为恋慕者,何淇自然要表示一番。
虽然他没有亲自前往,但贴身小厮云壶带了一众家院上门,给宁采薇撑场面,丧仪招待,上下打点。原本看他一个弱女子支撑门户,想要暗中做动作的人见此也只好歇了心思。
不过,仍有闲言碎语夹杂其中。
“瞧这采薇整日跟着他爹娘在药铺,学了多少本事不知道,倒是招了许多公子哥儿上心呢!”
“看看这样大的排场,那个穿皂衣滚金边的,听说是太守公子身边的人,带了这么些家院呼啦啦上门,知道的是上门吊孝,不知道还以为热孝里抢亲呢!”
门外许多村夫老翁背着手站在路旁,瞧着宁家门口指指点点道。
“真是聒噪,早知道带两条大狼狗来此候着了!”
清亮的女声传来,宁家门口停了一辆褐色轿子,轿帘掀开,身着蓝色素服的女子走出来,长眉高挑,一张芙蓉脸面带怒色。
再看她头上带了素银簪子,浑身没有别的配饰,门口招待的人早已上前递上一条孝带,女子接过围在腰间,又回头瞪了一圈周围的人,怒目圆睁,一一看过去,直到把人看得躲闪目光各自背过身去离开才算完。
进了院中,瞧见云壶安排一众何府家院上下忙碌,女子拧眉凑近道“何公子虽是好意,却不够心细,若我说,只管弄来两条大狼狗,省的外头拿起子人乱嚼舌头!”
云壶看到她,诧异。
这人正是那日在湖边,段覃身旁揽着的女子之一,也是何淇他们认出来的,原陈世子身边的侍妾——姚娘。
“夫人的话我记下了,回头跟我们公子回禀。”云壶客气道。
姚娘点头,没再说什么。
厅堂里,两副棺木停在当中,宁采薇披麻戴孝跪着正往地上的陶盆中烧纸钱。
姚娘上前躬身祭拜完,瞧见宁采薇双目红肿,神色凄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妹妹,要挺住啊。”
宁采薇恍若未闻,只跪着愣神,期间手上动作不停。
姚娘看了心里愈发不忍,擦了擦泪,四下打量,见台子上有根香燃尽,便上前换了根新的。转过灵堂,听得偏厅里有说话声,姚娘凑近倾听,隔着门帘见是黎文远并几个老者坐在一起,正在商议下葬事宜。
“地点既然已经妥当,停灵一日后就下葬罢。”
“是啊,虽然天气不算热,但他们遗体有损,早点入土为安才是。”
黎文远点头,又同几个族老道谢,翻过话头,见族老又说起别的,他松了口气,抬头瞧见姚娘在帘外站着,应了一声起身出来。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站在一处角落说话“姚娘子?”
黎文远知道她,当初在王府门外,宁采薇将浑身是伤的她捡回医治数月,才将人救回来。他们便是那时见过的,只是治好后,姚娘又被王府的人找回去,后来王府被封,他们也没见到她。
姚娘拭泪,“宁妹妹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
“你现在在何处?”黎文远关心道。
“我现在跟着段覃。”
“他?”黎文远蹙眉,“那也个混账......他没伤害你吧?”
姚娘苦笑,“我这样的身份,如今待他身边也算可以。”
黎文远沉默。
姚娘拍头,“不说我了,你跟采薇之后如何打算?”
黎文远道“采薇如今......只得守完三年热孝再谈其他。”
“若是早些把你们的婚约定下就好了。”姚娘遗憾道。
黎文远摇头“我们之间原也只当兄妹相处。”
姚娘闻言扬起下巴“哪里说的是你,这不是怕别的人对采薇妹妹起那些心思。”说罢,看向院中云壶一众穿的整齐淡青色制服——那是陈郡太守府独有的衣裳样式。
黎文远也看过去,想起一大早这些人就来此忙活,脸色放缓“如今倒是还要多谢何公子。”
姚娘疑问地看向他。
黎文远没说话,只往身后偏厅看了一眼,姚娘子会意,也朝偏厅恨恨瞪了一眼。
“我不能久待,之后宁妹妹有什么需要的也给我送个信,即便是帮不上忙也可以多个人分担。”
黎文远点头,一路将人将人送到院门外,两人挥手作别,姚娘坐上轿子匆匆离去。
转身回院时,跟云壶错身而过,黎文远朝人点头示意。
与在雅集见面时不同,黎文远没穿儒袍,身上好似卸掉了那些繁文缛节的清冷,裤腿绑着,一身短打衣服不像戏文里的后生公子,倒像个干力气活计的匹夫。
但云壶心里却对他带了几分敬意,这样孤高清冷的人,如今陪着宁姑娘,办事竟然比他们还老道,回想当初掀他画摊的事不免有些脸热。
三天后,下葬完成。
云壶按照何淇意思,又留了两个护卫在宁采薇院外守着,才带其余一众家院返回。
何淇知他辛劳,特意放他几天假。
“公子,你若真的对采薇姑娘有心,等老爷一回来便将她早日纳进府里,不然她一个孤女守着空院子,又失了双亲,瞧着也是可怜。”
云壶这几日在宁采薇家,见女子愈发单薄,劝道。
何淇轻轻叹了一口气,“黎文远不就住在她家附近,他们是打小的交情,又哪里会看得上我?”
云壶回想了黎文远跟宁采薇相处情景,斟酌道“公子,我瞧着,他们两个不像有情的样子。”
何淇随意点头,没有多想“宁姑娘突逢大难,此时不说这些了。”
一时无言,云壶沉默片刻,又同他说起姚娘子提议送大狼狗的事。
“她也去吊孝了?”何淇惊讶,“那段覃还算干了点人事,先不揍他了。”
云壶摇了摇头,“具体倒是不知,不过跟以前在王府里相比,应该不会更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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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何淇在醉香楼参加宴饮。
这次史淳做东,参加宴席的几个都是素日里跟着他们的官员子弟,和一些攀附上来的富商。
程小郎也在其中,席间觥筹交错,宴席半酣时,走进来几个抱着琵琶的歌姬。
史淳虽然长得面嫩,但却是年岁最大的一个,见此调笑道“歌姬们新排的曲子,老板娘刻意央求,望诸位品评一番,她们也好做修改不是?诸位可不要吝啬才能啊!”
程小郎不好此道,何淇倒是往后靠坐,饶有兴味地隔着纱帘打量其后的琵琶女。
席间不时依旧有人前来敬酒,何淇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
琵琶声悠扬四起,何淇好似沉浸在乐曲中,加之吃醉后眼神没有焦点,举着杯子的手垂在椅子靠背上,无力吊着。直到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做到他腿上,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袭来,何淇好似醒神一般,随手揽上女子腰肢,笑道“哪里来的美人?”
一旁史淳见了,神色黯了黯。
“我是来伺候公子的。”女子羞涩一笑,似有似无地往他腰间摸去,何淇手上还撩着女子发丝,倏然笑容敛去。室内琵琶声婉转如情人低诉,他温柔但不容拒绝地将人从身上拂去,没有理会女子惊讶,何淇起身借口更衣推门出去。
出门被夜风一激,何淇面上潮红愈盛。
在走廊上背着手慢悠悠踱步,转角听得楼下大堂里,有人酒醉高声叫嚷
“要我说,何二眼光也差劲,药铺那宁采薇,瞧着就是个丧门星!”
“你眼光就好了?但是无家无业,哪有人搭理你啊!”
被人排喧的人好似扎了痛脚,恼怒“我如今落魄,要是我们黎家当初没有被打压,就是王爷我也当得!若我当了王爷,定不做姬余崽子那些勾当。”
“这都哪朝哪代了,还坐白日梦呢!”
说话人醉得很了,惹来一众嘲讽。
“不过,真是不知道这些贵公子都怎么想的,那段家五郎,把世子府上的侍妾都收了,太守公子呢,则是看上药铺上的丫头,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