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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人说和 郡城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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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城虽大,纨绔子弟们间的信息流传也快。
不过一日,大都听闻何淇在雅集上对黎文远“发威”的事了,有心人打听一番,便得知何淇跟宁采薇那点子缘由。
帖子雪花一样飘来,何淇掀着眼皮,抽出一封烫金大红封花笺,见落款写着“锐弟敬上”,翻了翻记忆没什么印象,不免眉头轻蹙。
何淇看了帖子内容,与别的邀请宴席游玩不同,尹锐言语间竟是来当说客。并没有打探宁采薇的事,只说黎文远同他认识,觉得他对人有误会,又作保黎文远人品如何如何,要做东,帮两个说和。
大丫鬟兰桂见了,笑道“尹锐——记得这是上届乡射比武的头名,当时太守夸他英雄少年,留在府上住了几日呢!”
“他射箭很利害?”何淇问。
“自然,我倒是没见过,听家里表妹说,尹公子生得俊美高大,自得了头名后,上门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那他订亲了?”
兰桂摇头,“没有呢。”
何淇眨了眨眼,“我同他也没什么交情,怎么来叫我呢?”
“我的公子哟,那陈世子一去,整个王府收归朝廷封做别用,眼下太守府可不是更加煊赫了,府上就你一个公子,底下人可不都上赶着巴结。”
见何淇拿着信笺沉默,兰桂又道
“要我说,公子那日去雅集确实冒失了些,即便再不喜那黎公子,也不可大张旗鼓当街打砸啊。”
“眼下太守更进一步,虽说在郡里无人指摘,但巡查刺史年秋季来时,若被有心人告上一状,公子挨些训斥事小,牵连到太守岂不更糟?”
何淇眉头微动,“你说得有理。”
兰桂见何淇听了进去,又放缓语气道“公子明白就好,不过事已发生,也不必多想。云壶既赔了银两,事便了了。”
“只是公子名声有损,要被那些狂妄人瞎说了,以后,切莫再这般行事。”
何淇对此倒不在意,“虚名而已,我又不靠这个活着。”
“公子又说痴话,名声怎会不重要,待公子婚配,女方家里打听你素日行事,此事被翻出来,非得说个行事狂悖,若是传得难听,说你性情暴躁也有的,届时平白被人挑理,可要如何辩驳呢?”
何淇笑起来,“老爷还没催促呢,你倒着急。”
兰桂本就比他大,一直拿他做弟弟看,见他不愿多提此事,只当他未开窍,笑了笑便不再继续。至于那传闻中的宁姑娘,兰桂却不相信,他们公子这模样还需要上赶着么?
环绕着陈郡府城的护城河冰雪消融,大大小小的画舫停在水上,丝竹声,宴饮说笑声传到两侧岸上,微风吹动的柳枝轻轻扬起。
何太守治下的陈郡果然繁华。
何淇带着张辽,云壶两个前来赴尹锐的约,除了对这个射箭高手的名头感兴趣外,还是为了见他的男主角黎文远。何淇实在好奇那日惹怒对方后,再见面后他会如何态度。
“何兄!”
一道爽朗笑声传来,何淇闻声抬头。
河面上一艘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衣袍的俊美男子,五官凌厉,面色玉白。身后是岸边两排绿色柳飘扬,清风吹动他发丝,愈发显得少年意气风发。
果然搞体育的,帅得很有冲击力。
“尹兄。”何淇拱拱手,朝他走去。
尹锐身下的船被掌舵老者摇到岸边,待何淇上船后才重新回到河中央,张辽,云壶两个留在岸边留守等候,何淇让他们自去玩耍不提。
船只虽小,也打扮成得如后世那些景点的小游船般,外头除了摆着鲜花灯笼,船身上还贴了油纸伞材质的画作,内部装潢素雅,没有什么大红大绿,堆金砌玉的陈设,反而放了一些竹编摆件。
“小弟这船简陋,还请何兄不要嫌弃!”小船轻轻颠簸一下,尹锐忙扶人站稳继而揽着何淇肩膀笑道。
“素雅清新,尹兄品位不俗才是。”何淇接话让人舒心,他虽然更喜欢独处,但人情往来总是不缺的。
尹锐拍了拍他肩膀,“虽然船只简陋,但我有好酒赔罪,贤弟酒量如何?”
何淇侧头看他,豪气道“千杯不醉!”
闻言,尹锐哈哈大笑,船下水波荡漾开。嘴边噙着笑的何淇暗自隔着舱门竹帘缝隙打量里头,黎文远应当在里头坐着罢?这般沉得住气,岿然不动稳坐船头,不愧
......是他的男主角。
两人进了内舱,果然,一张黑檀木桌后,坐着一个白袍男子,仍旧那副稳如钟磬模样,面色淡淡。看到何淇同尹锐进来,也没有任何挪动,只撩着眼皮定定看着后面进来的何淇。
“黎兄好久不见。”何淇笑得无赖跟人搭话,好似真跟黎文远熟稔般。
何淇主动搭话,倒把做东的尹锐弄不会了,讪笑两声朝两人道“还以为你们势同水火,我都做了小船都打翻的准备,怎么你们看起来倒没事人似的?该不会是我这顿酒要多此一举了?”
两人都朝他看了一眼,接着又收回目光,却并没有开口接什么。
尹锐也不在意,还是把何淇安排到黎文远对面,自己在他俩中间坐下,又拿出酒壶给两人斟上酒,接着举杯“菜还没好,何兄,文远,春光正好,相逢便是缘,我们先干上一杯!”
见此,不管黎文远如何,何淇忙提上面前酒杯就要同尹锐相碰。两人酒杯还未触及,就听得对面迟迟没有动作的黎文远凉凉开口“菜还未上空腹饮酒,把何公子喝坏了你担待得起?”话虽是朝尹锐说,眼睛却定定看向何淇。
何淇也不争论,顺势把酒杯放下。
尹锐干笑两声,也丢下杯子“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见他两各自不言,尹锐又起了话头“所谓不打不相识,虽不知雅集争执因何远古,但黎兄何兄皆品貌不俗,就给兄弟一个面子,上次的事翻篇过去可好?”
说罢转头先看向何淇,何淇闻言只笑笑没有说话。又看向黎文远,黎文远这会儿倒没看何淇,当然也没理他,只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两个都不说话,偏偏好似有什么奇异氛围流动,尹锐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可明明这两人什么都没说。
一时间,不免如坐针毡起来,最后只得站起身“我去外头催催菜。”说罢,撩帘子逃似的出了船舱,长抒一口气后,站在船头开始同撑船老者搭话。
“刘叔,送菜的船来了没有?”
老者给他指了指穿行在河道中忙碌的送菜船,“估计快了,公子莫急.”老者悠悠道。
“我倒也不急......”
说罢声音低下去,似是谈起别的。
舱内,何淇收敛神色,把玩旁边抽屉上的竹篾玲珑球摆件,并不言语。
“何公子。”
黎文远开口唤他。
“嗯?”何淇抬眼看去。
黎文远目光带着凉意,“尹兄不在,何公子也不装了?”
何淇扯着嘴角笑了,“黎兄这话说得不中听,我哪里装了?”
“我可是先来打招呼,黎兄清高不理人才是!”
黎文远面色复杂,似乎对何淇有许多疑惑,偏又不想对方看出来,眉头皱了一下接着立即展开“何公子看人作结论这般轻易,也是——”他哂笑一下,“太守公子行事肆意也不是头一回了。”
闻言,何淇将手上玲珑球丢下,往后移了移,坦荡道“原也该同你道歉,那日雅集是我冲动了,这酒就当我赔罪。”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朝黎文远灿然一笑。
黎文远摩挲着手里酒杯,“何公子,你打砸了我的摊子,还禁止我再往雅集里去,仅凭一杯酒就要翻篇?”
何淇想了想,“小厮说话不懂事,黎兄不必放在心上,雅集常开,又没重兵把守,黎兄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黎文远道“既然何公子私下里并无恶意,为何又当着众人的面那般羞我辱我?”
面对诘问,何淇没有回话。
他要怎么回答?
对此黎文远好似也并不在意,他放下手里酒杯“既然何兄若真心道歉,就把我这一杯也喝了如何?”说罢,把杯子推过去。
何淇暗自磨了磨牙,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动。若接了他这杯酒,岂不是低人一头,若不接,刚刚喝的一杯就白喝了......
两人沉默片刻,黎文远笑意减淡,幽幽道“太守治下,民风淳朴,我一介布衣摆摊卖画,不知怎么得罪公子——”
何淇没听他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将酒杯推给黎文远,接着起身出了舱门,步履匆匆似带着风。
碧波荡漾,小舟轻遥,光线透着舱门缝隙折射到里头矮桌,明暗一分为二,坐在暗处的黎文远盯着何淇转身离去的背影,眸中神色幽暗,黑沉沉如望不见底的深潭。
看罢,黎文远伸手端起面前的空酒杯轻轻摩挲,垂下眼帘收回情绪。
外头尹锐见何淇出来,忙道“菜就要到了,何兄......”
何淇摇头,“靠岸吧,我还有事,今日多谢尹兄相邀,改日何府设宴还席,还请尹兄不要推辞。”
尹锐还要再说什么,舵手已经从善如流将船往岸边摇去。岸上的云壶,张辽两个见船舱移动,忙回到小码头等候接人下船。
“何兄,怎么这般匆忙?菜还没上呢?”尹锐立在船头试图挽留。
何淇面上带笑推拒,“改日,改日不醉不归。”两人间只说些场面话,关于黎文远一字未提,语罢,何淇大步踩上岸边,潇洒告辞离去。
尹锐张了张嘴,看着何淇上岸挥手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船舱。
“黎兄,在下的薄面只得请太守公子同你见这一面,你送我的那幅墨葡萄图可是亏了!”
返回船舱的尹锐无奈地朝舱内人道。
黎文远懒散向后靠向舱壁,身体随着船只摆动轻晃,轻声道“不亏。”
“公子,如何?”
扶着何淇走了一段路,云壶见他脸色发白,担心道。
何淇空着肚子连饮两酒,胃里有些难受,只摇头不语。沿岸边往回走,何淇指了指一处卖糕点的摊车,云壶忙上前购买,留张辽在原地护着。
不妨身后一道嬉笑声传来,
“这不是前两天才发了威的太守公子嘛!”
“怎么,才搅弄完雅集,今日又想做些什么?”
何淇看过去,一个男子穿得如花孔雀般的红绿相间,左右手边各自揽了一个女子,女子们皆衣着单薄,两条胳膊上的玫红纱袖根本不能挡风,而中间瞳孔浑浊的男子却是锦缎长袍像是怕风一般围得严实。
“青天白日,怎么有狗吠!”何淇反应过来,这是那原先的陈世子身旁走狗——段覃。一向同他不对付,因此骂得也毫不留情。
何淇骂完就移开目光,生怕多瞧半秒脏了眼睛。
“你!”
段覃阴恻恻看着何淇,“何二,你不就仗着你爹现在当太守,抖擞起来了。”
“别忘了,当初是谁被世子打得满地乱爬!”
何淇一副“真可怜,你是个傻子”的神情看着段覃。
段覃被看得发毛,口不择言“你莫要嚣张,当初在世子府,你可是哭着被......”
何淇并不理他,云壶已经包了点心返回,主仆三人转身就走,仿佛躲避路旁死老鼠一般。
见他们并不理会,留在原地的段覃被折了面子,恼火地朝他们背影恨恨吐口水,一边咬牙切齿道“别犯在我手里!”
而他右手揽着的女子眼神闪了闪,看着何淇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何淇吃了点心,方觉的胃里灼热压下,又喝了几杯酸梅饮子,瞬间觉得通体舒畅。
“那个段覃,回头找人套麻袋打他一顿。”
云壶立刻应了,“好!”
张辽沉默。
何淇又道“我恍惚看着,他搂着的女子有个面熟些?”
张辽想了想,“公子谁是说他右手揽着那个?”
何淇突然抚掌,“想起来了,是姬余的妾室——姚娘子。”
张辽点头,“好像是。”
何淇沉沉叹气,“怎么又到他手上了?当初把世子府上的人都发银子遣散,许他们各自归家,怎么又......”
云壶道“那段老五荤素不忌,最好人妻,谁知使了什么手段。”
主仆三人慨叹完,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