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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查主谋 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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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学子人心惶惶,唯那两桌客商打扮的人有闲情逸致喝茶。江垂文环视了一圈,并未在谁身上过多停留,保持一贯的严肃神情沉声道:“今日发生在苏州府的命案,性质极其恶劣!”顿了顿,众人神色各异,看向身后被绑着的穆清扬,幸灾乐祸大于关心惊讶。
江垂文指着那桌客商打扮的兄妹继续,“经初步验证,穆清扬和你们二人嫌疑很重。且随本官走一趟,待查清此案再做惩处。”
突如其来的指证令二人皆犹疑地看向江垂文,本就惊奇为何抓了那个比较欣赏的学子,此刻轮到自己心下思量片刻,便提高音量:“江大人可真是‘断案如神',如何证明我等是嫌犯?平白无故抓人,也得让人心服口服吧。”
“哼,你个嫌犯不配合查案,还胆敢叫屈。来人,先给本官抓起来再行治罪!”话音刚落,店外数十兵卒身手敏捷地拿下二人,丝毫没给其反抗的机会。众学子皆震惊,看这架势难不成这两人真是凶手?
刘淇本也想替穆清扬喊冤,见此剑拔弩张之相当即闭了嘴,若是冲撞了刺史,不仅救不了桢桢,自己也得搭进去,还是静观其变之后再图此事。
“老匹夫!你污蔑好人……”
“带走!”
江垂文挥手,二人骂骂咧咧地被带走,留下沉寂如死潭一般的大堂。
“今日之事本官希望各位三缄其口,在案情未查明之前,一律不可外传。”
安顿了众人,江垂文朝连掌柜使了使眼色,便带着穆清扬一行人前往刺史府。
连掌柜笑了笑,朝众人拱手:“今日让各位受惊,是在下照顾不周。自即日起至秋闱结束,所有学子饮食皆由我连某承担,也祝各位金榜题名,让我这登科楼也能沾沾众位文曲星的仙气!”
虽经历一番胆战心惊,听掌柜一言众人皆笑逐颜开,纷纷道谢。
“刘郎君,以后可要离穆清扬远些,免得被她牵连。哦,我忘了,杀了人以后可就见不着了呢。”单阳微微歪头告诫完刘淇,向喜气洋洋的学子堆里踱步。
“她没杀人。你们等着,桢桢一定会平安归来!”刘淇握紧拳头,心里暗自发誓。
“哎,孙郎君,"连掌柜追上时闻,刚想接过竹拐棍扶他上楼,拐棍一斜,连掌柜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这应该是子母刀的子刀,面上却笑意不减:"别误会孙郎君,鄙人只是想扶你上楼梯,不过你该剪剪指甲了哈哈哈看给我划的。”
时闻肩头稍稍放松,将拐棍拿到右手,抬头抿了抿嘴角:“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拐棍。”
“哈小事,理解理解,"连掌柜迁就着时闻的步伐,侧身笑道:"看名册孙兄明日便离开?怪我招待不周让你今日受惊,连某心中实属不安。对学子的优惠原样也给孙兄,再加上孙兄腿脚不便更需要照顾,住宿也包在连某身上。只要孙兄给小店个好评,别向外人说道命案一事,不知可否?”
时闻本有怀疑,但听连掌柜献殷勤是为登科楼的名声便放下心,有所求便不会有诈,况且离与那人约定的时间还早,便不再推辞。
喜得连掌柜连连道谢,“秋闱过后便是中秋,孙兄家人可在苏州。不是我自夸,登科楼就是望景大街的起点,到了那日,不仅店里举行各种活动,一路向北,这条街灯火辉煌,无论是与家人还是爱人游玩,都是不可错过的美景。”
“中……秋吗?”难得见时闻恍惚,连掌柜注视他的神情若有所思。
刺史府。
“司徒大人安好,冷典军安好,方才多有得罪。”命人解开二人桎梏,江垂文微微拱手。他曾也是天子近臣,故而与长公主府任职的二人有过照面。今日偶然得见,遥想当年自己拒绝过长公主和太子两大权贵的招揽,自然也明白她们来苏州府的意图。远离京城,江垂文早已无意朝堂纷争,只是如今在自己治下学子里挑挑拣拣,如此行径总不让人舒服,言辞也不免尖锐。
“二位是来此地游玩的?”
缃色女子面色并无恼意,与冷复一起恭敬行礼:“是为私事。既然牵扯命案,自然先听大人调遣。”
“本官可不敢随便指使长公主的人,”见其态度恭敬,江垂文也不欲发难,神色微缓,“坐吧。”
穆清扬抬起身子,打量起司徒以南。不愧为长公主的肱骨之臣,方才店里反应迅速,激怒刺史被抓,既能隐藏身份,又不会打草惊蛇。此刻的退让亦是顾全大局,不免佩服起来。
“这命案可是复杂?使得江大人演了这么一出戏。”
令退下人,坐在红木椅上,江垂文端起茶杯轻晃:“确实复杂,赶考学子于怀信被江湖人所杀,闹到京城怕也是一件大事。”
司徒以雅面上沉默,心里惊涛骇浪。如今,长公主与太子势力争夺激烈,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自己本奉长公主之命,与典军冷复乔装打扮到人才济济的苏州府提前接触贤才,不想遇上命案,死者还是前阵子被长公主革职的茶榷官的独子。此事透着阴谋的味道,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
江垂文已经调查清楚于怀信的身世,直言道出猜测:“于怀信是负责长公主阳羡茶圃主管于盛的独子,亦是江南东道的茶榷官,只是前阵子被长公主革职……”
“这话什么意思,江大人怀疑长公主?”未等江垂文说完,冷复噌地站起来,剑眉竖立,眼神质问他。
空气骤凝,穆清扬有自知自明,自己的身份此刻并不适合听这些,起身就要告退。
“穆女郎且慢,”司徒以雅口中噙笑,“江大人勿怪,冷典军过于莽撞但人忠诚,并非针对江大人,以南在此为他向您道歉。”
司徒以南按下冷复,向江垂文鞠躬行礼,转而叫回穆清扬,“穆女郎虽是白丁,但既然被江大人信赖帮助查案,自然有过人之处,无需谨慎。本官也相信你不是嘴松之人。”
都说吴侬软语抚人心,这聊聊细语亦让二人心平气和。
“本官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且放下。”江垂文摆摆手,继续道:“据本官所闻,于盛因今年阳羡茶收成不好,并未给长公主府送茶。故而以渎职罪被长公主革职,可是这样?”
明面上是这样,只是不单如此。今年江南茶叶量少,税收艰难,圣上本欲减税,然太子上奏:请将长公主府的阳羡茶圃纳入税收,以报圣上御赐之恩。此话一出朝野震惊,长公主如吞针一般不爽。
从来都是天下宝物放在面前随自己取用,今日被太子用皇恩摆了一道,气不过贬了几个效忠太子的言官。又闻于盛禀报今年阳羡茶皆为下品,不宜献来,更是火上浇油,随即革了他茶榷官的职务,令其明年双倍送来。
只是司徒以南不能全盘相告,便挑挑拣拣说个大概。
“长公主并未派人刺杀于怀信,这一点臣绝对可以保证。”
江垂文赞同,并非他信司徒以南的保证,只是与长公主共事过,这个人若是不满某人无需耍阴私的手段,就像于盛虽无大错,也是说革职就革职。
虽信任长公主与此事无关,但毕竟对主使难以验证,江垂文指着垂头思考的穆清扬询问:“穆清扬,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是,大人。在下认为,此案不是仇杀。既然您已经查清于怀信的身世背景,自然知道他与时闻八竿子打不着。那么此案本质就是买凶杀人。”
“不错,接着说。”
“时闻不是普通的刺客,一般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号。且买凶杀人曾被先帝严厉打压,这些人要么金盆洗手,要么死在三十年前,如今重出江湖定然有重金相诱,背后主谋不是普通人。”
这点也是江垂文无法确定主使的原因,他想到了此事关乎朝中重臣,但具体是谁太难判断。
“没错,此事定有朝中重臣参与,只是是谁呢?”司徒以南虽有猜测,但无法推断。
“不知大家可想到于郎君的致命伤?时闻本意是想嫁祸给有横刀的人,或者说主谋让时闻嫁祸给佩戴横刀的人。”
“佩戴横刀吗?”冷典军喃喃自语。
“当日店里佩戴横刀的唯冷典军一人,而且……”穆清扬仔细观察冷复身上的横刀,“这把刀是典军新换的吧,剑疆崭新。而其中一把凶器正是没有剑疆的横刀。”
冷复凝重点头。旧刀的剑疆断了,他送去让工匠修理。突然接到长公主的命令,便从兵器监随便拿了一把就踏上行程。此刻才明白,这是为他做了个局,从剑疆断了开始他就已经踏入陷阱。
“既然要嫁祸给冷典军,何故割了于怀信的舌头嫁祸给你?”江垂文还是有怀疑。
“此案如果扑朔迷离,那么冷典军的罪名定会板上钉钉,连带着在下也被认为是长公主的人。”
“你大胆!”冷典军大声斥责,但三人已然明白。
司徒以南心情同样沉重,此案从用横刀嫁祸给冷典军开始,就是冲长公主而来。倘若时闻只插了那把横刀,还能说明冷典军被人诬陷。而今又是杀人,又是割舌,那众人定会认为穆清扬是长公主看好的人,借冷典军之手不仅杀了得罪长公主的茶榷官的独子,起到震慑作用,也为穆清扬报了仇,拉拢一个看好的学子,若是传到京城就算圣上再倚重长公主也必然震怒。而算计此案的人不言而喻。
背后主谋呼之欲出,穆清扬见众人表情沉重,若有所思。禀告刺史后转身离开。虽听母亲提过长公主与太子不和,但经此案穆清扬觉得水火不容形容二人更为贴切。可她不喜欢这样的结论,也不喜欢这样的朝廷。好像身居庙堂不是为了百姓的利益争毫厘,而是为了权贵间东风与西风来抗争。
门口有兵卒把守,因有江垂文的吩咐,没人去管穆清扬。屋外花意浓一壶茶饮尽正坐得不耐烦,看见穆清扬出来本想吓吓她,但那苍白的脸色难过的神情让她一惊。
“刺史让你进去搬砖了?怎么脸色如此惨白。”
穆清扬扑哧乐出声来,又想方才遗漏的点,正色道:“你说买主让时闻用横刀杀人嫁祸给某人,但他又割了舌头把水搅浑,说明他是什么样的人?”
“嗯……很有主意,不愿受人摆布的杀手。”花意浓顺着穆清扬的话思考。
“是的,那这样的杀手割了于怀信的舌头,是为了帮助买主吗?”
“啊!对哇!”花意浓醍醐灌顶,双手拍着石桌噌得一下站起来,眼神亮晶晶地瞅着穆清扬,“你说的对,多此一举的割舌不像是为了嫁祸成功,更像是……泄愤。但他们之间不是没仇吗?”
“于怀信曾诋毁过我,怀疑我作为女子,用手段让考官为我徇私。”
“哼,他确实该死。不过,你的意思是时闻为了你割了他的舌头?”花意浓摇头不敢相信,“你们有交际?”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天下女子的清誉。他不是泄己之愤,而是发泄万千女子被任意揣测,毁坏清誉的愤怒。”
“原来,如此。”
“意浓,你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