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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助破案 身 ...

  •   身着缈色翠竹纹袍衫,穆清扬平静地扫视每位学子:“诸位习得多年的四书五经,皆以礼修身。今日发生命案,不见你们对昔日同窗有伤心之色,就单是个陌生人,骤然死亡也会唏嘘缄口。可一个个读书人怎么连君子慎独都做不到?”
      众学子默然,当听到于怀信死亡,或许有唏嘘也被好奇淹没。
      “你们以为自己很正义?还是很明智?替官府审判罪人,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一介白丁而已,还不是官!今日咄咄逼人之言哪有一点是在探究案情,分明是借着死者,怨怼我女子科举的行为,怕我女子为官分割了你们弄权得势的利益。与菜市场观看刽子手砍头,沾人血馒头的地痞流氓有何分别!”
      被穆清扬说中心事,几个学子微微低头,还有几个不满地移开目光。另两桌客人抬头,酱色衣衫男子眼睛睁开,注视穆清扬的方向。那对兄妹俩猛然抬头,亦看向她,缃色胡服女子目光里跃动着欣赏的光彩。
      “可你们错了,大错特错!科举选的不是官,而是聚集为天下百姓请命,为四海民生谋利的孺子牛来助我大周永世繁荣昌盛。那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屑女子为官,看不起我女子为百姓鞠躬尽瘁的决心!鼠目寸光,占着一亩三分地歧视心怀抱负的人,你们也配言官!”
      “好!说得好!”一个泼辣的女音传入。抬眼见门口,中间是长髯端方,年约四十岁左右男子,身着绯色官袍迈着四方步款款入内,身后两列官兵肃穆静立。一侧是连掌柜,另一侧是位美艳娇俏的女子,年近三十,说话时唇边的美人痣微动,走近带着香风。
      “刺史大人,我看这届学子竟真有为国为民的贤才呀,还是位女子,哈哈哈不错不错!”来到穆清扬近前,那女子扶起拱手行礼的她。
      “仵作花意浓,别忘了你来这是干什么的。”绯袍官员皱眉轻呵,正是苏州府刺史江垂文。
      听母亲提过,苏州府刺史江垂文刚正不阿,在官员中是块茅坑的石头,却在百姓心里是个好官。乡试临近却在此时出了命案,兹事体大江垂文这个刺史必须得来看看。
      微微侧头,江垂文告知连掌柜:“情况本官已了解,先带仵作去验尸,余下的等着本官问话。”此刻正是朝食时刻,所有人皆在大堂。
      “不知刺史大人可否准予小人随花仵作一同验尸,小人不动手只查看。”穆清扬心中有疑点,赶紧站了出来。
      江垂文眼神犀利,语气加重:“你会验尸?”
      “不会,但小人观察仔细,且死者昨日与我发生言语冲突,也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几个学子惊讶抬头,本想拿此事让刺史大人怀疑穆清扬,可没想到她自己主动交代了。
      “哦?你与死者发生了什么冲突?”江垂文怔了一下,询问穆清扬。
      “回刺史大人,于郎君讽刺小人作为女子参加科举,认为小人夺得清水县案首是暗中运作,小人与之争辩几句,随后便上楼温书。子时三刻被老鼠吵醒,在门口碰见送完于郎君的伙计,便一起下楼告知掌柜,和店里的婢女阿灵返回房间,此外再未出过去。”
      这倒是正常,每每女子在科考中中第都有此闲话。江垂文自己并无其他想法,若是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无论男女都算有本事。三年前便在上报的官文中见过穆清扬的名字,不过以女子之身夺得清水县案首,这么多年就这一位。今日闻言得见,如林间翠竹、山上清风,见之便心生好感。不过办案不是凭喜好而动。
      “谁能证明你的说辞?人证何在?”
      “小的在,”连掌柜上前回话,“穆女郎确实在店里伙计将于郎君扶回房间后,与之下来找过小的。因她害怕老鼠不敢独处,小的便将身边婢女阿灵暂借穆女郎,今早辰时回来的。”
      “穆清扬怕老鼠?鬼才信。说不定穆清扬与掌柜的是一伙,供词对得天衣无缝。刺史大人可不要被他们蒙蔽了!”一个眼底乌青的学子高呼。
      “大胆!本官未问,闲人岂可插话!你可是与于怀信吃酒之人,更值得怀疑。按我朝律法同席吃酒者,有人死亡,其余人等皆需调查,你可知?”
      一声呵斥,那学子立马抖若鹌鹑,不再言语。江垂文不信穆清扬,但他深知连掌柜的身份秉性,没必要欺瞒。
      “阿灵何在?穆清扬有无不在你视线内的时候?”
      连掌柜身后款款走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跪下回话,“回大人,并无。穆女郎害怕老鼠不敢睡,听闻奴婢喜欢画画,便一直在教导奴婢。”
      阿灵从袖中掏出卷好的纸张,展开呈现给江垂文:“大人请看,这是穆女郎指导奴婢画得《秋菊怒放图》。”她是个善良的人。大周奴隶地位甚低,皆可买卖。可穆清扬用一晚上的温柔教导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感激她。
      江垂文低头,画中暴雨无情,虽打掉了几片黄秋菊花瓣,但身姿傲然不改其魂。画笔稚嫩,但立意极好。
      “既有人证物证,便无可指摘。去吧。”
      “谢大人。”
      得到准许,穆清扬跟随仵作花意浓,携两个官兵上了二楼。
      “血液大量喷射,创角一锐一钝,创缘整齐,无表皮剥脱,横刀贯穿心脏。伤口深无停顿,排除自杀,初步判断死于他杀,应为横刀刺穿心脏一击毙命。”花意浓一改刚才泼辣,将纸笔递给穆清扬,神情严肃,“我说,你记。”
      屋内阴冷,蜡烛整根未燃。于怀信是睡梦中被杀死的,被子掀开在一旁,胸前心脏的位置笔直地插入一把三尺长的横刀,不远处掉着一小团血肉,钱财皆未丢失。从口中流淌出大量血迹,此时皆已呈现深红色。
      “他口中……”
      “被割了舌头,刀口平滑,像是死后所致。”随即吩咐门口伙计:“去准备醋和大量的纸张拿过来,然后把我布包里的白梅饼用火烤着。”转头向穆清扬解释:“若是死前所致,必有挣扎伤。”
      “那会否是死者昏迷时被割舌头?”
      “大概率不会。”花意浓将白梅饼放置在于怀信身体上,直起腰为穆清扬解释:“凶手直入室内将人杀害,便不会多此一举放迷药,况且于怀信可是醉酒,和昏迷状态差不多。而且迷药多以曼陀罗花制成,不是口服便是燃烧成烟,口服很难完成,燃烧嘛,你不是看了蜡烛,可用过?”没用过,穆清扬一进来便查看了香炉和油灯,丝毫没有用过的迹象。
      伙计拿来纸张,花意浓动作熟练地摆弄着,不一会儿于怀信全身都是覆着纸张的白梅饼,像一盘菜似的躺在床上。
      门口摆件下的热水桶已经冰凉,从床边到桶边血滴已干,水里的血污浑浊地看不清桶底。应该是凶手杀完人,知道有伙计送的热水顺便清理了手上的血污。突然想到什么,穆清扬询问道:“刺破心脏血迹喷射可达多高?割舌创口会喷射出血吗?”
      “正常来讲心脏喷射血迹至少三尺高,割舌伤口小,血液虽然会流一些,但不会喷射。”
      “那就对了,你觉不觉得这把横刀过于干净。”
      “什么?”花意浓再次查看插在尸体上的横刀,“没错,墙上和房顶皆有血迹,刀身血迹却零星,连刀柄上的血迹也非常淡。”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花意浓拿开白梅饼,仔细检查尸体:“确认了。死后割的舌头,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唯有两处伤口:舌头和心脏。”
      那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横刀三尺,血迹却没怎么溅上,死后割的舌头以及水桶里的血水,穆清扬渐渐捋出一条思路:“一定还有一把凶器。那个凶器需要短,太长不方便携带,也不好隐藏伤口……凶手用它刺中于郎君心脏,血迹就会出现在我们所看见的地方。确认于郎君死亡,凶手割掉了他的舌头,然后洗掉手上、武器上的血迹,或许还有衣服上的。地上血迹没有歪歪扭扭,说明他走向放热水桶的地方没有犹豫,他很清楚伙计会把热水桶放在哪里。他是店里的人,嗯不是,他应该是客人,否则他伪装成送水伙计更容易得手。清洗完血迹,他将准备好的横刀对准伤口插入死者身体,就不会有很多血液流出……”
      “那另一个凶器是什么?”雄浑的声音从门口传出,吓了认真倾听的花意浓一跳,刺史江垂文带着连掌柜走进来。江垂文重点怀疑那些学子,便一一盘问了一遍,什么也得不出来,便想着从尸体处入手,留下副手,带着连掌柜上楼询问进度,没想到竟收获满满。
      紧闭门窗,屋内留下四人。穆清扬给花意浓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用布包裹刀柄抽出,拿起工具仔细检查伤口形状。半晌,花意浓直起腰禀报:“回大人,此伤口周围皮层有轻微肿胀,皮肤创口经测量,真正凶器要比横刀短小,但刀刃与横刀及其相似。在下猜测,这有点像……”
      “子母刀。”
      “没错。”这种刀一般是江湖人所用兵器,自己也是从仵作父亲讲过的案件里得知,她没想到穆清扬也知道。
      江刺史和连掌柜听到子母刀,眉头紧锁,这是江湖中的兵器,一个普通的学子为何会与江湖中人有关系。
      穆清扬回忆自己从书中所得的轶闻纪事,缓缓道来:“江湖上有买凶杀人的生意,虽被打击过,但野火烧不尽总有漏网之鱼。就比如:折竹刀——时闻。”
      “折竹刀?这是什么兵器,请穆女郎赐教。”连掌柜好奇发问。
      “不敢托大,只是略看了几本闲书。”穆清扬回礼,她不喜欢逮着四书五经抠字眼,一直追求涉猎广泛,用于实践。
      “折竹刀不是刀名,而是时闻的称号,他虽不是江湖里排名靠前的刺客,但却很出名。因为时闻左腿有疾,常年柱一根竹拐棍,擅长使用子母刀杀人,听闻他的刀就藏在竹拐杖里。只是销声匿迹了多年,今日算是重出江湖。”
      “啊!那不就是楼下那个人,昨日到我的店里打算住三日,说是做生意赔了钱,去京城投奔亲戚,我看路引上写着孙悟,这么一看不就是时闻嘛。”
      现在虽已然有了嫌犯,但证据依然不足,现在抓人就怕打草惊蛇。故而,江垂文坐着未动,只是低头沉思,此事怕不仅仅是江湖和民间的事,能调动江湖中人,朝堂里的人应该也有参与,如何找出幕后主使才是大问题。
      “大人,死者家人通知到了,楼下众位学子高呼冤枉,闹得很不好看,您看如何处理?”
      门口兵卒禀报,江垂文正愁这个案子牵扯颇多,此刻一听心里顿时来气,“让他们等着,今日不破命案谁也不许走!”
      “大人,不如听在下一言。”穆清扬拱手制止,“既然时闻用横刀来迷惑我们,又割了舌头嫁祸给与死者发生争论的在下。不如遂了他的愿,将楼下那位佩戴横刀的兄妹和在下佯装抓到刺史府,缓兵之计待他放下警惕,在实行搜证抓捕,查清背后主使。”
      “哎,此计甚好,”连掌柜拊掌点头,“我找些新鲜事拖他几日,必能找出破绽。”
      “如此便是最好的。”江垂文心里一松,露出难得微笑,“穆清扬,本官果然没看错你,前途不可限量啊。只不过要暂且委屈你了。”
      “公事重要,这对在下来说是个新体验。”穆清扬一脸泰然,并无怨色。
      江垂文和连掌柜先行下楼,花意浓接过麻绳给穆清扬绑起来。
      “你可知刺史为何雇我作苏州府的仵作?”
      “因为你是最专业的,自然值得信任。”
      验尸多年从未听此夸赞,花意浓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仵作本受歧视,女仵作更是难上加难。她凭一腔热爱坚持到现在,被穆清扬用最平和的语言击溃,委屈涌上心头,忍住泪意化作调笑。
      “还未当官,先学会恭维人了。”
      “并非恭维,”穆清扬抬头直视花意浓,“江刺史惜才,能雇你当仵作自然说明你最专业。”
      “这样啊。”手中的绳子系得松松垮垮,花意浓眼底失望之色渐显。
      叹了口气,穆清扬移开手腕,用嘴咬紧绳子,“不用照顾我的手腕,系紧更令人相信。”摆弄好绳子郑重开口:“虽已有经验的推测,仍然用白梅饼再次验证。仅凭微毫之差证实子母刀的伤口,如此谨慎细致确为最专业的仵作。穆某佩服。”
      花意浓眼中亮色浮现,对着穆清扬言笑晏晏:“既佩服那可愿继承我的衣钵,你聪明好学,为师保你是最好的仵作。”
      “我志不在此,成不了像你一样最棒的仵作,科举入朝更适合我。”穆清扬垂眸走出房间。
      花意浓装好工具,跟着走下楼梯,“那祝你愿望成真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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