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6、你过分了

　　第6章你过分了
　　无言！
　　金眸陡然放大，骤然相遇带来的意外，总是惊喜又让人喜悦的。
　　许久，西楼按捺住上前的冲动，目光看向无言身侧的人。
　　竟是那些家伙，从部落里走出来，进行狩猎的家伙。
　　贺平，真真是，很倒霉。
　　好不容易离开吃人部落，中途难得幸运一回，遇上公子无言。
　　开心没得三天，贺平的坏运气又来了，他们居然又被那个吃人的部落，抓了起来！
　　“秃，外面的世界，真的有吃不完的食物？”
　　“你没听他们说嘛？”
　　为首者极为坚信，自己从贺平一行人嘴中听到的事物。
　　吃不完的食物、安稳的生活、保暖的屋子……这一切，都让他向往不已。
　　“可是，秃，我们离开，圣子会不会……”
　　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白衣圣子。
　　周围强壮的大汉不由瑟缩一下。
　　对于神明，与生俱来的畏惧。
　　“我们都在外面了，圣子根本没有办法……”
　　话还未讲完。
　　一股寒气直钻入秃的脚底板，迅速传遍全身上下，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周围的人、物、天、地陡然被白雾遮盖。
　　浓雾中，秃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让他直往后爬的金眸。
　　圣子……不！是神明！祂找了过来。祂找到我们这些试图逃离部落的叛徒了！
　　“有罪，当罚！”
　　“不……不，圣子殿下，我们只是在狩猎，我……我只是想借着这些外来者，拿下他们的土地，传播信仰，让更多的人歌颂您的仁慈、您的伟大。”
　　“哦？”圣子站到秃的面前，白皙的脚抬起，勾上匍匐在地者的下巴，让充满恐惧的眼睛，直视自己。“再说一遍，你刚刚的话。你要知道，欺骗神明，你和你的家人，将受到脍刑与火烙之刑。”
　　正视那双金眸，秃连连摇头，往后退去，瑟缩得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不……不……不要杀我，圣子殿下，求求您，我还有妻子孩子，圣子，求您了，我会成为您最忠心的奴，只求您饶恕我。”
　　无言很郁闷，自己不就出来玩嘛，怎么就如此倒霉，遇上了不讲道理的野蛮人。
　　被人绑架是一回事，但没人规定，受害者不能睡觉吧？
　　睡梦中，无言好像听到了野蛮人的大喊大叫，被身侧的贺平推了推，迷迷糊糊起来。
　　这不就巧了，居然瞧见野蛮人集体发疯。
　　先是叫做秃的秃头，在地上爬行、跪地求人、缩成一团哭喊，随后发了疯，掏出骨刀开始杀人。
　　当然，杀的是不是他们，而是其他野蛮人。
　　温热的血液，洒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断臂碎肉四处散落，一颗颗脑袋离开了残破的身躯，滚落在地，印出道道殷红的血痕。
　　贺平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面前的画面，那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让他只感觉腹部一阵翻滚。
　　野蛮人们突然发疯，先用武器互相砍劈，到后面，武器不知丢哪，就开始用手去插人眼，用牙齿去咬露出的肠子、薄弱的脖子。
　　当秃掐死年龄最小的同伴后，满身血污、碎肉的他，双膝朝着西北方向重重跪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与双膝流出的大片鲜血，交织而成。
　　“可怜的人，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圣子、白雾消失不见，眼前再次出现了天、地、物、人，以及满目的红。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于鼻腔。
　　低头看向沾满血液的双手，只见自己还提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那张双目瞪大、满脸惊恐的人，不正是他年龄最小的弟弟吗？
　　惊恐的把人头丢开，秃看向周围，满地的残肢断臂、碎肉血液。
　　这一切……都是他犯下的罪！
　　黑色的粘稠液体包裹而上、
　　自责、绝望笼罩而来、
　　骨刃划开薄薄的肌肤、
　　花花绿绿、黏稠不已的内脏肠子、
　　弄脏了殷红的雪地。
　　“这就，全死了？”
　　无言傻愣愣的眨眼，还不待他去思考，野蛮人为何发疯，眼前的红色、白色陡然变得模糊，眼皮沉重。
　　在无言倒下的瞬间，一直藏于树干后的西楼，一闪而出，牢牢接住。
　　‘你，过分了。’
　　不怪天道不满，西楼为了不露面，居然把隔这百里的界域，调过来。
　　好家伙！
　　要不是西楼收手得快，祂都怀疑，某人此次出来，是为了扩建领土。
　　“不过分。”西楼摇摇头，手上动作格外温柔，将肩上的斗篷解开，给青年当做枕头。“谁动他，我就动手。所以，不过分。”
　　‘人，汝也救了，速速回去。’
　　天道真的很困，可……放这么个大祸害在外面，不安心。
　　“吾，不会轻易出手。”
　　言下之意，我还要再玩几天。
　　摸摸宽大的衣袖，找到锦缎包裹的鱼块，还有装满葡萄干的布囊，部落之前上供的一把金匕首。
　　嗯……
　　犹豫片刻，西楼给自己取了一点点葡萄干，其它的东西，都塞到无言手中。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无言。”
　　少年垂眸。
　　似乎觉得青年的鼻子有趣，抬手点了点，软硬不错，又戳了戳青年的脸，暖暖的，软软的。
　　跟当年的触感，一模一样。
　　“人的温度。”
　　眼见无言差不多要醒来，西楼拍去肩头的白雪，转身离去。
　　部落里，出现叛徒。
　　这件事在西楼看来，不过是告知一声，可儒忙了整整十天，即便外头大雪纷飞，依旧坚持外出前往各个部落。
　　难得儒被事情绊住脚，西楼享受起清闲时光，开始绘制新地图，以及……去摸些东西。
　　历代圣子圣女，都会将自己生前的珍贵物品，留存于宝箱，随尸首带入深渊。
　　祂眼睁睁看着现任圣子、至高无上的神，拿把匕首撬宝箱，要不是不敢冒犯，祂都想冲上去阻拦。
　　第九十六代圣女，也就是西楼往上第四代，最后一位去过中原者。
　　距她归来，已有整整六十多年的时光，无人前往中原。
　　宝箱里除了一些好看精致的发簪、珠宝外，就是一只封得格外严实的木盒。
　　“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手才触碰上木盒，西楼的眉顿时皱起，神情变得严肃。
　　盒中的物品，带着外面世界，那个藏在星辰之后，讨厌家伙的气息。
　　“吾也是有敬意的，神明，你这这这……真的不太好。”
　　“此界归吾，界内之物，自然归吾。”
　　西楼不以为意，再说了，东西留在这也没用，还不如给他用。
　　木盒中央，盛放一颗赤红色的封蜡丹药，侧边还留着一封信，娟秀的字体，写满此行她在中原的奇遇。
　　“遇到两个仙人，得了一颗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祂的目光，大致扫视信件，很快，视线转到盒中丹药，有些好奇，却难得不见丝毫贪婪。
　　在这座神殿中，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代价，长生不老，也不是不能做到。
　　“长生不老，就是所谓的容颜不老、寿命与天同寿呀。”
　　西楼摸着下巴，金眸紧盯丹药，神色飘忽不定。
　　似察觉到西楼对于长生不老丹药的好奇，祂有些诧异，连忙开口。
　　“您贵为神明，自是长生不老，此物对您根本无用。”
　　“吾自然晓得。”点点头，西楼神色不露分毫。“吾只是想其它事。”
　　他可不是真的神，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至于长生不老……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长生，是件很简单的事。
　　让他在意的是，所谓的长生不老药，竟蕴含那家伙的气息。
　　所以……服下丹药就等于成为那家伙，或者说是成为那家伙的一部分，寿命于天？
　　那么，问题来了。
　　如此违背世间之物，是怎么弄出来的？
　　“丹药与那些东西，吾拿了。”
　　“那个，神明……要不要留一点点？”
　　祂，迟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