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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愚昧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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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愚昧无知
每每有大部队外出狩猎、对战外来者,部落都会在祭台举行祭祀。
祈求神明,赐下‘战之神力’,让他们力大无穷,可战野兽;赐下‘神的眷恋’让他们丰收满满,无肉食之犹。
大部落由许多小部落组成,他们就如氏族般,抱起团来。奚人、战人、炎人……每个人氏部落,会在祭祀前找出一名年轻男子。
锋锐的刀刃斩下,头颅被叉在青铜树的尖锐倒刺上,血液随着血槽,流淌而下,划入一盏盏青铜杯中。
每一位出征的战士,都必须饮用杯中鲜血。
神赐下的神力、恩赐,都蕴含在其中。
由于此次祭祀,圣子亲自出面。
本应在各个部落门前举行的祭祀仪式,改到部落大门口。
十几个头颅在阳光下,僵硬的脸上,是‘安详’。
白衣少年高坐上位,目送一位位嘴角沾着鲜血的战士离开部落,身影没入大雪中,只留下一连串脚印。
“圣子,仪式完成了。”
“嗯。”
“这些祭品,您看……分发下去给孩子们?愿仁慈的圣子,庇护孩子们,强壮成长,如他们的前辈般,成为一位优秀的战士。”
“就如你所说。”
西楼微微颔首,转身径直回神殿。
目光,微不可查扫过围观的老弱妇孺。
一个个小孩,望着祭台上的祭品,双眼都在冒绿光。
在得知圣子怜悯孩儿,不忍小孩儿饿死于冬季,特意赐下祝福,家中有孩童的人能获得美味的肉食。
欢呼声,响彻整个部落。
当西楼看到一个六七岁男孩,瞧见母亲手中还带着红血的肉,不管不顾扑上去,似乎饿急了,直往嘴中塞。
粘稠的血,沾上男孩的脸、脖颈、手、衣裳。
这孩子的父亲,年轻时也同样如此。
还真的是,
血液化为毒液,
一代又一代,
让人们,染上愚昧与无知。
西楼记得,在历代圣子圣女留下的手札中,看到过如此一篇文章。
这是第二位去过中原的圣女珂,所留下的话。
「中原有着极为明确的文明与文化,甚至还有所谓的道德,他们书写了《礼记》,在言语、饮食、洒扫、应对、治理天下、封国、爵禄、职官、祭祀、丧葬、巡狩、刑法、养老、选拔、教育、丧礼等方面上的制度。」
「而我们呢?除了严苛的祭祀有着制度外,还有所谓的制度与底线吗?」
「中原人,他们有礼义廉耻、懂得忍耐克己。而我们这里呢?人牲无处不在,权利被祭司牢牢掌握在手中。谎言传了一代又一代,愚昧与无知,让我不知是该说活该,还是该怜悯他们?」
「我只是一个圣女,随时能更换的圣女,期望……有人,能改变这个愚昧的文明。」
改变?
西楼并不觉得能改变。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黝黑的黏液,
贪婪、陋习、阴险、自私化作的黏液,
臭得让人作呕,永远无法清净。
冬季,白雪皑皑很好看,可隐藏在纯洁白雪之下,还有无数危机。
冬季外出狩猎的队伍,并没有回来。
已过去数十天,了无音讯。
“圣子,四支队伍已外出有十日之余,那些人……无论如何,要举行仪式。由于我们对冬季的不敬,遭来神明的怒火,恐怕需要您再次出面。”
“需要多少祭品?”
“根据典故,冬季举办如此仪式,需要近百人牲,但圣子可放心,人牲人选,都会选择那些上了年龄的。”
“吾并没有生气。”
言下之意,神明并没有生气。
“吾也并未觉得,冬季狩猎,违背了规则。”
对上西楼的金眸,儒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圣子,狩猎部队,一支都没有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认为,是有人要离开部落?”
西楼站起身,白皙的手一把掐住儒的脖颈。
剧烈的疼痛,使得儒不得不抬起头,与金眸对视。
“圣子……神……神明,若不如此……那些下等人……会将神明看轻,我这是在维护神明……神明您的权威。”
这话说得,忠心耿耿,情真意切。
可……那些死掉的人,是这般想的吗?只是因为,死的人不是儒的后代,才会如此冷血吗?
“三天时间,若是再无消息,再举办祭祀。”
“圣子,到那时,祭祀恐怕要在中心的祭台举办。”
“儒,你是在要挟我吗?”
西楼加大手上的劲,望着儒那张被血液充得通红的脸,一时间,竟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被你捧起的前两位圣女,儒,吾让尔称吾为圣子,可不代表,吾是那些没权势的废物。”
眼见儒已经双眼翻白,西楼松开手,一脚踩在其身上。
就如同,祭司、神使们对待人牲一般。
“吾一句话,祭司就给换,知道吗?儒祭司。”
“知道知道。”
“好了。儒惹神生气了,儒司,你说要怎么办?”
“理应重罚。”
“但看在儒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便去外面罚跪一夜。”
松开脚,西楼一理袖袍,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感谢仁慈的神。”
双膝跪地,儒一移一动,蠕动到殿外。
冰寒刺骨的雪,冻得儒双膝发痛,好似有虫子,在撕咬膝盖。
疼痛过后,则是冷到麻木。
“神明,您要出去?”
白衣少年还未迈出部落边境,从神殿方向,或许说是神石方向,传来了祂的声音。
“找人。”
“不过是普通人。神明,不应为此亲自出去。”
“……”
“神明,您在外面并没有多大的力量,还会受到局限,还是待在里面安全。”
“吾想出去,便能出去。”
漫天大雪,西楼,一步走出。
背后,传来的冷风,带来悲凉的哭泣声。
神明,离开了祂的领土。
外面的世界,跟西楼所待的世界,截然不同。
蔚蓝的画布上,泼洒着蓝色、粉色、紫色、白色、红色、橙色的颜料,画家似乎觉得只有颜色并不好看,撒下璀璨星辰,以做点缀。
被白雪掩盖的土囊,是代表厚实的黄色;正在沉睡的嫩叶,是散发青香的翠绿色;林间冻成冰块的水,是涓涓不息代表生命的蓝色……
这是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少年如卸下包袱的人,嘴角带笑,漫步在大雪中。
陡然,一道灼热的视线,撕开画家的画布,落到白衣少年身上。
似有感应,西楼骤然抬头。
金眸,与天空巨大的独眼,对视。
“出来办点事。”
眼睛的主人沉默了许久,半晌,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好。”
隔着连绵不断的山脉、隔着漫天黄沙的沙漠、隔着一望无际的草原。
中原某个春暖花开、四季如春的院中,黑衣男子突然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祂,怎么亲自出面。”
“可能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去挑衅了吧。”
正在给向日葵浇水,期待向日葵能早日变成瓜子,白衣男子笑得不以为意。
每天都有些不怕死的人,去天道面前蹦跶,寻求存在感。
“祂亲自出来,跟以往天雷出面不同。”
“嗯。”白衣男子故作沉吟,片刻,继续笑道。“说不定,那人跟你我一样,招天道忌惮。”
“那定是个厉害人物,但……一定不及你我。”
“你就自恋着吧你。”
……
厉害人物——西楼,才出门,就遇到了个致命问题。
放眼看去,除了枯树、大雪外,他该往哪里走?
脑壳有点疼。
“左手。”
“左呀。”
耳中,两道声音汇聚。
一个是他的声音,一个是来自他的声音。
踏入大雪覆盖的山野林间,明明是很正常的一步,可若是有凡人瞧见,定会被吓一大跳。
刚才还在十米之前,下一刻,西楼一步之移,人到十米之外。
一步十米,飘逸宛如仙人。
阳光渐渐撒落在大地之上,可见雪山之鼎,金光熠熠,宛如神山。
金眸一转,西楼瞧见一股堪比阳光的金色。
一条幼年的金龙盘旋天际,发出凄凄惨惨的哀鸣,似在寻求人的帮助。
目光穿过无数璀璨的绿色、夺目的金白色。
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群人中的一个人。
那是个年龄不超立冠之年的青年,干净、纯粹。
冬季下的是白雪,
那他,
则是镀上了金光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