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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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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公子无言
突然,握住匕首的手一顿,烛光照应在刀刃上,倒映出璀璨的金眸。
那是一个红色的图腾,像是,叼着毒蛇的雄鹰,展翅于无边无际的天空。
“他?”
距离离开森林,已将近十来年的时光。
至今,西楼还记得,那个干净得比白雪还要纯净的男孩,那……应该是世间最可爱的人。
不像浑身缠绕着血腥味的儒、不像缠着上千上百双眼睛的岩、不像肚子里有着怪物的贪婪人类……
合眸。
半晌,西楼起身,将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收拢在白布上,包好,绑稳,拎起。
青铜门缓缓打开。
怪异的是,守门的侍者目光呆滞、烛光定格在空气中宛如被寒冰冻住、雪花停滞于半空久久不落……
时间,定格在西楼打开青铜门的瞬间。
似,
神明来到人世间,
众生皆静,唯祂独行。
贺平是一位副将,嗯……准确来说,他是夏国大公子的副将。
这次奉命,外出寻找跑到沙漠中冒险的三公子,兜兜转转两个月,无言公子没瞧见,倒是把他们自己给走丢。
初冬来得很快,大雪来得更快。
贺平一行,在大雪中寻找回去的道路。
却未想到,他们终于找到人类生活的痕迹,本想跟当地部落首领谈一谈,商量能不能先借些食物或者指条路。
然而,幸运之神并不眷顾他们,才刚刚露面,部落里的壮汉就将他们绑起来,压入地牢中。
这是一个食人、文化落后的部落。
一路被按压,他看到了人吃人、易子而食的肮脏丑恶文化。
甚至,看到偌大的祭台上,有着未干涸的血迹,连白雪都遮不住的殷红。
一切都在说明,这里的人异常崇拜神,用着极端的方法在崇拜。
阴冷的地牢中,潮湿不堪。
隐约中,贺平还听到看守地牢的壮汉在说话。
“儒司说了,圣子同意明天祭祀。”
“感谢仁慈的神,赐下肉食。”
“我已经许久没能吃到肉了。”
“这个冬天真难熬,还好有仁慈的神庇护我们。”
……
“平哥,他们吃人。”
队伍中,年龄只有十三岁的小孩,缩成一团,被看守者的话吓着,紧紧抓住贺平的衣裳。
“不怕,我想想怎么逃出去。”
逃?
贺平并不抱多少希望。
被抓的时候,他发现,那些身上画有图腾的壮汉,力气极大,比吃牛羊肉长大的胡骑,还要健壮有力。
反而是他们,已经饿了两天,根本没有力气。
这里有什么?
空空的碗,洞壁上的青苔,草堆里的人骨,他们要怎么逃出去?
风停了,大雪停了,滴滴答答的水滴停了,世界变得格外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出现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脚,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它走过了雪地,它走下了楼梯,它走到了我们面前。
白色的衣裳,简单的披挂在少年身上,昂贵的金属、宝石饰品点缀其间,最为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金色的眸子。
神明……在大雪中,来到了人间。
“汝的东西?”
打量缩坐在栅栏后的十几号人,西楼随手一摆,锁落,手中包裹丢在肮脏的地面上,散开,杂七杂八的物品落了一地。
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是……是的。”
贺平惊疑不定的望向少年,此人在食人部落中,身份绝对不低。
“认识无言吗?”
西楼问这话,并不抱多大希望。
毕竟,部落里就至少有三十七位族长,他都不一定记得。
无言所在的地方,定比部落还要大,有很多人,或许,他们只是跟无言同在一个地方,并不认识。
无言?
公子言?
“阁下,认识我们三公子?”
贺平心中一咯噔,不好的预感直蹿脊梁骨。
未知、危险带来的恐惧,比寒冬的大雪,还要让人畏惧。
“十来年前见过一面罢了,跟我说说他……算了,他现在如何?”
“挺……挺好的。”
被金眸直视,贺平根本不敢说谎。
你,有过被深渊直视的体验吗?
对上那双金眸,就如站在禁锢了千上年的古荒兽前,一个不慎,便会被吞入腹中。
“收拾东西,我带你们出去。”
确认这些人跟无言有关系,西楼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地牢外。
风雪停滞,白衣少年负手站在皑皑白雪间,抬头,瞧不见一颗星辰的天。
贺平他们议论一番,还是打算赌一把,至少……对方应该认识无言公子,说不定是无言公子的朋友。
收拾一番,就在他们觉得,今晚会有一场恶战时,一出地牢,便瞧见这般的夜雪美人图。
“走吧,日头还未出来之前,需离开此地。”
来回巡逻的壮汉,他们如冰雕般定格在原地,而贺平他们,跟随西楼,一步一步路过壮汉,走过房屋。
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他们……怎么了?”
贺平艰难的吞咽唾沫,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样安全点。”
若是一般外来者,西楼不会好心去解救,但没办法,这群人跟无言有关系。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是神。”
随着一声好听的声音,贺平只感觉脑袋一颤。
再次回神,
四周还是皑皑雪夜,他的脚边,多了几个用白布包裹的大鱼以及一张……手绘地图。
他们……经历了什么?
捂着脑袋,贺平只记得他们在大雪中迷了路,再后来……记忆似乎被人用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一段,又被人用米糊一粘,缝合起来。
空白的片段……
贺平只隐约记得,有一抹白、有一双金眸、有一句‘我是神’的喃喃自语。
他们,是进入了神的地方吗?
随着青铜门关闭。
风开始呼啸,雪纷纷飘落,火焰摇曳生姿。
西楼手撑下巴,借着火光,打量用来装饰的白花。
娇嫩的花瓣被捏在指间,只需微微用力,花瓣将化作没用的垃圾。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红色小虫,圆鼓鼓的背部上点缀着七个小黑点。
七星瓢虫从花心走出,顺着垂落的花瓣、绿叶,滑到案几上,小翅膀一抖,飞扑到甜甜的葡萄上。
愉悦是什么颜色?
在西楼眼中,是一种七彩光芒的音符,会跳动,会摇摆舞姿。
“我要是能如此无忧无虑,化作鸟儿、蝶儿,该多好?”
笑着摇摇头。
比起一手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他更喜欢,那种无忧无虑,即便……弱小的生命,将被他人掌握。
可惜,地位越高,承担的东西,越多。
外来者跑了!
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匍匐在地,儒胆战心惊的向西楼汇报起昨晚的逃跑事件。
上首的少年,依旧维持阅读竹卷的动作,待儒讲述完,方才开口,淡淡开口。
“知晓了。”
“神明昨夜已察觉?”
“你在质疑,吾的决定?”
儒的质问才落下,脑袋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提起,一瞬间,对上那双不带丝毫情绪的金眸。
跳动的心脏,陡然跳到嗓子眼。
扑通扑通,儒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
“不敢,是吾等监管不力,刚刚是儒的情绪不稳定,有所失礼,还望圣子惩罚。”
“雪会停一段时间,组织些人去狩猎。冬日,熊、蛇都会冬眠,若是想活命,他们会想办法猎杀到猎物。”
“那冬日狩猎前的祭祀……”
“午时举办。”
“圣子可要降临?”
被儒用期盼的目光注视,西楼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更多的心思都在竹卷上。
吐出的话语不轻不重,却让儒的呼吸变得急促。
“是不是不管大小祭祀,都需要吾出面?”
“儒不是这个意思。”儒连忙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适当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冬季狩猎,危险太大,再加上昨晚外来者逃跑一事,儒只是想请圣子出面,安抚人心。”
“也罢,去准备吧。”
得到圣子的同意,儒立刻露出心喜的神情。
果然,神明是仁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