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3、后殿深渊

　　第3章后殿深渊
　　后殿，不过是建在山中的地宫。
　　两侧光亮的通道没走多久，周围骤然变得阴暗幽深，烛光摇曳，影子印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走至一扇有些腐朽的青铜大门前，轻轻一推。
　　看守者与带路的侍者，可不敢跟随圣子进入后殿，纷纷止步，匍匐在地，恭送圣子。
　　禁锢恶鬼的深渊，他们凡人进去必死无疑，灵魂将被恶鬼吞食。
　　“哎呦，神明大人怎么来了？”
　　“点火，来观一副壁画记载。”
　　一簇一簇摇曳的火焰凭空出现，将偌大的地宫内部照亮。
　　被视为藏有恶鬼深渊的后殿，展现在西楼眼中。
　　依着凹凸不平的洞穴墙，凿出大小不一的石窟，有的放置青铜灯盏，有的则是动物皮毛、竹子制成的书册。
　　打眼一瞧，这里，妥妥个图书馆。
　　西楼绕过由白色光滑石所制的案几，那是历代圣子圣女用来记载事物的书桌。
　　随后，则是占了整个空间四分之三的大洞，石阶旋转而下，即便有着一盏盏烛光照亮，依旧瞧不见洞底的真面目。
　　“第九位圣子。”
　　碰！
　　西楼的声音才落下，第三层的壁面一震。
　　你要找的人，在这！
　　“第九位圣子，是第一位进入中原地带的人，神明似乎对中原很好奇。”
　　看不见的祂，认真介绍起第九位圣子。
　　没两步，西楼下到第三层的石阶，抬脚一跨，进入第三层的走廊。
　　一幅幅壁画镌刻其上，在西北方则竖立着一把青铜椅，上坐位中年男子，身披白色长袍、大量黄金饰品装饰其上。
　　“保尸效果不错。”
　　西楼的目光落在尸体上，难得勾唇一笑。
　　“日后吾尸，也会如此保存？”
　　历代圣子圣女的尸体，除了特殊几位因为死相太惨，或尸骨无存，其余都精心保存在深渊中。
　　“神明身份特殊，应葬黄金棺，建天上宫殿，藏于天。”
　　“啧，那吾还是尽量死在外面。”
　　西楼摇摇头，将注意力从尸体上移开，极为不满祂的话。
　　将自己尸体保存得完好无损，每年还要被人扛出来，被观赏……算了算了，还不如直接把他烧成灰。
　　第三层的壁画有许多，有一副刻画着栩栩如生的圣子画像。
　　这位圣子，眉心有着一颗红痣。
　　“仙人痣，圣子徊天生拥有前世的记忆，天资聪慧，也是他带给部落关于中原九州的记载。”
　　“徊，取徘徊轮回之意？”
　　“神明，真的是博览群书。”
　　不置可否的挑挑眉，西楼转身走向下一面壁画。
　　根据记载，徊圣子，天生拥有前世记忆。
　　他跟前面几任都不一样，成年后独自离开部落，横跨沙漠，再度回来时身着中原服饰，将中原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文化书籍带回。
　　也是从这位圣子开始，大家才知道，隔着茫茫大漠，还有另外一片文明。
　　以至于，接下来的历代圣子圣女，有不少都会选择在成年后，前往中原历练。
　　去的路线嘛！
　　正是西楼眼前这幅壁画。
　　穿越沙漠戈壁，踏过茫茫草原，便可瞧见建有高高城墙的中原。
　　“圣子进去几日了？”
　　站在青铜门外，儒皱着张老脸，不耐的询问看守者。
　　“已有五日。”
　　眼见大雪差不多要停止，祭祀也备好，现在问题是……圣子跑后殿里去了！
　　儒不是一般的烦躁，但他不敢进入后殿把圣子拖出来。
　　“外面的人，等了八天。”
　　“嗯。”
　　“我闻到了血腥味，想来，又有美味的祭品。”
　　“嗯。”
　　“神明，你好冷漠。”
　　“是你太过于呱噪。”
　　将笔放下，西楼打量临摹出来的缩小版地图，极为满意。
　　至于祭祀什么的……他本就不想参与。
　　再说，一场小祭祀，他出不出面都差不多，不如交给儒。
　　“画完了。神明，你是不是要离开？这次……要不要下去瞧瞧？嗯，毕竟……今年的冬季可不太平。”
　　被祂提醒，西楼转动漂亮的金眸，宛如金星璀璨，直视深渊之底。
　　似乎能透过浓郁的黑暗，瞧见底部的东西。
　　每座神殿的建立，前提，必定是有这么一块从天陨落的神石。
　　传闻在很久之前，有一颗特殊的石头从天而降，坚硬的黑色皮壳下，是碧绿宛如玉石的材质。
　　神石，带来了神明的恩赐。
　　汇聚而来的部落人群，皆可获得神力，有的人一出生力大无穷；有的人一眼万里可见沙漠大海；有的人可活上百年寿命无穷……
　　至此，神殿建立，严格完整的宗教制度，取代了首领的一言堂。
　　神权，凌驾众生之上。
　　“不了。”
　　白衣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开。
　　青铜门打开再关闭。
　　一盏盏的火烛熄灭，黑暗彻底包裹了祂的意识，无边的寂寞，如白色的冰寒雪花，席卷而来。
　　每一位圣子圣女，都恨不得住在神石旁，以此获得更多的神力。
　　也就这位不一样，似乎，神明很不喜欢神石，也厌恶……祂们。
　　“圣子。”
　　“圣子。”
　　守门者双膝下跪。
　　眼前，是一双白皙透着粉红的脚丫子，圆鼓鼓的脚趾头，踩在冰凉的石地面上，更显白皙。
　　“备食物、热水。”
　　冬日里的鱼，极为肥美，刀刃顺着肌理，划下一片片雪白的鱼肉，铺在冰碗上，简单的鱼脍就此完成。
　　热腾腾的羊肉，熬煮到骨肉分离，肉块软嫩，对了……还有切好的红色果实，带着白霜的葡萄。
　　简简单单的六七道菜肴上桌，与殿外，那些只能靠着水粥、一丁丁肉块、树皮草根为生的人相比，这……已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晚餐。
　　跪坐在儒身旁的岩，有些紧张，异瞳滴溜溜转动。
　　很快，便瞧见虎皮地毯上，出现一双白皙的脚，被水珠沾湿的白裳，变得透明，显出衣裳之下的肌肤，白里透红。
　　抬眸，大起胆子的岩，只见换上新衣的圣子，随意盘坐在案几前，那双白皙、修长、骨感十足的手，拾起刻有精美花纹的筷子。
　　“圣子，鱼是今早在湖面抓上来的。”
　　儒，讨好的邀功。
　　别看这位圣子整日无欲无求、不是看天看星星，就是看书。在吃食上，却有着极为强烈的爱好。
　　当然，有一句话儒并没有说。
　　开冰洞抓鱼时，有一个战士不省掉入冰湖中，身躯瞬间被那些鱼吞食。
　　殷红的血，染红了冰与水。
　　寂静的屋子，随着西楼将筷子放下的响动，终于有了声音。
　　“吾要休息，儒、岩退下吧。”
　　“是。但还是有一事要向圣子汇报。今日巡逻的战士，在部落外围，抓到十七名外来者。”
　　儒说到这，目光小心翼翼抬起，落在少年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庞上。
　　“对于外来者，圣子您看是否举行祭祀？这……毕竟是您赐下的食物。”
　　这最后一句，足以让本来心情大好的西楼，皱起眉，好心情灰飞烟灭。
　　岩只感觉，寝室中的宽敞空间，瞬间变得狭小，压迫得他气都喘不上。
　　许久，随着少年一声‘儒看着办便好。’新鲜的空气，终于找到发泄口，涌入腔道、肺部，极为明显的喘息声回荡开来。
　　儒瞟了眼岩，做好一会儿回去，就收拾这小子，好好训练一番。
　　今日已有两次，在圣子面前失礼。
　　“吾等拜谢圣子的仁慈。从外来者身上，找到不少有趣之物，想来圣子定会感兴趣。”
　　待青铜门关上，西楼方才伸手。
　　掀开沾有鲜血的白布，青铜盘上，有些竹卷、布囊、匕首……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挺多。
　　外来者，可伶的人啊。
　　这是一个极为排外的大型部落，一切外来者都会被视为‘想要争夺神力’的敌人。
　　部落的人会将他们杀死，头颅挂到青铜树上，献祭给神明。
　　待头颅风干后，抓捕者将得到战利品，获得给头颅纹花纹收藏的机会。
　　这，是战士们的荣誉象征。
　　若是在秋冬两季，外来者的身躯将被视为食物，分配给部落里的人。
　　这是仁慈的神明，怜悯寒冬中垂死挣扎的信徒，特赐下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