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34、梦境对弈

　　第34章梦境对弈
　　向前两步，羽双手交叠，对西楼深深一礼。
　　突如其来的动作，西楼……额，没躲，结结实实受了一礼。
　　这礼放在外面已算大，可在西楼眼中，一般般，部落里他出门，那都是跪一片。
　　“小仙师，您见到那两位了？”
　　“恰巧遇上，讲了两句。”
　　随口回复，西楼目光下意识看向餐桌，好香！
　　瞧西楼回得随意，羽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用餐先用餐。”
　　烤羊肉，煮羊片，生鱼脍，都是大鱼大肉，摆满一桌。
　　很明显，这里没有分桌用餐的习惯。
　　鲈鱼去皮、去内脏，清洗干净，切割成薄片，沾上姜末与清酱（酱油）即可入口。
　　比起这些，还可以用烤面夹着鱼酱，一口下去，酱香味十足。
　　好吃！
　　羽黎一族的招待着实热情，西楼临走时，宽大衣袖下取出一只漆黑木盒，递给羽。
　　后者一愣，对上那双金眸后，选择一声不吭的接下。
　　马车上，白术问起那木盒。
　　毕竟，木盒的料子看上去不简单，似乎……是一种成灵的黑木，能聚阴，是最佳的镇压邪魔的宝物。
　　“他们供奉的祖先，送了吾一朵花，吾也给回礼，一换一。”
　　“你这回礼，不小。”
　　隔着木盒，云画看不到盒里的东西，可他能明确看到，收了木盒的羽，面相上突然出现的生机。
　　因果循环，命理未来，改变很简单。
　　只需要，小小一个举动。
　　“所以，那盒子到底装了什么？”
　　白术听得一头雾水，他一开始问的问题，不是盒子里的东西吗？
　　云画、西楼同时指了指天，无奈一摇头，表示不能明说。
　　天道看着，有些东西不能说。
　　“突然觉得，我不应该跟你们一起走。”
　　白术板着脸，表示格外不满。
　　这两个，一路上都在打哑谜，明明画儿是他带大的，楼楼跟他最亲近，好不好！
　　“晚上给师兄加餐。”
　　云画开口，让步。
　　西楼眉眼弯弯。
　　美人一笑，逗得白术下意识伸手，捏捏美人的脸蛋，一切小烦恼荡然全无。
　　妖，动物、植物甚至是物品通了灵智，有了自己的思想，便有了生命。
　　灵智开启，他们的天赋将决定他们是成为灵物，还是妖物。
　　灵物，天地宠儿，例如人参精。在名入神仙名册前，绝不能杀生见血，因自身缘故那是被许多人、妖窥视，也因此灵物数量极为稀有。
　　妖物，不得天地宠爱，却是大部分灵智初开者的选择，因为很多动物成精都会遵从本性，吃人见血、犯下杀戮。
　　妖物的存在，比人族还要久远，若非巫祖出现、大劫降临，现在的九州是归人族还是妖族，另当他论。
　　“妖族大劫前的辉煌与分派，吾就不讲，西楼楼要是感兴趣可以看书。吾等先说现在。”
　　“现任妖皇名为不朽，原型乃大劫最后一棵神树不朽神木。因他与人族巫祖签订契约，不得进入九州腹地，妖族只可生活在妖域中。”
　　“妖域，与西楼你的界域差不多，由一人或一物为核心产生。不朽妖皇名下十二位大将，共计十三个妖域，分散在九州四周。”
　　马车上，云画给初出茅庐的西楼，讲述这方天地的其他面。
　　属于妖族的世界。
　　一听跟自己界域相似，西楼立刻来了精神。
　　出来这么久，除了白术云画居住的小院，有些像界域外，西楼真没见过其它界域。
　　“与吾的一般吗？”
　　摸着下巴，西楼陷入深思。
　　如果一样，那么妖族离开妖域，是不是也会遭遇跟部落中那些人一般的限制？
　　“应该不完全一样。”云画不确定开口。“妖的是界域，你的是域。到了地方，以楼楼的能力，能自己看清楚。”
　　马车越走越偏僻，荒山野岭，寸草不生，一阵风吹过，尘沙滚滚。
　　在云画的示意下，西楼抬眸看向荒山。
　　金眸中，一座绿树青山的大山映入眼帘，红木搭建的亭台楼阁从山脚修建至半山腰。
　　可见……蛇、兔子、猫、猪、鸟各式各样的动物，双脚站立，在期间生活。
　　不去看那些普通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小妖，西楼的注意力落在规则上。
　　低层核心，是一个内循环的规则，大妖修行产生的多余妖气，浓缩在空间中，提供给小妖修行。
　　这个很复杂，只一眼，西楼没看明白，有些像是阵法。
　　中层核心，是时间、气候等维持妖域与外界不同的规则。
　　顶层核心，应该是空间类规则，隔绝天道直接干涉，隐藏自身空间，在原本空间上扩建新的空间。
　　“有些奇怪。”眉间皱起小小的川字，西楼看得认真仔细。“明明能独立出去，却又受天道规则束缚，天道凌驾在妖域之主上。”
　　说白了，妖域就是在这方天地的规则之上，更改了一点点内容，自创的小空间。
　　哪天妖域之主一挂，妖域直接破碎。
　　白术云画对视，皆都安静如斯，不去打扰西楼的观摩。
　　以云画的能力，也只能根据大劫前流传下来的秘术，开创出院落那一小片的天地。
　　界域空间这玩意，那是大劫前神兽、巫祖、仙人玩的，到了现在，很多都只有文字记载。
　　他两经验，其实没西楼来得多。
　　“破妖域，很简单，空间不稳固，时间必须与外界同步。倒是空间开辟，这点有趣。”
　　西楼也不管内脏带来的反噬痛苦，认真观看，从大的阵法外部，到以虚点化成实构造出的建筑，再到阁楼中妖域核心之人。
　　如同人一般的褐色眼眸睁开，白色大猕猴，伸出爪子，一把朝妖域外，西楼的方向拍下。
　　云画抬掌，轻松打了回去。
　　“家中小友观摩界域，稍后吾会向白玖大妖赔罪。”
　　话，说得委婉。
　　但你丫的都看完了，还看到我身上，现在说……怎么有种先斩后报的感觉。
　　这时，幻化回人形的白玖，终于从床上爬起，惊愣许久，方才回应过来。
　　“云画仙师？”
　　什么玩意，云画仙师怎么出来了？吾睡多久了？
　　空间波动，好似面前荒山不过是一张画纸，从中撕开一条裂缝，露出本来面目。
　　一行身着重铠，完全幻化人形的妖族，朝着外面的人一躬手。
　　姿态神情，竟与人类一般无二。
　　“大王请三位仙师，里边喝酒叙旧。”
　　入了妖域，西楼明显感觉有奇怪的规则，试图束缚自己，但很快又散开。
　　看来，如果是外来者，会被妖域限制些许。
　　妖，也有需求，也需要吃喝拉撒。
　　最底层，那便是妖族自己形成的集市，他们如人族最原始的集市般，以物换物。
　　虽是最简单的方式，看上去却格外热闹，一点也不输于人族。
　　“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白术低声询问西楼，生怕小友第一次进入妖域，被妖气缠得不适。
　　“没，好奇罢了，很多妖族的原型，吾都不识。”
　　“有些妖族是混血，特征混乱，认不出正常。”
　　“原来如此。”
　　西楼点头，恍然大悟。
　　他就说，为什么有的妖族明明有兔子的耳朵，却长着老虎的爪子。
　　混血啊。
　　与底层的热闹不同，越往上，越安静，那些大妖更多时间在修炼，个个闭门不出。
　　上至顶部，终于看到那只身着战甲的白毛猕猴，没开能力，西楼现在看到的，是一位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
　　“云画仙师，白术仙师。”
　　虽为妖族，白玖那也是读过书的大妖，礼节到位，言语间不谦卑却也不怠慢人。
　　目光很快落于云画、白术身旁的漂亮少年。
　　比青丘那些公狐狸……一群公母狐狸都要好看，就是眼睛看妖，很让妖不舒服。
　　刚刚能悄无声息窥视进来的金色眼眸，想必主人就是他。
　　“这位小仙师是……”
　　“家师的友人，西楼。”
　　“是白玖方才失礼了。”
　　一听云画的介绍，白玖连忙为刚才的一掌道歉。
　　不是白术云画的朋友、徒弟，而是与长剑同辈之人，这倒让白玖的辈分，平白降了一节。
　　“是吾冒犯在先。”
　　西楼还礼，对方都低了头，该给的面子能给一点。
　　“哈哈哈哈，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一会儿吾敬小仙师三大碗。”
　　误会化解，白玖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与他瘦干的脸，格外不符。
　　顺路来妖域，为的是此处特产的七脉灵芝。
　　酒过三巡，白玖听云画想要用一颗长生不老药换那物，大手一挥，答应得痛快。
　　“云画仙师来得刚巧，后日有一七脉灵芝将长出第七片灵芝，仙师……嗝，想要尽管摘了去。”
　　一件灵植，换一颗长生不老药，超值！
　　白玖不傻，算得明白。
　　至于不朽妖皇也需要七脉灵芝？不管他的事，有本事妖皇找云画仙师要去。
　　算盘珠子，打得啪啪作响。
　　“那就多谢白玖大妖。”
　　云画举起一杯饮尽。
　　“哈哈哈哈，云画仙师好爽！”
　　那边，喝得干脆利落，西楼在……看跳舞，一群长着兔耳朵的女子跳舞。
　　幻化出人形的七位小姐姐，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妖力不足，并未遮住头顶的兔耳朵。
　　随着婀娜的舞姿，长长的毛茸茸耳朵，抖来抖去，比舞蹈有趣多了。
　　瞧着，西楼下意识将小鼎里，烫好的兔肉夹起。
　　兔肉不……错？
　　看兔子精跳舞，吃兔肉，这妖族的待客之道，真独特啊。
　　那下回我要吃猪肉，不会是一群猪精跳舞吧？想到那场面，西楼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
　　场面太美好，不敢细想。
　　夜深人静，矮塌上西楼翻阅手中竹简，这些都是向白玖借来的妖族书籍。
　　嗯，字挺不错。
　　内容嘛，没啥用，跟八卦日记差不多，什么妖又跟什么妖在一起，什么妖三百年来终于有了子嗣。
　　这些都记，可见妖族窝在妖域里，过得太悠闲安逸。
　　今夜入梦，不再是片段，而是一抹被白光，弄得模糊不清的身影。
　　眼熟，非常眼熟。
　　“会下围棋吗？”
　　身影开口，声音飘渺，明显是故意不让西楼听出。
　　“不会。”
　　干净利落的回答，让身影顿了顿，好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改了口。
　　“那便，观棋。”
　　“不能明说？”
　　西楼挑眉，毫不客气。
　　“太明显，会反噬。”
　　“行吧。”
　　朱红色的平整木盘上，笔直黑线，纵横各19条，形成361个交叉点。
　　棋盘两侧，各放置一罐，黑白子分明。
　　西楼入座，对于没见识过的东西，很有兴趣。
　　身影伸出手，持黑子，率先在棋盘的交叉点落下，后是白子，来回交替。
　　规则都不懂，但西楼看着看着，本来懒散的坐姿，渐渐笔直，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棋局一开始，白子强势散落各处，将黑子打得支离破碎。
　　随着重要的一颗黑子横空出世，黑子开始联合，反压白子，直到黑子占据上风。
　　白子自然不服，它开始安排，让占据棋盘左右两边的黑子，出现不均等的情况，似乎……将黑子给阻碍起来。
　　想要表达什么？
　　右边的黑子，不得不改变自己，符合左边黑子的布局，而白子在这时候动手，一口气吞下了左边全部黑子。
　　再看棋盘，黑子又剩多少存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西楼开口，吐明对面白影要讲的事。
　　“那么，谁是鹬，谁是蚌，谁又想当渔翁。”
　　白影悠悠开口，给人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西楼面露嘲笑，金眸中满是冷漠与傲慢。
　　“无论谁是鹬，谁是蚌，谁是渔翁，都与我不相干。”
　　天下，与他何干？
　　他，不过是一个域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