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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中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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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雪中祭祀
沉重的青铜大门关闭,纱幔后的少年,方才抬眸,目光落在门上。
似能透过大门,瞧见门外一脸欣喜的儒。
“谎言啊,虚与委蛇的儒。”
似被自己的话逗笑,少年轻笑一声,可眸中,满是寒意。
烛光摇曳,儒抬手一招,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
“明日开东边祭台,想要食物的部落,准备好祭品,多备些肉,圣子说了——万丈冰寒之际,神明最爱肉食。”
侍卫的眼睛亮了亮,当即离开神殿。
天大的好事,必须先通知好自己的部落,抢到被神明垂怜的机会,感受神明对他们的爱意。
厚实的银装,并不能盖住火红果实的艳丽,带着满枝的果树林间,高台拔地而起。
抬头仰望,只见由石砖搭建而成的高台,直入云端。
十阶放一鼎,火焰摇曳,想借此,驱逐冰冷的冬季。
高台外围,趴伏着不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将自己温软的脸颊,紧贴上冰雪土地,似在聆听神明的喃喃细语。
随着儒将火把丢下,熊熊烈火将树干搭起的火堆点燃,炽热的红,灼热的火,染上那双枯槁的手。
围青铜巨手儒转了三圈,随之匍匐在地,高声吟唱富有节奏的悼词。
“向伟大的神,献上祭品。仁慈的神啊,祂将美味的食物赐下,让祂可怜的信徒们,在寒冷的黑暗冬季中,获得救赎……”
黄金制成的棍棒,敲打在大小不一的青铜器上,发出厚重的声乐。
乐曲响起,祭祀正式开始。
身着白色长裙、容颜姣好的女子,双手捧着红黄相间的布帛,其间包裹着一具具娇小的身躯。
她们双膝跪于火焰之前,深深一拜,方才双手高举布帛。
也不怕炽热的火焰,略过烈火,将其放置在‘神’的双手之上。
双手间隙很大,很快,有几个布帛掉落到下方火堆,火焰将布帛烧成灰烬,裹上娇小的身躯。
焦臭味,即便隔了很远很远,还能闻到,似乎……是冷风,将其袭卷而来。
大雪如约而至,调皮的冷风卷起少年的长发,似可爱的儿童,在讨好心情并不好的神。
“让人作呕的味道。”西楼手指一压,白色的娇嫩花瓣立刻矮了一头。“东边,看来,部落里又要少上些许女婴。”
待东边,旺盛的火焰逐渐熄灭,西楼转身走回寝宫。
路过一名侍从时,侍者连忙下跪,恨不得将整张脸贴在地上。
“多谢圣子赏赐。”
“赏赐?”
步伐止住,金眸落在侍者的脑袋上。
“是的,美味的熏肉、甜美的果实。要不是您,我们根本不能渡过寒冬。”
侍者大起胆子,抬头。
真诚、由心而发的诚挚,透过双目传递而出。
“愿寒冬,早日渡过。”
“圣子出言,寒冬必然早日过去。”
西楼摇摇头,并未解释自己那句话的意思,略过侍者,径直步入寝宫。
愿寒冬,早日渡过,否则,六面祭台下,不知又要添上多少亡魂。
一觉醒来,屋外的大雪,似乎下得更盛。
瞧见没?枝条受不住大雪的重量,弯下腰肢,有的……甚至将脆弱的腰肢压折。
“十日大雪。”
西楼翻看书籍,很快,儒端着一盘殷红的水果到旁,贴心的备上暖乎乎的羊奶。
“昨日祭祀后,可将食物发放到各个部落?”
随口一问,并非质问儒的自作主张,只是在陈述事实。
儒瞅了眼圣子的脸色。
一如既往,这位对于他们的小动作,没有怒也没有欢。
“肉食、果实已分至各个部落,无一疏漏。圣子方才说十日大雪,如此,恐怕大雪过后,需要为不少亡灵准备祭祀。”
为各个部落连夜送去可食用的果实,可不代表,连下十天大雪的恶劣天气,不会死人。
伤残的人、年迈的老人、体弱的婴儿、奴隶……恐怕给死不少人。
天气,真的太冷了!
“开中央的祭台。你能将肉食分到各个部落,想来,昨日的祭品,死了不少,如此,下次祭品只需两人。”
西楼皱着眉,对于儒又想举办大范围祭祀,并不赞同。
许久,提出了个较为仁慈的提议。
“不过是些没用、体弱的女婴,活不过冬季,还不如为部落做出些许贡献。再下次祭祀,圣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话是如此说,儒却是在变相驳回圣子的提议。
中央祭台,也就是第五个大祭台,确实是需要祭品最少的祭台。
圣子过于仁慈。
对付那些愚昧的凡人,就给动用暴力手段,特别是极端环境之下。
西楼并未多言,将竹卷往后转动,随口嘱咐。
“看着准备即可。”
“是。那些小事,自不能劳烦圣子。”
对于自己能掌握全权事宜,儒极为开心。
“圣子,喜欢中原的竹卷?”
“差不多。”
“圣子,昨夜在殿外,捡到一孩童,您要不要瞧一瞧?此孩童,似乎与圣子有些缘分。”
“想收其收为学生?”
“圣子乃天神,凡事都逃不过圣子的神眼。”
被一眼看穿心思,儒连忙匍匐下跪。
圣子不愧是神明,天下万事,皆在其掌控之中。
“带来吧。”
精瘦精瘦的小伙子,让西楼微微有些注意的,则是小伙子的眼睛,天生异瞳。
一只是纯净的蓝,宛如无暇的蓝天;一只则是跟自己有些相似的金,璀璨、幽深。
“倒是与我有些缘分,叫什么?”
一旁,儒见圣子问起称呼,心中一喜。
看来,这个学生是能收下。
“岩。”
“日后,便老实跟在儒身侧学习。”
“是,岩必会跟随老师学习,为圣子效劳。”
面上一喜,岩立刻用新学的礼仪,向圣子、向老师拜去。
岩,出生在一个小小的原始部落,因父亲在狩猎中牺牲,只留下孤儿寡母两人。
寒冬中,将仅有食物吃完,母亲为了养活他,不得不向部落里的成年人出卖身子。
每当那时候,岩只能在破旧的屋外,听着屋里不堪入耳的声音,握紧拳头。
等开了春,他也要出去狩猎,成为真正的勇士,这样……母亲才能过上好日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晚,母亲狼狈回来,虚弱的她将换来的干肉塞到自己怀中。
她很累很累,倒在兽皮毯后,再也没醒来。
肉干吃完了,母亲还没有醒来。
岩掀开了兽皮。
印象中,一向温柔的母亲,此刻面目狰狞,皮肤紫黑。
一向柔柔暖暖的肌肤,此刻入手冰凉一片,比屋外的冰块还要冰。
岩不敢声张,他知道,他也见过。
冬日里死掉的人,都会被首领带走,成为大家的口粮。
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屋子里开始散发难闻的恶臭,部落的人出现,他们带走了软烂不堪的母亲。
那天,日头还未能完全落下,部落里飘出难得的肉香。
想到母亲生前的温柔,岩根本接受不了,小小的青年跑出部落,身影没入寒冬之中。
他到底是怎么在寒冬天,前行十几天来到这里,无人知晓。
现在……终于不需要再挨冻挨饿,甚至能成为祭司学生的岩,那份喜悦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挥手让儒、岩离开,西楼将竹卷放下,脑中反复印出岩的脸。
这人,可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小年轻。
让西楼在意的是岩的眼睛。
按照神殿里的记载,岩应该也拥有些特殊的神力,怎么……自己没瞧出?
倒不是怕一个小伙子抢了自己的位置,西楼纯好奇,还有些对所谓神力记载的质疑。
身躯特异者,只因天神眷恋你,选你作为祂在人间的代言人,特赐下神力。
身躯越接近神的形象,获得的神力越强大。
嗯……本正,部落供奉的历代圣子圣女,都是这样。
按岩的眼睛来说,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的特殊身份,他的出现,恐怕还能威胁到圣子之位。
将岩的事情放到一旁,西楼琢磨半天,披上白色毛皮制成的披风,离开寝宫。
“圣子。”
青铜门外,手持武器的侍者,一见门打开,忙下跪行礼。
但,跪下的位置,也刚刚好,拦住西楼的去路。
“圣子,您去哪?需不需要通知儒司,备架?”
“后殿,无需这么多人跟随。”
“奴为圣子领路。”
一人爬起,弓身为西楼引路;另一人,快速离开,去寻儒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