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27、冬日不冷

　　第27章冬日不冷
　　走在来来往往的街道上，西楼早已习惯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
　　跟白术、云画分开后，他为了避嫌，干脆往相反的方向逛去，随着声音，竟找到镇上最繁华的市集。
　　“小神仙，要吃米饼吗？”
　　如琥珀般炫亮的金眸，瞟向老人身前的竹筐中，带着香味的米饼，白花花的，排列在一起，极为诱人。
　　“要一……三份，谢谢。”
　　接过绿叶包裹的米饼。
　　西楼笑着，将一枚东西落到老人手上，因那宽大的衣袖，旁人都未能瞧见是什么。
　　老人才瞅了眼，连忙想把手中的金粒还回去。
　　“供你孙子好好读书吧，相信他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想到父母双亡的小孙子，以及家里仅剩的粮食，沉默片刻，老人点点头。
　　“谢谢你，小神仙。”
　　“你都说我是小神仙，自然给帮你。”
　　西楼眉眼弯弯，提着米饼，继续逛街，脚下步子轻快异常。
　　至于老人把金粒握紧，眼角落下的泪，喃喃不停的谢谢，嗯……挺开心。
　　小木鸟探着头，看西楼在市集上走走停停，买买买。
　　好吃的东西很多，西楼很快被贯穿整座城市的河流所吸引，清风将小河、木舟、杨柳融为了一副画卷，随之，画卷活了起来。
　　小舟有游人也有商家，甚至能瞧见一条小舟上堆满了鲜花，漂亮的姑娘正在卖鲜花。
　　很美，很安逸。
　　少年在河畔站了一会儿，很快登上了一条小舟。
　　那是一位年轻的男人，他就坐在那，手边还有一卷未看完的竹卷。
　　霍泽！
　　“住下来了？”
　　霍泽将书籍放好，目光打量这位长相漂亮的少年，不得不说，除去命格，就凭这张脸，他那白师父一定很喜欢。
　　“嗯。”
　　“那两件东西，你记得即可。当然……你放心，东西给我，我定不会让你吃亏。”
　　“钱。”
　　少年摊开手掌，直接开口。
　　好处？那，现在就给些甜头吧。
　　“可以，他们待你如何？”
　　得了一整个鼓囊囊的钱袋，西楼方才有了回答。
　　“挺好，生活很惬意。”
　　“养老生活，他们太过于固执。现不过是寿命尽头前的安逸罢了。”
　　“你都说他们快死了，不如等人死了，你再去拿不就好了，还需要我？”
　　藏在袖中手，微微用力，压得藏起来的钱袋，差点成了一团。
　　西楼第一次，起了杀意。
　　“我说过，要你誊写的。”
　　“知晓了。”
　　知晓了，答应？啧，先敷衍着，我给先确认些事情才行。
　　从小舟下来，西楼走出一段路，随手把那破钱袋，丢给嘴角带着伤的小乞丐。
　　“谢谢。”
　　“去买些药吧。”
　　望着小乞丐把钱袋藏起来，偷偷摸摸快速跑开的身影，西楼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同情之意。
　　也不知道，喝上了药，小乞丐的母亲，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印象里的冬季，都是来势汹汹的野兽。
　　它将一切都化作了死亡的白色，让无数生灵在寒冬中，失去灵魂，却保下了最为完美的躯壳。
　　蜀地的冬季不太一样，西楼伸手，接过一片飘忽忽的小雪花。
　　你们好温柔，就连河水都结不了冰，却为冬日带来了银装，很美。
　　不似狂怒的暴君，只有寒冬与寂寥。
　　“下雪了，时间差不多了。”
　　【吾徒亲启，
　　术儿、画儿，见此信时，为师已完成使命，无缘再见。你们师爷当年一人砍断一棵神树，老朽可不能输了。
　　寒冬已过去，你们两个小家伙，记得把种子落下。
　　勿哭。】
　　【吾徒亲启，
　　出了关，已到塞外。烤全羊、马奶酒还是以前的味道，等你们发放第二批长生不老药时，记得来塞外尝尝，你们要记得，多尝试些事物，别整天待在那个院子里。
　　牢记。】
　　四封简短的信件看完，白术、云画对视一眼，被自家师父到一城市就传一封信的行为，习以为常。
　　至年后，师父要独自走完人生最后一段，他两自然知晓，也早已释然，并未有多少伤感。
　　至少，师父吃喝玩乐挺开心。
　　很快，第五封信件，打开，白术竟一眼瞧见了一个名字——西楼。
　　【吾徒亲启，
　　瞧见一个要遭逢兵灾的城池，为师打算多逗留几天。术儿、画儿你两天之骄子是吧？为师今日遇到一位有趣的小友，他叫西楼。
　　小友可比你两有天赋，命运奇特，天生可将名字登录神位，而且小友有着自己的见解。
　　日后你们要是遇到西楼小友，给帮帮人家，为师打赌输了，你们做徒弟的，给帮为师还债，十个愿望，不多不多。
　　西楼小友很好认，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睛，长得比术儿还要俊秀，相信术儿若是见过西楼小友，定认可为师的话。
　　勿担心，西楼小友答应陪老朽走完接下的路途，就当人家替你两尽孝。】
　　“他……认识师父？”
　　白术呆了呆，想起昨天西楼提过的‘老季’，那时候自己还问老季是谁。
　　“所以，老季指的就是师父。画儿，师父本名叫什么来着？”
　　长剑长剑，很多老故人都这么称呼师父，时间太长，白术一时真想不起师父的本名来。
　　“季世风。”
　　云画的脸色也极为古怪。
　　他不纠结于西楼认识自家师父，他纠结的是信里那一句句‘西楼小友’。
　　师父，你叫人家还未及冠的小朋友——小友，我跟师兄给叫对方什么？西楼叔伯？师父你不靠谱就不靠谱吧，也不能平白给咱两降辈分。
　　正如信件所讲，接下来的内容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西楼’‘西楼小友’‘小友’几个字。
　　【吾徒亲启，
　　见了个老友，就你们小时候，经常跑人家那蹭吃蹭喝的地方。
　　我就知道，带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友过去，定能吃到银鱼跟肉酱，银盏就是喜欢美人，看到西楼小友时，直接缠人家身上去。
　　有机会，你两也去见见银盏，吃个饭，答谢人家以前的帮忙，上门时记得带上些新鲜蔬菜。
　　勿念。】
　　【吾徒亲启，
　　去看了个故人，可惜已物是人非，西楼小友帮了大忙，动了剑，见了血，解决起来挺顺畅。
　　勿忧。】
　　【吾徒亲启，
　　长念师爷，术儿、画儿应该还记得吧。那个最喜欢写本子的家伙，他还是那个老样子，你们两个小家伙，有事也别去打搅你们师爷。
　　勿思。】
　　【吾徒亲启，
　　还记得以前为师跟你们说过的师弟吗？走了，可惜了这小家伙，要是他能放下世俗，他一定比你们两个小家伙靠谱。
　　西楼小友很可爱，居然跟小朋友跑去打猎、买糖，看他跟小朋友在一起，有些心疼。你们两小只，以前还有人陪着，为师看小友，好像都是独自一人。
　　唉～有点点想替师爷收徒，不过想想西楼小友的未来，不能局限咱这小小的师门，也不好给你两小子，找个小祖宗。勿笑。】
　　【吾徒亲启，
　　这是最后一封信，天道规则在大劫后有所改变，其实你们不用遵守门中教条，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
　　《七策》跟那份丹方，为师本想委托西楼小友帮你们处理。不过，小友还未容入这方天地，自由自在，为师思索许久，并未委托。
　　东西，你们两直接丢了或者藏起来，死后，那些人要怎么闹，就让他们闹去，也吵不到咱。
　　好好生活，为师先行一步。
　　莫要哀伤。】
　　“唉，画儿，师父走了。”
　　眼角泛红，白术握着最后一张信的手微微颤抖。
　　“嗯，我们也会有这么一日。可惜，应该没有师父跟师爷走时那般壮烈。”
　　云画点头，安慰起自家师兄。
　　握住剑身的手，用力至极，透露出他也在悲伤。
　　师父是很不靠谱，就会剑术跟打架。缺点？喜欢到处乱跑，就知道把他们丢给朋友照顾，喜欢喝酒，睡觉喜欢打呼噜，不会药草还整天跑来给师兄搞乱……
　　很多很多，但，云画还记得，师父手把手教导自己练剑，一大早上拉自己起床炼晨功……
　　一幕一幕，挥之不去，看得人，鼻尖发酸。
　　“楼楼，谢谢你。”
　　鼻腔是清淡的药草香味，隔着衣裳，西楼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被抱在怀里的西楼，此刻一动也不敢动，任由白术挂在自己身上。
　　许久，从震撼中回过神，西楼方才反应过来，那声‘谢谢’应是为了季世风。
　　“不用谢，我陪他，他带我看风景，公平。”
　　“你跟我师父不相欠，但……作为徒弟，我还是给跟你说谢谢，走，咱先去买衣服。”
　　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西楼有点愣神，傻傻跟了上去。
　　雪不冷，人的手，原来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