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1、冰雪初见

　　第一章冰雪初见
　　一个公子，一个富裕国家的公子，好吧！这世上怎么会有我！如此凄惨的公子？
　　小男孩裹紧破烂的衣袍，踉跄的往前跑，耳畔似还残留皇兄、贺伯的声音。
　　让他往前跑，不要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男孩体力逐渐不支，左看右看，方才发觉——不知何时，竟跑入冰天雪地的森林深处。
　　更为神奇的是，明明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这，竟有一片冒着热气的湖泊。
　　冰火，两个极端？
　　伸出手，小男孩尝试触碰水源，暖洋洋的感觉流遍全身，将恐惧、冰冷驱赶出身躯。
　　“好……好舒服。”
　　将手清洗干净，当小男孩想用温泉水，擦拭衣裳上的血迹，先天对于危险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僵硬转头，看向背后。
　　一双，绿油油的野兽眼睛！
　　饿极的雪狼，嘴角流着唾液，幽幽注视着闯入自己领土的猎物。
　　被狼盯上，小男孩很想哭。
　　才逃离危险的刺杀，怎么又入狼口？
　　还未让小男孩想好怎么跑路，只觉脸颊一热，热腾腾的血液溅上。
　　那是，野狼的血液。
　　雪狼的脑门，被一根消尖的木刺贯穿，血液一股股往外喷洒。
　　“好厉害！”转回头，当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时，男孩喉咙上下滚动，立刻接上句感叹。“好漂亮！”
　　真的真的！好漂亮，比雪还要漂亮。
　　白皑皑的雪地之上，有着一位比小男孩还要小上几岁的漂亮小孩。
　　明明零下十几度的大雪天，小孩却赤裸双脚，踩在雪地上，淡薄的白布、白皙的肌肤，与白色相对的是乌黑的长发、漂亮的金色眸子。
　　我很喜欢夜晚的圆月，它很美，而他的双眸，却比圆月还要漂亮，金灿灿的。
　　被人夸奖、赞美五年有余的小孩，凝望面前男孩，未说话，一步一步走向对方，完全不顾脚下流淌的湖泊小曲，将裤脚打湿。
　　面对小美人的靠近，男孩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好好看呀。
　　“我是无言，汝什么名？”
　　被这一问。
　　漂亮小孩脚步未顿，好看的薄唇微抿，眼前男孩的脸很快与一张梦境中的脸，合二为一。
　　“可以，希望合作愉快。我叫贺无言，无言独上西楼的无言。”
　　“吾名西楼。”
　　“哪个西？哪个楼？”
　　“与君欲赴西楼约，西楼风急征衫薄。外面有情况。”
　　“你的名字不会是在敷衍……”
　　合眸，将梦境的记忆通通压下，脚步不停，好听的声音道出那个名字。
　　“西楼。”
　　“西楼？名字好好听。”
　　不止名字好听，声音也好好听。
　　小无言正沉醉在梦幻中，西楼已走近，伸手，擦拭掉脸颊上的血迹。
　　脸，好嫩。
　　软乎乎的，像是，小兔子一般。
　　捏了捏指间，西楼有些恋恋不舍。
　　有点，想再捏捏。
　　“我……我自己来，不能弄脏尔的衣裳。”
　　注意到西楼的白色衣裳，小无言连退两步，粗鲁一撸，将脸上血迹擦拭干净。
　　咱可不能让雪之神，沾上污秽之物。
　　小无言不知道西楼要带自己去哪里，可想到对方救过自己，还是亦步亦趋跟上。
　　银装素裹的雪地森林中，两道小小的身影，缓慢前行。
　　“尔饿不饿？我这还有肉干。”
　　“不用。”
　　“去哪里呀这是？”
　　“很快就到。”
　　干净的冰山洞中，意外的是，温度竟比外面要暖和很多。
　　暖乎乎的风从洞穴深处吹出，吹得人如沐春风、脸庞发烫。
　　“这里好重的味道。”
　　“嗯，坐，休息。”
　　瞥了眼捏着鼻子的小无言，西楼指了指自己堆起的叶子，示意对方去休息。
　　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此地太暖和，亦或者是……之前逃命时太累。
　　没多久，小无言抱着一团叶子，陷入沉沉的梦乡。
　　黑夜里，金眸散发幽幽光芒，一眨不眨，望着小无言的脸庞。
　　此次来这里，有两个目的。
　　其中一个，便是要见一见这个人。
　　那一夜，我在梦中瞧见了你，透过时间与天，瞧见了你我连起的因缘线。
　　若是别人，近日敢出现在林中，我早该动手，但……天都斩不断的线，让我如何下得去手？
　　这一夜，西楼就只是默默注视那张脸，思绪万千。
　　完全没有一个小孩，该有的纯真、浪漫。
　　“唔，好舒服！西楼起这么早？”
　　揉着惺忪睡眼的小无言，让西楼收回目光，侧眸看向洞外，难得的艳阳高照。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真能睡。
　　“不早了，吃饼，一会儿带无言离开此地。”
　　目送小无言被亲人接走，西楼拍去衣裳上的尘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似结起层寒霜，目光变得冷冽。
　　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
　　祭司儒，完全想不到，自己会在冰天雪地的日子，瞧见本应在很远很远之外——神殿里的圣子。
　　简单白衣，也盖不住一身神光。
　　少年屹立在水中，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金眸，随着蓦然回首，震撼人心的威慑力扑面而来。
　　神！
　　神明降临！
　　“圣……圣子，不！神，神灵。”
　　长生！无尽的财富！无上的权利！
　　望着踉跄匍匐于自己脚边的老者，西楼缓缓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继续唤吾圣子即可。”
　　“好……好。”
　　合眸，西楼不愿再多看一眼面前之人的心思。
　　他，想起了那个干净、纯粹的男孩。
　　才分离半天，竟有些想念，是怎么回事？
　　“儒，归。”
　　当年瘦弱的小孩，在时间长河的洗礼下，长成了俊美的少年郎。
　　西楼……嗯，大家现在叫我圣子或者殿下，当然也有不懂事的孩子，叫我神。
　　我所庇护的部落很多，地域辽阔，这里有着丰富的猎物、丰硕的果实，只可惜……天要亡他们。
　　由黄金堆积而成的祭台上，西楼隔着纱幔，冷眼注视祭台下方的枯瘦人群，面色从始至终的冷漠，心中更是掀不起一丝怜悯。
　　有如此结局，不过是你们自作自受罢了。
　　磨得极为锋锐的短剑，划开纤细的脖颈，随着鲜血流淌而出，周围本来蔫蔫的人们，立刻发出兴奋的呼唤。
　　“圣子，祭品已献上。”
　　纯白色的石碗中，是新鲜的热乎血液。
　　那是献给神明的贡品。
　　西楼并未多言，好看的下巴微微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腕伸出。
　　“可。”
　　得到同意，祭司儒恭敬低头。
　　干净冰凉的水，滑过细腻洁白的肌肤，随后一把黄金匕首落下，鲜血流淌。
　　神明的鲜血，让虔诚的信徒们，陷入更加癫狂的兴奋中。
　　夜晚，与白日被上万人围起来的神殿相比，显得寂静而荒凉。
　　“圣子。”
　　儒，恭敬在厚实的青铜门前跪下。
　　“进。”
　　软乎乎的兽皮床铺上，少年睁开漂亮的金眸。
　　“圣子，明天恐会有大雪。”
　　“今日得到的粮食，已够他们未来十天。”
　　西楼微微皱眉，心中已有不悦。
　　今年秋季，狩猎到的猎物并不多，再加上冬日提前到来，导致各地最后一批贡品无法送达，部落很快陷入饥荒。
　　没有肉类，人们只能去食用树上，那些四季都在开花结果的毒果，可……这时候，就需要神明的垂怜。
　　一碗血液，能使三十多桶毒果，变得无害！足够附近部落省吃俭用十天。
　　这……也是部落，渡过冬日的唯一法子。
　　“圣子，这雪，恐不会轻易停歇，还是让大家多备些食物才好。”
　　“来吧，儒。”伸出还未愈合的手臂，西楼垂下眸子，但最后，还是添了一句。“这碗血，便不要让他们再献祭。”
　　匕首，划开还未愈合的伤口，股股血液滑落，衬得少年的肌肤，更为苍白。
　　待最后几滴血液落入碗中，儒小心翼翼收好碗，恭敬退出寝宫。
　　“儒，谨遵圣子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