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16、红玉青鱼

　　第16章红玉青鱼
　　目送李嫂去隔壁屋子倒水，一直沉默不语的西楼扯了扯想要坐到床边的季世风，阻止对方坐下。
　　“这张床死了不少人，很脏。”
　　“你可别吓老朽。”
　　说归说，季世风还是极为相信西楼的眼睛，抱着行囊到桌上，自己拉过门口的小板凳，坐下。
　　老了老了，走了这么远的山路，都有些累咯。
　　“除了这些，小友还瞧见什么了？”
　　“嗯……此地水不要喝，饭菜也不要吃。”
　　“不会是下……”
　　季世风的药字还未说出，就瞧见李嫂从那座土房子走出，手里拿只土陶的水瓶，不止如此，还有用一块布包裹的野果子。
　　“辛苦了。”起身，热情接过水瓶跟果子，季世风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对了，李嫂子知道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做红钰的女子？”
　　李嫂微微有些迟钝，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未曾听过。”
　　待李嫂离开，西楼方才开口。
　　“此人没有说谎。不过……你要找的救命恩人是人还是妖？描述一下。”
　　“原型应该是条青鱼，水妖一族。到底瞧见啥子了？快说说。”
　　季世风感觉心中痒痒的。
　　第一次羡慕起西楼的能力，只看一眼，就可见过去见未来，羡慕呀羡慕。
　　“只是片段，要不老季陪我再走走，多看些片段，才能讲出完整的故事。”
　　傍晚的风裹挟着残阳，抚过少年的发梢，染上一抹璀璨的金。
　　站在半山腰处，举目望去，将山下被一条河流半包的村落，尽收眼底。
　　可见河水潺潺、可见炊烟四起、可见稻香四溢、可见归人归家、可见一派祥和、安家乐业。
　　“此地位于中原与西域间隙，还好地势险要，并未被战乱影响到，才可见如此祥和一幕。”
　　季世风看着，不由想起自己离开中原时，瞧见的战火硝烟，感叹由心而起。
　　“嗯，故事要从……”西楼指着横跨在村落前方的河水，比划了一下。“这河本应还要往左移一移，要从那时说起。”
　　河中住着一位青鱼姑娘，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河滩上寻找漂亮的石头，用它们来装饰自己的屋子。
　　有一日，青鱼姑娘在河边遇见了一位戴着斗笠的老翁，老翁问她——若有一日，灾难落到旁边的村子，你可愿救救村中的百姓？
　　她说:村中之人都是好人，嗯……若是自己有能力，一定会救。
　　老翁将一块红玉送给青鱼姑娘，直言——日后你便是这里的河神，守护这片小天地的生灵。
　　青鱼姑娘借红玉，给自己起了第一个名字——红钰。
　　时常救助在河边溺水、失足之人，对了，她还救过一个身负重伤逃到河边的青年，那青年……长得还行吧。
　　斗转星移，一切改变是在青鱼姑娘喜欢上一个男子开始，那是村落中扑鱼好手的小伙子，送花、送糕点、送鱼，他们两很快相识相恋。
　　青鱼姑娘化名梁玉，在全村的祝福下，嫁给了扑鱼小伙，并育有一女，取名——楚沐。
　　在一起十来年，女儿也从哭哭啼啼的婴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一家人很幸福，直到一天河床上游发生坍塌，河流变道，直冲村落。
　　那天，天色昏暗，全村百姓陷入绝望中。
　　青鱼姑娘出手，耗费全身力量，强行改变河道，可没有妖力的她不得不露出本体，跌落在村落的后山，奄奄一息。
　　“那天的大雨下得哗啦啦，青鱼姑娘被庆幸存活下来的人发现，他们将她视为河中作怪的鱼妖，认为河道改变就是她施法在作乱，他们杀了青鱼姑娘，将她火烧成灰。”
　　西楼说到这，话头停下，侧头，看向身旁早已把手放到剑柄上的季世风。
　　一朝翻船，身受重伤，自己被一条善良的鱼妖所救。
　　那时他还想着，如此善良的鱼妖要是累积够功德信仰，便可获得一个小小的神位，成为一方土地的小神。
　　结果，结果她救了百条命，千条命，换来的，只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还要继续往下听吗？”
　　“还有？”季世风不复以往的老顽童模样，冷着脸，杀气外漏，这一刻他才是季长剑，天下第一剑士。“你说。”
　　归家的扑鱼小伙子发现妻子不见，家中只留下哭哭啼啼的女儿。
　　就在怪鱼被烧成灰的晚上，他瞧见了村中最有话语权的女人，她的脖子上戴着妻子最珍惜的红玉。
　　红玉是从怪鱼身上掉下来的，捕鱼小伙子想到了什么，不愿接受这一切，当晚走进河中，第二天被渔民发现溺死在河中。
　　接下里的故事，要从名叫楚沐的小姑娘说起。
　　一场天灾父母双亡，没两年就在周围邻居的帮助下成婚，嫁给了村中的猎人，很快育有一女，家庭极为幸福。
　　灾难是从村中，来了一名自称仙姑的女道人讲起。
　　仙姑引导村民崇拜河神，甚至举办了祭祀，祭祀河神，祭品自然要选择女性，特别是女童最好，很快，楚沐的女儿被选中。
　　祭祀当天，坐着女童的竹筏漂向河面，岸上的村民举着竹竿，开始把竹筏往下按，楚沐在岸上哭着。
　　突然她挣脱开束缚她的大汉，跳入河中试图去救女儿，却不想她一入河水，就化出了半妖身，下半身变出一条青色的鱼尾。
　　仙姑借此，呼吁村民把鱼妖打死，那一天，血染遍了河面。
　　奇怪的是，被打死的楚沐，在第二天早上重新出现在村中，自称自己是梁玉。
　　原是当年青鱼姑娘的魂魄半残，归于河底养育魂魄，不想再睁开双眼，就见女儿、外孙女惨死河中。
　　仙姑有些道行，当即忽悠村民说楚沐是少有的人鱼，打不死，不过若是食之可长寿，愚昧的村民在村头架起了大锅。
　　活是活得久了，吃过半妖肉的村民，很快身上出现鳞片。
　　仙姑找到的解决办法，是趁着有外地人进入村落，绑了年轻的身体，吃掉他们的眼睛、心脏、肉，身躯便能重新充满活力。
　　咬着牙，看着村落上方的怨气，季世风此刻终于知道，那些怨气从何处而来。
　　吃了半妖的肉，相当于自己也成了半妖。
　　有些不懂修行的妖族，确实能依靠食他人心脏、血肉来维持寿命，却被愚昧的村民认为此为长生之法，一错再错。
　　“你要如何做？”
　　西楼看向季世风，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这里的人，跟部落里的愚昧之人，有得一比哟。
　　“剑别先急得拔。”
　　眼见包裹长剑的旧布已要解开，西楼抬手按在季世风的手背上。
　　“故事，还未讲完，这里的河床变道过两次。第二次变道时，被仙姑封禁的青鱼姑娘，魂魄强行突破禁锢。”
　　”要求村民交出那块红玉，得到代表河神身份的红玉后，青鱼姑娘以献祭魂魄为代价，再次改变河床的走向，保得村庄得已存活，无一人员死亡。”
　　松开按住季世风的手，西楼又问了一次。
　　“你要如何做？”
　　初阳很美，看着太阳旭旭从山间跳跃而出，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绿莹莹的树木上、屋檐上、地面上。
　　于村门口站了一夜的西楼，待阳光洒落在自己身上，方才转身看向正在重新包裹长剑的季世风。
　　目光很快略过他，对上村里年轻、年幼者，满是惊恐与慌乱的双眼。
　　季世风，只杀了村中的老人跟半妖，参与者都杀，但……这些后面出生的年轻人，都被放过了。
　　“怨气散了。”
　　西楼示意季世风抬头去看。
　　阳光照射在村中，一直笼罩于头顶的怨气，渐渐被阳光驱逐，化作一缕缕白烟归于虚无。
　　“多谢。”
　　若非西楼，他恐怕还要很久才能查清楚那些往事，才能查到究竟有谁参与食妖肉。
　　对此，季世风认真道谢。
　　“可要去河边祭拜？我大概能告知你，红钰在河底的屋子，大致位置。”
　　“多谢。”
　　血染在红色的玉石上，季世风徒手在河边挖了个坑，郑重的将其埋好。
　　“红玉是老朽从所谓仙姑家中找到的，想来你也不希望代表河神身份的红玉，落在那种人手中。老朽知道你庇护这片天地中生灵的想法，只杀了参与者，为你报仇，其余人并未动……”
　　西楼听着有些犯困，转身重新走入村中。
　　道路上遇到的村民，见到白衣少年，就如见到恶鬼般转身跑进屋中，瑟瑟发抖，祈祷河神庇护自己，不要被恶鬼杀掉。
　　走进死人的家中，瞧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尸体，喉间那一抹红还真是快准狠。
　　藏在白袍下的手，顺着修长的手指，四颗红彤彤的果子掉落，与野果子完美的混在一起。
　　了却一桩事的季世风，这才发现西楼不见人影，没办法，抱着行囊在村头等候，位置跟西楼早上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要不是那些人还活着，老朽都要以为小友一时热血上头，犯下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