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11、祸害千年

　　第11章祸害千年
　　规则扭曲，白云破开，星辰驱散，漆黑的天际支离破碎，金眸，再次与睁开的独眼，视线相交。
　　感觉到自己被人窥视，连忙睁眼。
　　好家伙，怎么又是这家伙？
　　看什么？吾可没打算现在就收了你。
　　“抱歉。”
　　西楼歉意一笑，收回目光。
　　迷迷糊糊的眼睛，眨了眨，将天际、星辰、白云一一放回，盖好规则的大被子。
　　先睡觉，睡醒了再吃。
　　命格特殊就算了，这少年，居然能无视规则的束缚。
　　长寂的沉默。
　　“好也不好。”
　　“或许，吾不在乎。”
　　西楼瞧出季世风的言下之意，却依旧面目表情，真把‘不在乎’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生也罢！死也罢！
　　都不在意。
　　本正，也没有什么东西让他留恋，只要死的时候，尸体别保存太好，他不喜欢尸体被人供着，时不时扛出来，供人观赏。
　　“小小年纪，看淡了生死可不好，显得老气横秋。”
　　“……”
　　西楼环视自己身周一圈，疑惑的歪歪脑袋。
　　没有吧？哪里老了？
　　“看过北边的雪、看过西边的沙、看过东边的海、看过南边的山吗？等你看完整个世界，说不定就有了别的看法。”
　　季世风扯了扯垂落下来的枝条，绿叶上是簇簇嫩黄色的小花。
　　真可谓，野艳飘摇金雀嫩，露丛勾引蜜蜂狂。
　　迎春花，开得挺盛。
　　“比如，能陪你一起把酒联欢的朋友；能跟你并肩作战、不远万里前来相助的兄弟；能知你意、明你心的知音；自然的，也有了解你的仇人；记恨你一世的仇敌……许许多多的人。”
　　侧眸，见身侧白衣少年面露沉思，看来是把自己的话认真听了去，方才继续开口。
　　“你要都经历过、都看过，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留恋的东西。”
　　少年抿着唇，金眸不停转动。
　　回顾自己见到过的人，每一个，都如深渊中的恶鬼。
　　“我……见过最贪心的人，他想要无尽的寿命、无数的财富、至高的权利，只不过……后来的他又有些变了，变得……像个巨人，能挡风雨，却有时候又在幻想。”
　　“见过为了一己私欲，枉顾他人性命的自私者，他通体被罪孽束缚，却每天带着灿烂的笑；”
　　“见过一个个孩子，每天泡在贪婪的泥泞中，随着时间，他们变成了他们的父辈，他们的孩子变成了他们自己。”
　　“看来小友经历过不少，倒是老朽眼拙了，那这么多年，小友就没见过别的吗？”
　　生活在最黑暗的深渊之底，可这位小友看上去，不像是那些眼底满是贪婪、浑身缠着罪孽的人。
　　想来，定有其它奇遇。
　　“倒是有一个，很特别的人，像个小太阳，脸软乎乎的。”
　　“是小友的朋友？”
　　“这倒不是，人家或许都忘了我这么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小友有些不自信，你瞧瞧周围人，他们今日见你一面，定能牢记一世，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自己这是被……夸了？
　　感觉耳根滚烫，西楼撇过头，目光游移。
　　“小友还挺害羞。”
　　将一颗金粒子递给大汉，西楼接过两个糍粑，想了想，将其中一个分给季世风。
　　倒是季世风，临跟上西楼时，还不忘多看了眼大汉的面相。
　　十一个摊位买了东西，每个人，不是家里有困难，就是面相极善之人。
　　“小友，你不会看每个人，都能瞧出一二来吧。”
　　软软糯糯的一口下去，还带着红豆、蔗糖的混合甜香味。
　　好看的眸子眯起，把少年那老气横秋的面具，打得支离破碎。
　　“所以我说，我见过很多人。人的善恶、人的过去未来、就连人的想法思绪，我都能瞧见。”
　　“随时随地？”
　　季世风见过很多能人异士，有天赋异禀的，也有修了特殊功法的，唯独没见过西楼这样的。
　　这少年……到底还能带给自己多少惊讶？
　　“嗯。”
　　“那你不觉得累吗？”
　　转变的问话，让西楼微微一愣，很快回神，嘴角带起一抹笑意，只感觉口腔里甜甜的，像吃了蜜般。
　　“不累。”
　　“少年少逞强，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直接说出来。见过这么多人的命运，瞧见如此多的心绪，是会累会疯的。”
　　“哈哈哈哈～”西楼哈哈大笑，笑得眼角带泪。“季世风，我为何要记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呢？看过就看过，不记住不放心上就行了。”
　　快了几步的少年，转身，目光直视季世风，嘴角带着一抹笑，却没有任何笑意。
　　“在我曾经呆的地方，我是神。”
　　三个字，揭开了一切。
　　我是神，为何去记住每个宛如蝼蚁般的凡人：我是神，就不应该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嗯……”
　　季世风沉吟片刻，一巴掌拍在少年的头顶，顺带揉了揉。
　　别说，手感挺不错。
　　“小友，会痛会笑会哭，能吃能喝能睡，就是凡人，小小年纪，别整日想着当那些虚伪家伙的神。”
　　“能，但我不想。”
　　能不痛不笑不哭，能不吃不喝不睡，可问题是，我不想，我就是想痛笑哭、想吃喝睡。
　　“你小子，怎么一个劲抬杠？”
　　“实话实话罢了。”
　　“小友，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抬头看了看天际，他出来的日子换算下来，还有至少两个月。
　　“到处走走。”
　　“既然没有目的地，不如这段时间跟老朽走一遭如何？就当是完成老朽生前的愿望。”
　　要不是自己看到了，他都要怀疑如此生龙活虎的一个人，真活不过三个月。
　　但……嗯，你讲述自己死亡的时候，能不能情绪异常点，别这么正常。
　　“可。”
　　熟猪皮、熟鸡皮、海蜇皮均匀的切成细丝，用热油搅拌。
　　筷子夹起细丝，一口下去，皮脆肉嫩，复合的味道，充斥在口腔，清爽利口。
　　眉眼弯弯，西楼对于今晚的菜，很是满意。
　　“小友倒是懂美食之人。”
　　“味道不错，自然要吃。”
　　“要不要来一杯？”
　　酌着酒，季世风表示，酒配上菜，才更有味道。
　　“不想喝。”
　　“老朽的徒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都是二两酒下肚，面不改色。”
　　“比起喝酒，老季，你留于此城三日，是为了等外面的来犯者？”
　　至从，答应陪季世风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两个人就在小城中，吃喝玩乐了三天。
　　重要的是西楼的样貌太出众，一出现在路上，周围立刻一个个喊起小神仙。
　　那火热劲，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你看到了？”
　　“嗯，身上的血气很重，杀过很多人。”
　　西楼打眼望去，能看到有些距离的天际，异常浓郁的血红色气雾充斥于天，宛如一只只野兽，凶狠异常。
　　像是，部落里经常向祭品下手的低等祭司，血气怎么盖也盖不住。
　　“那叫煞气，凡是杀人者都会沾染上煞气，若是煞气常年缠身不去化解，晚年很容易疾病缠绕，被病魔折磨而亡。”
　　三天的相处下来，季世风发现。
　　西楼虽然聪明、一眼看透本质，很多事情却都不懂，明显就个第一次下山历练的小朋友。
　　“可有些人，还是能活很久。”
　　想到一些人，西楼眉间微皱。
　　怎么那些人，不被病魔带着死去呢？
　　“那叫好人不偿命，祸害活千年。”
　　“你岁数不小。”
　　“……”
　　小友长得好看归好看，问题是……那张嘴，实在有些招仇恨。
　　三两口将菜吃干净，一老一少，走向城门口，谈笑间，谈起世间大道之理。
　　“小友，怎么看待善与恶？”
　　“黑为恶，白为善。”
　　西楼见过绝对的黑，那是由贪婪一词，演化而成的终结体，也见过绝对的白，如太阳般散发金光的善。
　　但，少年好看的金眸扫视四周行人。
　　“但我出来后发现，并非只有绝对的善、绝对的恶。人很复杂，嗯……或许是因为人并不纯粹。”
　　“给小友讲个故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