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有了刚才“校门口驯马”的英勇事迹加持，当广播里喊道“请007号家庭入场”时，温言甚至从周围家长的眼神里读出了“你们已经是内定冠军”的羡慕。
只有温言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就像是带着两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去拆弹现场——一颗是沉迷狗血剧的戏精儿子，一颗是职业病晚期的特工搭档。
但是为了孩子的积分，他们一定要克服这些困难。
面试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三位主考官端坐在长桌后。正中间的是“铁面”王主任；左边是专门负责心理评估的李教授；右边则是那个刚才在监控室看得很兴奋的外教Smith先生。
“请坐。”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两个大男人，最后落在小宝身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精英教育者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两位先生，恕我直言。”王主任开门见山，“虽然刚才在楼下，你们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但我们学校更看重孩子的情感发育。对于像你们这样特殊的‘全男性家庭’，我们最担心的，是孩子缺乏细腻的共情能力，甚至产生暴力倾向。”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
旁边的李教授拿出了一套专门的测试卡片——罗夏墨迹测验图。 “小朋友，别紧张。”李教授温和地展示出第一张图片。那是一团鲜红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墨迹，看起来有些张牙舞爪。
“告诉老师，看到这张图，你第一反应想到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温言死死盯着小宝的后脑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在他看来，那团红色的东西像极了案发现场的血迹。以小宝的认知体系，他很可能会说出“这是动脉喷射造成的血斑”或者“这是内脏破裂的痕迹”。只要说错一个字，他们就会被当成反社会家庭赶出去。
小宝盯着那张图。确实，在他的第一直觉里，这团红色的东西充满了“暴躁”和“疼痛”的味道，像极了昨天电视剧里那个被刺杀的大叔流的血。答案A：血。答案B：被打烂的西红柿（浪费食物，不可取）。
小宝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教授。在他的视野里，李教授身上的情绪颜色是灰蓝色的——那是“怀疑”和“担忧”的颜色。但他能感觉到，李教授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微弱的粉色期待。他在期待一个美好的答案。如果我说“血”，那抹粉色就会消失，变成失望的灰色。为了蛋糕，为了父亲的面子，我要让那个粉色变大。
小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关于“尸体”的联想，调动了昨晚看的《小猪佩奇》的记忆库。
“是……花。” 小宝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糯一点，“是一朵红色的花，它开得很用力，因为它想让大家看到它，想让大家开心。”
李教授愣了一下。温言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没有当场长舒一口气。
李教授眼底的怀疑消散了，那抹粉色的情绪瞬间亮了起来。他继续追问：“那如果这朵花受伤了，你会怎么做？”
陷阱题。小宝想说“修剪坏死组织”，或者“作为肥料埋了”。但他看着李教授那越来越亮的粉色情绪，歪了歪头，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 “我会给它浇水，陪它说话。爸爸说过，痛痛飞走，呼呼就好了。”
“太棒了。”李教授在评分表上重重地打了一个勾，转头对王主任说，“情感细腻，富有爱心。我们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这孩子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得很好。”
温言感觉自己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后背全湿透了。好险。这孩子终于学会对着“尸体”说“花朵”了。
接下来是家长面试。
王主任的问题犀利且刁钻：“温先生，您在资料里写是自由投资人。但我们学校的学费非常昂贵，且需要家长投入大量时间参与校园活动。如果市场波动，或者工作繁忙，您如何平衡？”
这是个陷阱题。回答“有钱”太俗，回答“有时间”显得无业。
温言微微一笑，调整了一下坐姿，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气场全开。 “王主任，投资的本质是时间管理的艺术。而对我来说，孩子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核心资产’。” 温言的声音低沉磁性，眼神深情，“我们之所以选择回国，就是为了陪伴。至于经济基础……我们更看重的是给孩子创造一个可以自由探索世界、而不必为物质担忧的底气。”
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财力，又拔高了格局。
李教授继续提问，他的问题依旧非常犀利：“温先生，虽然孩子表现不错，但家庭教育中‘母亲’角色的缺失，依然是我们顾虑的点。两位如何保证孩子能接触到温柔、包容的一面？”
温言微微一笑，调整了一下坐姿，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气场全开。这题他熟，昨晚背了八百遍。
“王主任，爱是不分性别的。” 温言的声音低沉磁性，眼神深情，“在我们的家庭里，凌先生虽然看起来严肃，但他负责教会孩子坚强与勇敢；而我，更多时候充当了倾听者和陪伴者的角色。我们不仅是父亲，也是孩子最好的朋友。我们用双倍的时间和耐心，去填补那份空白。”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拔高了格局，又展现了家庭的温情。
王主任满意地点头，手中的录取章已经悬在了半空。 “很好。007号家庭，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Excellent！”一直没说话的外教Smith先生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脸崇拜地看着一直沉默装酷的凌策，身体前倾，兴奋地问道： “凌先生！刚才在草坪上，那招制服马的动作太酷了！那是中国功夫吗？Kung Fu？”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最大的变数来了。
他在桌下轻轻踢了凌策一脚，眼神暗示：谦虚！低调！说你是健身爱好者！
凌策接收到了信号。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功夫。只是一些……基础的健身技巧。以前在国外从事过一些‘户外运动’。”
“户外运动？难怪！”Smith先生更加兴奋了，“我们学校正缺您这样充满阳刚之气的父亲！这能给孩子们很好的榜样！”
气氛烘托到了极点。就在温言以为一切都要完美收官时，王主任突然为了表示对这位“特殊人才”的重视，追加了一个开放性问题。
“凌先生，”王主任笑着说，“既然您身手这么好，又懂‘户外运动’。如果您作为家长委员会的安全顾问，在这个校园里，您觉得我们目前的安保措施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这是一个送分题。标准答案应该是：“学校做得很好，我会配合学校，多增加巡逻”之类的场面话。
但是。对于凌策来说，这是一个业务题。而且，温言之前特意嘱咐过：要展现你的价值，要让他们觉得你需要被录取。
凌策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家长，而是变成了一位正在进行战术汇报的指挥官。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然后指了指窗外：
“既然您问了，为了孩子的安全，我必须实话实说。” “贵校的安保系统，漏洞百出。在我眼里，就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王主任的笑容僵住了：“……啊？”
凌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点江山： “第一，围墙高度只有2.5米，且没有通电。任何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成年人，只需3秒就能翻越。建议加装高压电网，或者埋设压感警报器。”
温言的笑容开始裂开。住口……快住口……
但凌策已经进入了“职业模式”，根本停不下来。他觉得自己在展现最大的诚意： “第二，教学楼的通风管道直径过大，且没有红外感应。如果是身材矮小的入侵者，可以长驱直入。建议在管道内每隔五米设置一道合金格栅，或者投放一些神经毒气……呃，催泪瓦斯作为反制手段。”
三位考官的脸色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惊恐”。
凌策转过身，一脸真诚地看着已经吓傻的王主任，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最重要的是，刚才那个门卫的反应太慢了。如果真的发生恐怖袭击，靠他是没用的。” “如果我儿子入学，我可以免费为学校提供一套‘应急响应方案’——我可以安排两名保镖在钟楼顶端24小时轮岗，确保校园半径800米内没有任何威胁能活着靠近教学楼。”
说完，凌策自信地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坐下。他看向温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期待：怎么样？我不仅指出了问题，还提供了免费的高端解决方案。这就是你说的‘展现价值’吧？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Smith先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王主任脸色惨白，手颤抖着按下了桌角的安保铃。
半小时后。圣玛丽亚国际学校的大门外。
秋风萧瑟。一家三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份措辞极其委婉、但拒绝态度极其坚决的通知书。理由是：“凌先生的教育理念过于……硬核，可能与本校的‘爱与和平’宗旨存在一定偏差。”
凌策垂着头，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备用西装的购物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气息。
“狙击手？” 温言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在小学钟楼上部署狙击手？你怎么不直接申请调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来巡逻呢？”
凌策小声辩解：“那样噪音太大，会影响孩子上课。狙击手比较安静。”
“……”温言气极反笑。他伸手揉乱了凌策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头发，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是真把你儿子当什么国家元首来保护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小宝，此时却伸出小手，拉了拉凌策的衣角。 “爹地。”小宝仰起头，一脸认真，“虽然那个胖阿姨不喜欢，但我喜欢。狙击手很酷。那个通风管投毒气的方案也很棒。”
凌策感动的看着儿子，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只有我们懂”的眼神。
温言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暴力狂，彻底放弃了挣扎。他把手里那份烫金的拒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道。
“行了，别在那惺惺相惜了。” 温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贵族梦碎了。走吧，去隔壁街区的‘红星公立小学’报名。那里只有看门大爷，没有心理测试，也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里埋地雷。”
凌策和小宝对视一眼，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虽然搞砸了最顶级的学校，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温言气急败坏的背影，凌策觉得…… 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是在他身边，哪怕是充满地雷的战场（或者是充满熊孩子的公立小学），似乎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