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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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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用早起送孩子上学的温言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在清晨的阳光里。温言熟练地翻动着锅铲,思绪却飘到了昨天那份紧急报告上。
组织那边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针对向阳花小学的事件,仅仅一个晚上,涉及到的孩子、家长和老师都进行了记忆模糊处理。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午睡时集体煤气轻微泄漏导致缺氧幻觉”(虽然根本不用煤气),没有任何新闻媒体跟进,那个倒霉的校长也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
幸好处理得快。不然这会儿他们家门口应该已经被记者或者特警包围了。
温言关上火,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冲着卧室喊了一声: “小宝,起床吃饭了!”
并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平时赖床时那种像毛毛虫一样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声音。
温言皱了皱眉,刚想去卧室抓人,就看到凌策正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客厅走过来。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灰色T恤,甚至还极其违和地系着一条印着小鸭子的围裙(小宝非要买的),但那拿牛奶杯的手法依然稳得像是在端炸药包。
“不用喊了。”凌策把牛奶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汇报道,“目标人物已苏醒。目前正处于‘某种奇怪的情绪状态’中,拒绝离开被窝。”
“奇怪的情绪?”温言一愣,“他生病了?”
“不像。”凌策摇摇头,“心率平稳,体温正常。但他一直在念叨什么‘由于不可抗力导致下岗’、‘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之类的话。”
温言:“……” 得,又是昨晚那部家庭伦理剧的后遗症。
正说着,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挪了出来。
小宝穿着印满皮卡丘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垂头丧气地拖着步子走到餐桌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盯着煎蛋流口水,而是长长地、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唉……”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七岁,像七十岁刚被裁员的老大爷。
小宝爬上椅子,双手托腮,眼神忧郁地看着温言: “爸,我现在是不是‘无业游民’了?”
温言把煎蛋推到他面前,忍着笑:“准确地说,是‘待业儿童’。”
“那我还能吃蛋糕吗?”小宝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电视里说,家里没收入就要吃糠咽菜。我是不是要开始吃……土了?”
“放心,你爹地还能养得起你。”温言敲了敲他的脑壳,“而且,你的‘待业期’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在餐桌旁坐下,从身后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连夜打印出来的【圣玛丽亚国际学校入学攻略】以及伪造好的全套身份证明。
“听着,虽然向阳花容不下你,但我们已经有了新目标。” 温言把那张印着恢弘校门的照片推到小宝面前,用一种诱惑的语气说道: “圣玛丽亚国际学校。那里有最好吃的下午茶,有比你脑袋还大的图书馆,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会被你吓晕的校长。”
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忧郁一扫而空:“真的?那我现在就去上学!”
“别急。” 温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里可是‘精英’的地盘。要想混进去,现在的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皮卡丘睡衣、嘴角还挂着睡觉压痕的小宝,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餐刀像做手术一样精准切割煎蛋的凌策。
“……还有现在的他,都完全不合格。”
凌策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无辜:“我?”
“对,就是你。”温言无情地指正。
……
周六上午,客厅。茶几上堆满了各种虚构的身份证明文件、房产证(假的)、获奖证书(也是假的)。
温言拿着一本写满了注意事项的笔记本,正在进行考前最后的“人设统合”。
“首先,是关于身世的问题。” 温言用笔帽敲了敲桌子,神情严肃,“听着,如果在面试时老师问起小宝的身世,我们统一口径:你是我们在‘天使之家孤儿院’领养的孩子。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一见如故,用爱组成了这个家庭。”
他特意看向小宝,叮嘱道:“宝宝,你要表现出对我们的感激,但也别太刻意,要体现出那种家庭的温暖感,懂了吗?”
坐在地毯上的小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领养。孤儿。报恩。这几个关键词瞬间激活了他大脑里关于昨天那部《豪门恩怨录》的记忆库存。
只见小宝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平静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微红,嘴唇颤抖。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死死抓住温言的裤腿,用一种令人肝肠寸断的琼瑶剧腔调喊道:
“养父!您的再造之恩,孩儿没齿难忘!!” 孩子的声音凄厉而婉转,带着三分悲凉七分决绝:“若不是您将孩儿从那苦海中救出,孩儿早已冻死街头!此生无以为报,孩儿定当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为您养老送终——!!”
“停——!!” 温言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伸手捂住孩子的嘴,“过了!过了!太过了!” 他崩溃地看着入戏太深的小宝:“这是小学面试,不是《孤儿流浪记》海选!你只要微笑着点头说‘爸爸对我很好’就行了!养老送终这种词绝对禁止!”
小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被捂着嘴发出“唔唔”的声音,似乎在问: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情绪太饱满,容易引起怀疑。” 一直坐在沙发角落擦拭皮鞋的凌策突然开口了。他放下鞋油,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点评道,“而且在那种环境下,暴露过多的情感弱点是大忌。”
凌策招了招手,小宝立刻乖巧地凑了过去。凌策摸了摸孩子的头,低声传授着“特工版”的生存法则: “听着,如果学校里有人因为你是领养的而嘲笑你,不要哭,也不要废话。” 他伸出手指,在小宝的下颌角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攻击这里。这是三叉神经密集区,用掌根从下往上推击,不需要很大力气就能让人瞬间晕厥,而且事后验伤很难验出痕迹。”
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悲惨小白菜的模样,一脸崇拜地看着凌策,重重地点头: “记住了,爹地!攻击下颌角,造成敌人瞬间休克!”
“凌策!!” 温言把笔记本狠狠摔在沙发上,发出绝望的咆哮,“闭嘴!不许教他这个!我们是去上学,不是去培养金牌杀手!”
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沉迷苦情戏,一个沉迷杀人技,温言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纸上谈兵是没用的。必须实战演练。
温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吃完饭,全员换装。” 温言宣布道,“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特训。我们要把这一身的异样洗掉,装成这世界上最普通、最平庸的一家人。”
“目标地点:沃尔玛超市。” “行动代号:‘伪装大师’。”
……
周末的沃尔玛超市,人声鼎沸。各种促销的大喇叭声、孩子的尖叫声、推车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具烟火气的人间图景。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囤货的天堂。但对于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特工和小怪物来说,这里简直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凌策推着一辆购物车,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小宝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护栏,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坐坦克炮塔。
“注意。”凌策压低声音,通过麦(其实并没有,只是习惯性动作)向坐在车斗里的儿子下达指令,“进入生鲜区。地面湿滑,人流密度增大,警惕性提高至二级。”
“收到。”小宝警惕地盯着前方推着小推车的大妈,“两点钟方向发现高能目标——一个正在抢特价鸡蛋的老奶奶。战斗力评估:极高。请求规避。”
“批准规避。左满舵。” 凌策猛地一压车把,购物车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大妈的冲撞。
“哈!”小宝在车里发出一声低呼。
走在后面的温言痛苦地捂住了脸。他看着周围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对父子,推个购物车都能推出一种“特种部队突袭敌军指挥部”的架势。
“放松……凌先生,放松……”温言快步走上去,压低声音提醒,“那是买菜的大妈,不是持有重火力的恐怖分子。你的肌肉别绷得那么紧,会吓到路人的。”
凌策看了他一眼,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但眼神依旧警惕:“人太多了。这种环境是刺杀的最佳掩护。”
“没人要刺杀我们,我们只是来买卫生纸的。”温言随手扔了一提卷纸进车里,试图打破这种紧张感。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了一个水果试吃摊位。一位系着红围裙的热情阿姨端着盘子拦住了他们:“哎哟,帅哥,带孩子呢?来尝尝刚切的哈密瓜,新疆空运来的,可甜了!”
阿姨用牙签插起一块金黄诱人的哈密瓜,笑眯眯地递到了小宝面前。
如果是普通孩子,早就一口吞下去了。但小宝没有。
他看着那块哈密瓜,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昨晚温言在看的那部《后宫·甄嬛传》——虽然温言只看了十分钟,但小宝可是把那个“夹竹桃花粉”的片段反复研究了好几遍。陌生人给的食物 = 危险。色泽过于鲜艳 = 有诈。
戏精之魂,熊熊燃烧。
小宝并没有伸手去接哈密瓜。他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刚才在门口拿的、还没拆封的塑料牙签。在阿姨困惑的目光中,小宝面色凝重地用自己的牙签在那块瓜上轻轻戳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那块瓜,对着头顶的日光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瓜肉的纹理。他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阴冷。
“慢着。” 小宝突然抬手,制止了准备说话的阿姨。他用一种仿佛在朝堂之上揭露阴谋的沉痛语气说道: “这瓜……色泽艳丽异常,香气扑鼻得有些刻意。” 他转头看向凌策,压低声音,用只有父子俩能听懂的暗号说道:“爹地,此物……只怕是有诈。”
阿姨举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啊?小朋友你说啥?这就是普通的哈密瓜啊……你说啥诈?”
站在一旁的凌策,并没有觉得儿子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在他的特工生涯里,“不吃陌生人的食物”是写在生存守则第一条的铁律。看到儿子如此警觉,凌策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凌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给阿姨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迫。他伸出手,从阿姨盘子里又拿了一块,并没有吃,而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严肃地分析道: “并未检测到明显的苦杏仁味。但不排除新型无味毒素的可能。” 他看向小宝,认真地说道:“为了安全起见,需要进行活体测试,或者带回实验室化验。”
阿姨彻底懵了。她只是卖个瓜而已,怎么感觉这两人要把她当成下毒的刺客抓起来? “你……你们有病吧?不吃拉倒!什么毒不毒的!”阿姨被吓得手都在抖。
眼看阿姨就要发飙(或者报警),一直在旁边装死人的温言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来,一把夺过凌策和小宝手里的哈密瓜,二话不说塞进自己嘴里。
“唔!好吃!真甜!” 温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着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阿姨疯狂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大姐您别介意!这孩子……咳咳,这孩子最近古装剧看多了!正学那个什么银针试毒呢!入戏太深,入戏太深!”
他又狠狠瞪了凌策一眼:“还有你!你也跟着胡闹!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凌策无辜地看着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无你个大头鬼!”温言气得想把这一大一小塞进冷冻柜里冷静一下,“赶紧买单!走人!”
……
好不容易逃离了生鲜区,三人来到了二楼的童装区。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给小宝选一套明天面试用的正装。
“自己去选一套喜欢的。”温言有气无力地指挥道,“记住,要低调,要像个学生。”
五分钟后。
小宝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一套演出用的魔术师燕尾服。那上面镶满了亮片,在灯光下闪瞎人的狗眼。 “爸!我要这件!”小宝眼睛发亮,把衣服往身上比划,“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复仇归来都穿这个!那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气质,穿上它,校长肯定会被我的霸气折服!”
温言痛苦地捂住额头:“驳回。你是去上学,不是去拉斯维加斯登台表演。”
“那这件。” 凌策从另一边的货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的儿童冲锋衣。面料厚实,耐磨防水,看起来就像是防暴警察的缩小版。 “这件好。”凌策一本正经地推荐,“有很多暗袋。左边可以藏一把折叠刀,右边可以放急救包,背后的夹层还能塞两包压缩饼干。就算学校被恐怖分子占领,他也能坚持三天。”
温言看着那件仿佛要去叙利亚战场的衣服,再看看那件准备去百老汇的燕尾服。他觉得自己不仅是父亲,还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审美守门员。
“都给我放下。” 温言冷酷无情地镇压了两个男人的意见。他径直走到角落,拿出了一套最最普通、毫无特色的深蓝色英伦风小制服——白衬衫,蓝马甲,灰裤子。
“就这件。”温言一锤定音,“听着,面试的核心是‘不显眼得优雅’。我们要当那种优雅高贵的精英。谁再敢提‘复仇’或者‘战术背心’,今晚的晚饭就取消。”
在“晚饭取消”的终极威胁下,一大一小终于闭了嘴,乖乖去试衣间换上了那套“平庸”的制服。
……
傍晚,夕阳西下。满载而归的SUV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后座上,因为逛了一下午超市而耗尽体力的小宝,正趴在凌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手里紧紧攥着温言给他买的一根普通的棒棒糖。
温言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夕阳的余晖洒在凌策和小宝身上,给这一大一小镀上了一层金边。平日里冷冰冰的凌策,此刻正尽量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生怕吵醒了肩膀上的孩子。他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小宝的脑袋旁边,防止刹车时孩子撞到。
虽然特训的过程鸡飞狗跳,虽然一个满脑子古装剧,一个满脑子战术防御。但奇怪的是,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温言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安稳”的气息。
“他今天在超市表现不错。” 一直看着窗外的凌策突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警惕性很高。那个试吃摊位的位置确实是视线死角,如果真的有敌人,那是最佳投毒点。”
温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如果那个卖瓜的阿姨没被他吓傻的话,确实表现不错。”
凌策也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反驳。
车子路过市中心,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圣玛丽亚国际学校——精英的摇篮”。温言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特训虽然乱,但好歹算是完成了“普通人体验卡”。身份证明做好了,衣服买好了,连那套漏洞百出的“孤儿院身世”也算是背熟了。
“明天就是正戏了。” 温言握紧了方向盘,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只要小宝别演皇上,你别演杀手,我们应该能混过去……吧?”
后座的凌策轻轻把身上的外套盖在小宝身上,低声说道: “放心。为了任务。”
温言看着后视镜里凌策那双难得温柔的眼睛,心里却想:这哪是为了任务。这分明是为了这小鬼能有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