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客厅里的电视正播放着卡通片,小宝抱着作业本,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的瞬间,温言脸上的慈父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正准备若无其事走去书房的凌策,目光下移,精准地锁定在对方略显僵硬的右脚踝上。
      “站住。”
      温言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凌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要处理报告。”

      “报告待会儿再写,先处理你的脚。”温言几步走过去,根本没给这位战神反抗的机会,直接上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往沙发上一带。
      这一拉其实没用多大劲,以凌策的身手完全能躲开,但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顺着那股力道,顺从地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耐的吗?”

      温言蹲下身,把凌策的腿捞起来架在自己膝盖上,动作利落地卷起裤腿。原本紧致结实的脚踝此刻红肿了一大片,看着就疼。

      “抱着我都能飞扑两米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超人呢。”温言嘴上不饶人,吐槽里带着点没好气的责备。他倒了点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覆在了那片红肿上。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凌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腿,那是长期处于戒备状态的人对肢体接触的本能排斥。
      “小伤,过两天就好。”他低声说道,试图把腿抽回来。

      “别动。”温言一把扣住他的小腿肚子,语气凶巴巴的,手下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指腹耐心地将药油一点点揉进淤青里。

      凌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可以自己来”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别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身体那种紧绷的防御姿态,竟然在温言有一搭没无一搭的揉捏中,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平日里,他是组织最锋利的刀,受伤是家常便饭,处理伤口对他来说就像修补一件破损的工具,不需要也不配拥有这种近乎奢侈的温柔。

      但此刻,那种酥麻的热度顺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让他那颗常年泡在冰水里的心,产生了一种名为“贪恋”的错觉。他甚至有些隐秘地希望,这个过程能再长一点。

      温言抬头瞥了他一眼。
      此时的凌策靠在沙发背上,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一丝难得的、甚至可以说是乖顺的松弛感。
      就像一只常年流浪的大猫,被人挠到了下巴,虽然还要维持着高冷的架子,却舒服得连爪子都收起来了。

      看着这木头难得露出的这点人气儿,温言心里那点被他刚才鲁莽行事激起的火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逗弄他的冲动。
      “舒服吗?”温言眯了眯眼,笑得像只坏心眼的狐狸。

      凌策还没来得及回答,温言的大拇指忽然在红肿最厉害的地方加重力道,狠狠一按。

      “嘶——”
      凌策猝不及防,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猛地低头瞪向温言,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三分恼怒,七分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被人戳穿心事的慌乱。

      “疼就对了,”温言看着他破功的表情,心情大好地勾起嘴角,重新放轻了力道,“下次再嘴硬,我就直接把你这条腿卸了。”
      “小宝,洗手吃饭。”温言对着正趴在门框上注视这一切的小宝说。

      小宝看着两位父亲身上淡淡的粉色光芒和其中蕴含的金色光点,这是他很少看到的颜色,这束光让他很安心。

      晚饭是四菜一汤,典型的中式家庭晚餐。温言和小宝坐在一边,凌策在他们对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触碰碗壁的轻响。在一个有着七岁的孩子的家庭,这种安静通常意味着压抑,但小宝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他一边大口吃着米饭,一边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用一种成熟的口吻开了口:

      “爸,今天在学校,我观察到了一个奇怪的行为。”

      温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熟练地切换到“耐心导师”的频道,侧头看着他:“哦?是什么行为?”

      小宝放下了筷子,认真地比划着:“体育课上,那个叫林林的个体摔倒了,膝盖并没有损伤,只是擦伤了。但他大声哭嚎,不仅浪费了体力,还引起了周围人的恐慌。然后,老师过去抱住了他,并没有给他上药,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他就停止了哭泣。”

      孩子歪了歪头,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困惑:“这不符合逻辑。老师的手并没有止痛功能,为什么在这个接触动作发生后,他的痛苦情绪反应就消失了?”

      温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抚养这个孩子的日常——向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孩子解释什么是“情”。

      “那不叫治疗,那叫‘安慰’。”温言耐心地把一块排骨剔掉骨头,放进孩子碗里,循循善诱,“人类在感到疼痛或害怕时,肢体接触会让他们感到安全。这种‘安全感’可以缓解痛苦。”

      小宝盯着那块排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肢体接触等于消除痛苦。”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对面一直沉默进食的凌策身上,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求知欲: “那如果我现在把这碗热汤泼到爹地身上,造成他皮肤烫伤,然后我再去抱抱他,他就不会感到疼了吗?”

      “……” 温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这孩子总是能精准地把温言教的“道理”,扭曲成一个可怕的“方案”。

      温言张了张嘴,正准备搜肠刮肚地解释“伤害”和“意外”的区别,对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动静。

      “咳。”

      凌策放下了筷子。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任何起伏。但小宝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原本跃跃欲试想要去端汤的小手瞬间缩了回去,身体笔直地贴在椅背上。

      温言无声地松了口气。虽然凌策这人毫无情趣,但在管教这件“人形兵器”上,还是简单粗暴的恐吓最管用。

      为了奖励这位“好队友”的及时救场,温言脸上重新挂起一副贤惠温柔的笑容,顺手夹了一大筷子红彤彤的辣子鸡,直接盖在了凌策的白米饭上。

      “行了,吃饭就吃饭,别搞什么研究。”温言语气温顺,仿佛只是在打圆场,“来,孩子不懂事,你也别生气,来多吃点肉补补。”

      凌策看着碗里那堆红辣椒,眉梢微微跳了一下。温言明明知道这一点——他在报复他刚刚凶孩子,或者说,恶作剧。

      但凌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沉默地夹起那块辣子鸡送进嘴里,像执行吞咽指令一样,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小宝偷偷抬眼观察着这一切,似乎又在脑海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一条新数据:结论:父亲给爹地投喂了名为“辣椒”的痛苦物质,但爹地并没有反抗。人类的互动模型,真的好难懂。

      温言看着凌策吞下那块肉,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还好,虽然家里养了个随时会爆炸的小怪物,但好歹还有个听话的“大怪物”能镇场子。这就是组织给他的任务——让这个没有任何人类常识的“三人组”,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假装成一个温馨的家。

      晚饭后的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画面上,女主角正抱着男主角痛哭流涕。

      坐在地毯上的小宝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看剧情,他只是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抓着温言的衣角,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感。

      “爸爸,”小宝仰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困惑,“那个阿姨看起来很难受。虽然她在笑,可是她的情绪是灰色的,像……像下雨天的泥巴。”

      他伸出小手,隔空对着电视抓了抓,语气天真得让人心疼:“需要帮她把那些灰色的东西‘擦掉’吗?擦掉了,她就不会哭了。”

      温言心头一软。

      孩子不是想杀人,他只是单纯地觉得“灰色”让人难受,想帮电视里的人。只是他不知道,他所谓的“擦掉”,意味着抹杀情感甚至生命。

      “不用,宝宝。”温言把孩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是大人的事情,我们看看就好。”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视线并没有离开屏幕。虽然爸爸不让他用能力“擦掉”难过,但他很好奇,普通人类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电视里,剧情正好推向高潮。穿着西装的男主角一把抓住了女主角的手腕,那是典型的霸道总裁式动作。他皱着眉,用一种低沉、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把眼泪擦干。哭是最无能的表现。只有弱者才会用眼泪博取同情,强者只会解决问题。”

      小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看到屏幕上那个阿姨虽然还在抽噎,但真的停止了大哭,甚至脸颊还变红了。

      小宝震惊了。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疯狂记录:观察:男性人类使用了语言指令。内容:否定哭泣的价值 + 强调强者逻辑。结果:女性人类停止了负面情绪宣泄,情绪颜色从“灰色的悲伤”转变为“粉色的激动”。结论:这是一个高效的止哭咒语!比我的超能力还管用!

      “爸爸。”小宝扯了扯温言的袖子,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语气崇拜,“这个雄性人类,很强。”

      温言正忙着写报告回复组织消息,随口敷衍道:“嗯嗯,是很强,那是男主角嘛。”
      小宝若有所思地握紧了小拳头。他学会了。下次遇到有人哭,就用这一招。

      周末的阳光很好,但温言的心情很糟。他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家儿子——那个穿着背带裤、长得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孩子,正站在沙坑边缘,一脸深沉地看着里面的一场“悲剧”。

      一个小女孩的沙堡塌了,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对于普通人是噪音,对于小宝这种精神系能力者来说,简直就是脑内核爆。

      小宝的眉头紧紧皱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疲惫感。他感受到了女孩那一团乱麻般的“悲伤”和“绝望”,蓝色混合着灰色,把整片公园都弄得脏兮兮的。温言刚想起身去干预,就看见自家儿子动了。

      小宝迈着那两条小短腿,气场两米八地走到小女孩面前。他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安慰。他单手插在背带裤的兜里,用一种仿佛在谈几亿合同的、甚至带着点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

      “别哭了。” 小宝叹了口气,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堆散落的沙子, “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沙子自己站起来吗?你的眼泪只会增加沙子的湿度,让复原工程变得更难。”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爹味”发言震慑住了,挂着鼻涕泡呆呆地看着他。
      小宝见对方安静了,满意地点点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甚至不算光滑的石头,塞进女孩手里,眼神真诚且笃定: “拿着这个。这是我给你的补偿。现在,把眼泪擦干,重新做一个比刚才那个更大的。这才是强者该有的样子。”
      那语气,活脱脱就是温言昨晚看的那个脑残霸总剧里的台词。

      空气安静了三秒。小女孩看着手里的破石头,又看了看这个奇怪的小哥哥。 “哇——!!!妈妈!有个神经病抢我的沙子还给我发石头!!!”
      哭声瞬间突破天际。小宝脸上的表情裂开了。那种“明明我在散发魅力并解决问题,为什么你会反抗”的错愕和尴尬,让他那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大人们投来的看戏目光,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扣出一个地下室把自己埋进去。
      ……

      回到家。小宝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在沙发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散发着“我自闭了”的气息。
      温言坐在他对面,强忍着笑意(虽然真的很好笑)。
      凌策正在给小宝倒热牛奶,但嘴角也极其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所以……”温言清了清嗓子,“你是想安慰她,让她别哭了?”
      “她的情绪太吵了。”小宝闷闷地说道,声音委屈巴巴,“电视里的男主角就是这么说的,然后那个阿姨就不哭了,还会脸红。为什么我不行?”
      温言叹了口气,把孩子从抱枕里挖出来,揉了揉他的脸: “因为你才七岁,宝宝。七岁的安慰方式应该是‘给你糖吃’或者‘我也很难过’,而不是‘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小宝眨巴着眼睛:“可是那样很幼稚。”
      “你本来就是孩子!”温言哭笑不得,“所以,你需要学习正确的、符合你年龄段的安慰方式。”

      这时,凌策把那块黑色的情绪监测手表放在了茶几上。这是组织发来的“教具”,但在这一刻,它有了新的用途。

      “我们需要一个标准。”凌策言简意赅,顺手打开了旁边的蛋糕盒,草莓的香气再次救场。
      温言立刻接上:“对!为了让你不再出现今天这种社死现场,爸爸决定给你开启一个‘人气王特训’。”

      他拿起手表,给小宝戴上: “这个表能告诉你,对方是真的开心,还是被你吓到了。就像今天,如果表戴着,它肯定会报警提示你失败。”

      小宝看着手表,又想起刚才在沙坑里的尴尬,小脸又红了。作为一个有自尊心的能力者,他无法容忍自己的社交策略如此失败。

      “那……”小宝看着那块诱人的草莓蛋糕,为了掩饰尴尬,也为了挽回尊严,他傲娇地扬起下巴,“那我就戴着它练习一下吧。我也不是为了蛋糕,主要是想研究一下人类幼崽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奇怪。”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嗷呜一口咬住了凌策递过来的草莓。

      温言和凌策对视一眼。很好。虽然方向有点偏,但至少,孩子愿意去接触这个世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