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 贾宝玉空怀木石盟 林黛玉初挡虎狼亲 ...
-
京城·荣国府
且说荣国府内，这一日正热闹非凡。凤姐儿早几日便领着人将被褥帐幔熏了又熏，又指派婆子们在贾母院碧纱橱内安顿铺设，只说：“林姑爷家的表姑娘今日便要到了。”
贾母歪在榻上，虽手里数着念珠，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口里念叨着：“算着行程，今儿早该靠岸了。我的玉儿身子骨弱，这一路风浪，不知怎么煎熬呢。”
王夫人陪坐在旁，凑趣道：“老太太放心，跟去的都是老成的嬷嬷，断不会委屈了外甥女。”
正说着，只听院门外一阵乱响，链儿家的媳妇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拜匣，脸色却有些不对，到了榻前还没开口，先看了王夫人和凤姐一眼，才怯生生道：“老祖宗，扬州的船，到了。”
贾母大喜，忙撑起身子：“快！快搀我出去！玉儿呢？”
那媳妇腿一软，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回老祖宗，船是回了，可表姑娘没来！”
“什么？”贾母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落在炕桌上，顿时满屋子鸦雀无声。
那媳妇呈上书信：“林姑老爷遣人来说，因身染微恙，不忍父女分离，兼之表姑娘体弱，受不得北地苦寒，便留下了。只带回了些土仪和这封亲笔书信。”
贾母听毕，颤巍巍接过书信，展眼看去，果是女婿笔迹，言辞恳切凄婉。老太君看罢，半晌无语，忽地那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捶床哭道：“敏儿啊！你既去了，只留下这这点骨血，如今连见也不让我见一面，这是要绝我的念想啊！”
一屋子媳妇丫鬟忙跪了一地劝慰。正乱着，忽见帘子猛地一掀，一个穿红着绿的公子哥儿闯了进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项上挂着金螭璎珞，正是那衔玉而诞的贾宝玉。
他原在庙里还愿，听闻林家妹妹到了，连外衣都未及换便飞奔回来，一进门见众人再哭，又不见生人，忙拉住凤姐问：“林妹妹呢？不是说今日到么？”
凤姐正忙着劝贾母，只得敷衍道：“你林家姑父舍不得，留在那边了，不来了。”
宝玉听了，如遭雷击，呆愣愣站在当地。他虽未见过黛玉，可不知为何，心里早存了一段痴念，只觉这世上唯有这个妹妹是懂他的。如今听闻“不来了”，心中竟似被人剜去了一块肉，空落落的疼。
“不来了……不来了……”宝玉喃喃念了两句，忽地性起，一把扯下项上那块通灵宝玉，狠狠往地上一摔，哭道：“什么劳什子金玉！家里姐姐妹妹都齐备，单单少了这个我心里的妹妹！既无缘相见，我还要这灵蠢物做什么！”
这一摔，把贾母吓得魂飞魄散，忙一把搂住，哭道：“孽障！你姑父身子不爽快，留你妹妹在跟前侍疾，这全的是人家父女的天伦，尽的是你妹妹的纯孝！你拿这命根子出什么气！”
宝玉满面泪痕，痴痴道：“老祖宗不知，我心里有个影儿，虽然没见，却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一般。如今她不来，我这心里，竟像是空了一半。”
扬州·林府
也是合该有事。这京城里宝玉摔玉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正坐在窗下看账册的林黛玉，忽觉心口一阵没来由的惊悸，手中狼毫一抖，竟在一笔“出项”上滴了一团墨渍。
“姑娘？”雪雁见状，忙递过手帕。
黛玉按着胸口，微微喘息，蹙眉道：“不妨事，只觉心里慌了一慌，许是累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此时雨已停了，天色微青。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扫落叶。
正出神，墨雨掀帘进来，神色凝重，低声道：“姑娘，前厅来人了。说是五房的太爷，领着两位堂少爷，非要见老爷，说是有要紧的公事。管家拦不住，已经往正房去了。”
黛玉闻言，那一丝惊悸瞬间散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虽攥出了冷汗，面上却慢慢静了下来。
她放下笔，看着面前这本厚厚的《林氏藏书画册》。这几日，父亲让她将家中这几代积攒下来的古籍、字画、金石古玩，一一对着实物核对入册。
父亲曾言：“玉儿，这金银俗物，也就是个过眼云烟，宗族里若有人要借，便许他们借些去，不必太较真。但这书画古玩，是你祖辈的心血，也是咱们林家的清贵脸面。哪一卷在哪只箱子里，你心里要有个数。日后若少了一样，那便是欺负咱们父女无人了。”
想到此处，黛玉那一双含情目中，虽仍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执拗。
“墨雨，”黛玉合上册子，声音轻软，却透着一股子认真，“收好这些册子，锁进螺钿柜子里去。父亲刚服了药睡下，这会子谁也不许惊扰。”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那有些压皱的衣襟。她到底年纪小，刚才那一惊，腿还有些发软，只能扶着桌角站稳。
黛玉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雕花门，轻声道，“咱们去门口守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贾宝玉空怀木石盟 林黛玉初挡虎狼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