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名著“如果”系列》一朵大花花

1、第一回： 拒荣国慈父筹深虑 守扬州孤女叹飘零

　　此开卷第一回也。看官听说，昔日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曾言，那绛珠仙子下世，原为还泪而来。然世法无常，运数流转，只因这林公一念之变，竟将那一段风流公案生生转了乾坤。正是：堪叹浮生如一梦，谁知枯木又逢春。莫道潇湘泪有尽，扬州城里做完人。
　　话说维扬地面，有一宦人家，姓林名海，表字如海。这日正值霜降时节，扬州城内阴云漠漠，寒雨霏霏。
　　且说林府中，重帘低垂，铜兽吐香。林如海近日身上觉得有些不爽快，正歪在书房窗下的一张斑竹榻上养神。案上设着笔砚，又有一瓶新供的秋菊，那花叶虽有些萎顿，幽香却甚是清冷。
　　此时，只听得一阵环佩叮咚，细碎的步子声由远及近。少顷，帘栊高揭，走进一个粉妆玉琢的姐儿来。这便是黛玉了。她今日穿着月白底子对襟小袄，系着一条葱黄软烟罗裙子，头上只挽着慵妆髻，虽是小小年纪，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只因前日哭过一场，那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微带着些许倦意，更觉怯弱不胜。
　　黛玉捧着一盏雨前茶，轻轻放在案头，见父亲双目微阖，便不敢言语，只在旁侧的一张紫檀透雕玫瑰椅上悄悄坐了，拿过一只美人拳轻轻替父亲捶腿。
　　半晌，林如海方缓缓睁开眼，那是极倦怠却又极清明的一双眼。他看了看窗外那株被雨打得零落的芭蕉，忽叹道：“玉儿，外头风雨大了。”
　　黛玉忙起身回道：“是。才刚管家回话，说江上风大浪急，那去京城的船只怕还得再泊几日。”说到此处，她声音微颤，垂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女儿想着，许是天意不许我远行。”
　　林如海闻言，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见她那怯生生的模样，哪里像个官家小姐，倒似那风中飘蓬。他又想起昨夜梦中亡妻那一声凄厉的“不可”，心头不禁一阵绞痛。
　　“天意……”林如海喃喃自语，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似在沉吟，又似在决断。
　　屋内的瑞脑香烧得只剩下一星红点，忽明忽暗，正如这林家的气数。
　　良久，林如海才道：“既是天意阻路，那便罢了。”
　　黛玉一怔，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父亲之意是……？”
　　林如海并未直言，只是端起那盏茶，撇了撇浮沫，淡淡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是朝廷的兰台寺大夫。这林家虽人丁稀少，却也没到养不起一个女儿，非要送去寄人篱下的地步。那荣国府虽是烈火烹油之盛，但我林家书香传世，亦不输他半分。”
　　说到此，他语调微沉，透着一股子清贵的傲气：“前儿个你提到，宗里几位堂兄想借阅家中的藏书。明日，你便替为父去回了他们。”
　　黛玉听了这话，心跳如鼓。她虽年幼，却极是通透，如何听不出父亲话中深意？这不是让她去回绝一本书，这是要让她代父行事，立这林府规矩的意思。
　　她忍住心中激荡，只深深福了一福，低声道：“女儿省得。只是，那五伯父若是问起父亲的病……”
　　“便说我安好。”林如海望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这扬州城的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既停不了，咱们爷儿俩，便在这雨里撑把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