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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卫第二十九天 ...

  •   谢徵受过的刑罚比我想象的严重,曾经无瑕的躯体被各种伤情疤痕布满,有些地方还未完全好全。我皱着眉,没有人愿意看到曾经完美的璞玉碎在眼前。
      他换上了薄纱衣物,轻盈剔透,能清楚得看见他身上的一切。这衣物寻常人没有,只有楼里的花娘小倌才会穿。最后,他拿起花瓶中早已枯败的花枝,在我面前跳起了妖媚的艳舞。
      我想起来,与谢徵初次见面时,他受过花楼的调教,之后他伪装成元涟,也是在花楼与我相遇。这些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不是没看过这类舞蹈,朝廷宴请边关回来的将士时,也会请舞女跳类似的舞,下场之后,他们还可以将舞女带回去养着,或者直接纳妾。
      谢徵的舞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的舞魅中带了几分凌厉,也许是因为他是男子的缘故,像是冰原上为了留住来客盛放的雪莲,诱人采颉,是冰天雪地之中唯一留存的温柔。
      周围没有伴奏,只有枯枝在空气里打出的风声,这个力道,谢徵也是个练家子。
      堂堂王爷,最后沦落到被敌国软禁,在暗无天日的房里跳起最后一支艳舞。我内心感慨万千。
      舞毕,他借着舞姿的收尾动作,头贴近我,在我的唇边浅浅亲了一下,很快又一触即分。
      “我该走了,珍重。”我说。
      谢徵没有说话,他不想道别,只是笑着看我。我看他拿着枯枝的手起了青筋,像是握着一把沉重的剑。
      随后,我把谢小狗抱走,上次离开之前,我险些抱不动他,现在却能摸到它的骨头。它懵懂地看着谢徵,直到谢徵的身影不见。
      我把谢小狗嘴里的布球拿出来,准备打算丢弃给它换个更好的玩具。却见这个布球是自制的,布料衔接处的针脚并不规律,杂乱,却又细密。料子也有些熟悉,好像是谢徵衣服的衣料。
      狐狸是犬科,他的成长需要玩具磨牙,到了这里,不像在王府那般有那么多稀奇的玩具,应该是谢徵给他做了一个。
      这个算是谢徵作为父亲给它的最后一件礼物,我把球还给谢小狗,打算将此留下。
      见过了谢徵,侍卫又将我送进了皇宫。贺知云见我抱着狐狸,道:
      “原来你是真的在意它。”
      贺知云以为来找谢小狗是我离开京城太久想要回来的借口。
      “它是我养的。”我说。估计他们以为谢小狗是谢徵养的小玩意儿。
      “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曹公公,你去御膳房叫人准备些肉,拿来喂它。”贺知云直到软禁谢徵的地方是什么条件,肯定没什么大鱼大肉伺候,谢小狗瘦巴巴的。
      接下来几天,贺知云将我强留在宫里。我在宫里见过贺知寒,他想把我带到王府。贺知云说我的身体比以往更差了,还是让我待在宫里让太医伺候比较稳妥。
      曾经贺知寒也用这个借口拒绝了贺知寒,他想发作,但是两人身份互换,又无可奈何。贺知云似乎更加自私一些,贺知寒也不能随意见我。
      我的生活除了没有被临幸,跟妃嫔一模一样。除了上朝,贺知云其他时候都带着我。宫里人多口杂,虽然谣言没吹到我耳边,估计也有了些风声。我好久没有见过柳箐,心里有一丝焦灼。
      好在柳箐没让我失望,一日上朝,柳箐大白天摸进了寝宫,对我说:
      “该走了,再迟,就要下雪了。”
      我梳妆好,抱起了谢小狗。
      “这里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你知道吗,谢徵已经死了。”柳箐说。
      我一怔,贺知云没跟我说这件事。
      不会是……贺知云留着谢徵的目的就是想问出我的下落吧?毕竟我确实是在谢徵手上失踪的。现在我回了京,谢徵也没了利用价值。
      “怎么死的?被人杀掉的吗?”我问。
      “不知。那日我打听到你去见谢徵,我想问问什么情况,怕你又被他哄骗了。结果我去的时候,他们在处理谢徵的尸身。”柳箐道。
      宫里人太多了,身边几乎一直有人盯着我,柳箐很难朝我这边下手,他观察了多日,发现早上贺知云去上朝时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贺知云怕人打扰我睡觉,寝宫内的人都撤完了,我醒了之后再叫人伺候。
      柳箐抱我出了宫,我看见必经之路的守卫似乎都被迷住了,眼神空洞呆滞。这几日除了不能见我,柳箐在城中来去自如,早已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青天白日下,我和柳箐逃出了京城。
      “从今往后,大概要隐姓埋名了。”柳箐说。
      我倒是无所谓,早已过惯了没有身份姓名的日子。
      “要不,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就当,庆贺我们过上新生活。”
      我本来是有名字的,但是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余鹤,年年有余的余,鹤归孤山的鹤。”
      回去的路上我们尽量隐匿行踪,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野外过的。贺知云知道我逃走的消息后,每个城镇的进出检查严格了许多,并逐步完善了户籍管理制度,假身份更容易被识破了。这个制度使得很多远到的来客被羁押,直到户籍地发来确认的信件才被放行。从今往后,倘若要出远门,就得拿一个小册子沿途盖章通行。小册子上会写行人的目的,行人的籍贯,还有官府的印章,印章齐全才能走。
      柳箐在路上猎了不少野味,动物皮毛都被留了下来缝在一起,一块垫子,一块被子,晚上两人一狐就窝在兽皮睡觉,没有被冻着。
      踩着立冬时节,我们终于回到了无生门。这里天气湿冷,没有下雪,到处结了冰垢。这种冷比北方的干冷更加难熬,尽管我非常注意,还是染上了风寒,咳嗽咳了一个多月,咳出了血痰。
      好在柳箐医术高明又救我狗命,治好了我的风寒。要不是他,我估计要死在这个冬天了。
      算了算日子,春节快要到了,我怕得风寒,一直没出屋子,只留柳箐打理屋内屋外的事情。
      谢小狗和无生门这边养的狗成为了好伙伴,倒省得柳箐溜了。饿了就回来吃饭,有时候会跟着狗狗进山游猎,它比一般的狗聪明些,遇到危险也知道规避。只要是打到了猎物,它总会叼到家里来,应该是朝我们炫耀。
      赤狐在这里算是稀罕物,琴安安很喜欢谢小狗,常常过来跟谢小狗玩。她最喜欢谢小狗的大耳朵,可爱得要命。
      既然要过年,就得屯够物资。柳箐又去接了两个活儿,打算多挣些钱把要用的药材买齐,给我订几身更暖和的衣物,之后过年就不会再出去了。
      临走之前,他交代琴安安照顾我。琴安安并不是什么照顾人的主儿,她把家里干活最细心麻利的嬷嬷派到了我这。这个嬷嬷还真有两把刷子,日常家务干得好也就算了,还会煎药。看得出来琴安安挑人是真用了心。
      柳箐也没走太久,大概三四天的样子。他夜里回来洗了个澡,我半夜感觉到被窝变得更暖了,睁开眼一看是他回来了。
      “这几天一个人睡,冷不冷?”柳箐问。
      上半夜还好,汤婆子很烫。下半夜汤婆子不热了,我就有些睡不着,自己在屋里点了炭火取暖,顺便再烧水灌汤婆子。嬷嬷说半夜可以叫她伺候,我看她年纪那么大,做事又那么辛苦,打扰她睡觉不太好。
      “还好。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我说。
      有柳箐在,我下半夜没被冷醒过,他的身体一直发热,整个被窝都暖融融的,我踏实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嬷嬷已经走了,柳箐在屋子里写春联,我闻见了墨香。
      “柳箐,早上吃什么——”
      柳箐搁了笔,把被火烘烤过的衣服拿来给我穿。
      “早上做了青菜肉粥。想不想吃鱼丸?不想吃的话我拿来清蒸。”柳箐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说。
      鱼丸是一道很费时间的菜,柳箐不常做。今天有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
      “我要吃鱼丸。谢小狗呢?”我扫了一圈屋子,发现狐狸不在。它早上一般是在的,因为早上屋外太冷,路上有时结了冰不好走。
      "安安带它玩去了。她说要去挖冬笋,试试狐狸会不会找冬笋。"柳箐道。
      动物会找冬笋这个说法我听过,但是我记得,那种动物是猪。
      柳箐给我打水洗漱,而后端来了熬到快化掉的肉粥,已经看不出原来米的形状了,肉丝软烂的过分。青菜是后面加的,还保持着鲜甜爽脆。忙活完,他给了我一颗糖,随后又去写对联了。
      贺知云每年也会写几幅对联玩,他门口的,我门口的都是他写的。其余门上的对联是请人写的,王府太大了,那么多门户,贺知云一个人写不完。
      原本以为去年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年,尽管过程坎坷,我竟然活到了下一个年头。
      写完春联后,又到了午饭的时候。柳箐多煮了些米用来做黏春联的浆糊胶水。我本来想帮忙,柳箐嫌我碍事,叫我在旁边站着别过来,免得衣服上被沾浆糊。
      他的身形很高,贴对联得心应手,只需要踩一把小凳就能够到,他身手也比普通人好得多,三下五除二把家里该贴的地方贴满了。
      贴完之后,他又去泡上了糯米和豆子,准备做年糕和糖豆。糖豆的原材料是老掉的四季豆种子,先用水煮膨大发面,再用糖熬至软烂,吃的时候舀在碗里,再冲热水,这样的糖水甜度刚刚好。这种糖豆水不常见,一般在过年或者家里办喜事时才会做,这是黔南那边的规矩。
      我在京城过年一般吃的汤圆和水饺,御膳房会在里面包铜钱,一般有三个,我和贺知寒两兄弟每人一个,用蔬菜汁染色区分,这样不会让吃的人无意识咬铜钱磕到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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