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觊觎暗卫》狼牙月

13、暗卫第十三天

　　曹公公带我进宫，贺知寒正打算吃饭，摆了一桌子菜，但是没动筷子，像是在等我。
　　“臣已经吃过了。”我十分不好意思地站着，没有落座。
　　“好，也怪孤没提前说。今日出去玩得可开心？”贺知寒没生气，自己夹菜。
　　“开心，早上送了亲，跟王爷出府逛了逛，回去之后放了烟花。”我简单描述了今天的行程。
　　贺知寒点点头，他吃饭吃得很快，而后拉着我散步消食。宫里景色很美，但是我曾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有些看腻了，对于我来说这里跟一个大型公园差不多。
　　散步完，贺知寒特许我可以跟他一起沐浴，他用的浴池可比浴桶舒服多了，我也没客气，直接进去享受了。
　　池子里撒了很多花瓣，有一股子淡淡的香气，却不腻人，我整个人缩进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贺知云是个比较自律的皇帝，洗澡不喜欢叫人伺候，他在旁边自己用毛巾搓了个澡，然后跟我一样埋进了水里。
　　“很舒服，对吗？”贺知寒问我。
　　我赞同地点点头。
　　“我打算给你封个官职，以后留在宫中，可好？”贺知寒道。
　　我摇摇头，道:
　　“无功不受禄，况且我现在文武不双全，难以服众，到时候朝廷里一参一个准。”
　　“哪有那么可怕？孤还留不住一个人了？本来就是个闲职谁敢参你？”贺知寒皱眉看我。
　　“陛下，按照暗卫的标准生涯，我已经是高龄退休人士啦，不太想做官。”我忍不住提醒。
　　一提到暗卫，贺知寒脸色沉了沉，小九是唯一一个活到十七岁的暗卫，这个职业就是皇帝手里最尖利的一把刀，刀折了换一把就是了。
　　他曾经也是用这把刀奋力刺向自己的政敌，眼中钉，可惜刀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即使事后再怎么爱惜，裂痕不会复原。
　　不久前，他的刀真的差一点点折碎了。
　　“孤只是想让你在身边罢了……自登基之后，你和小云都住在外面，孤一个人在宫里，实在是不好受。”贺知寒垂眸，一国之君显得有些可怜。
　　我跟着贺知寒一起长大，知道他没被封太子前跟其他兄弟是对手，当上太子之后也坐不安稳，平时结交谁都要小心翼翼，哪有什么真心朋友。后宫十个皇子，到最后只留下了太子这一脉，曾经那些血腥的争斗让贺知寒丧失了情感。
　　帝王无情，便是如此养成的，尽管残忍，但对国家来说是好事，避免了外人干政的风险。
　　他唯一的情感，留给了他的弟弟，还有我这把替他手染鲜血的刀。
　　第一次杀人我是怕的，但是喝了酒之后就没那么怕了，越杀越麻木，况且那些人确实会危及太子的性命与权力，都该杀，没有无辜之人。
　　贺知寒最后赢了，国家得了一个明君，而我做的事就是正义的。成王败寇，不是吗？
　　我隐隐感觉，这两兄弟迟迟没娶妻，也是见惯了宫里的厮杀，对情感毫无信任，而且很多人确实也死在了好色这一把刀上。
　　还是年纪轻，时间长了，应该会释怀吧。
　　“陛下不介意臣是个粗人，不会讨巧伺候，那臣肯定愿意留下。”贺知寒示弱，我怎么敢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一个选择机会，实际上我没得选。
　　“你在便好了，宫里伺候的人那么多还轮不到你伺候孤。”贺知寒笑了。
　　这话不假，我确实从来没有伺候过贺知寒，平时相处的时候，还是他照顾我颇多。
　　洗完澡，宫人送过来的里衣和外袍是两套同款，不过衣服的花纹不是龙纹，我倒是能穿。睡龙塌这件事我也轻车熟路了，床睡五个人都绰绰有余，我睡相再差都不会把皇帝踹下去。
　　睡前贺知寒会看看书，我买了新话本，也拿出来翻看，临近睡觉得时候，贺知寒抽走了我手里得书。
　　“该睡了。”贺知寒说。
　　“好。夜安。”我钻进轻薄的蚕丝小被里。
　　“话本里讲了些什么，说给我听听？”贺知寒把书放在床头，侧躺对着我。
　　“我还没看完。”我说。
　　“看到哪说到哪。”贺知寒道。
　　“嗯……我看的是鬼故事你也不介意吗？”我并不清楚贺知寒怕不怕鬼，万一吓得他晚上睡不着，第二天早朝起不来事情就大了。
　　“不介意，孤一身正气怕什么？”贺知寒笑了。
　　也对，在这个迷信的时代皇帝应该是最阳刚的存在了，是真龙天子。
　　我酝酿了一下，把书里的鬼故事说了。大概是一个小狐狸报恩的故事，过程有些血腥了，小狐狸被书生所救，书生体弱英年早逝，小狐狸看恩人活活病死在眼前内心扭曲了，他开始杀人吃肉修邪道，变强之后找到书生转世想要报恩。
　　小狐狸修行的时间太短，化不成人形，他找了个邪法，杀十个人就能化成人形一天，他幻化成少女模样来到恩人身边，不但送金银财宝，还指点功课，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恩人与他成了情人关系，好景不长，城中无故死亡失踪的人太多，引来了道士，后面就是一些斗法的故事了。
　　我没看完，所以不知道谁打赢了。
　　贺知寒听完后，道:
　　“明天再说给我听，睡吧。”
　　我讲了很多话，口有些渴，想睡前喝口水，贺知寒看穿了我的动作，睡在床外侧的他给我倒了杯水喝。
　　他放好茶杯，顺带吹灭了灯。黑暗中，安静的寝宫，床头放置的安神香开始发挥效用，我合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每日被灌三碗药，我有些烦了，倒是怀念起以前一天只用吃一颗解药的日子，连带着胃口也不太好。贺知寒觉得是我零嘴吃多了，限制了点心供应。
　　罪不在无辜的糕点，我依旧没什么胃口，总觉得有些反胃，药灌下去，嘴巴里反出药味，再香甜好吃的东西都压不住了，我时常觉得不舒服。太医来看过，却没有对我说病情。
　　时隔多日，我再次见到了柳箐，他来看我，看完之后，又皱眉盯着贺知寒不说话。
　　“小九，你跟柳箐走吧。病好之后，孤把你接回来，再也不离开了。”贺知寒摸着我的脸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
　　我点点头。我还以为真的要在宫里待一辈子呢。
　　不过贺知寒松了口，也代表着，我的毒已经到了太医无能为力的阶段了。
　　本来想跟贺知云道个别，但是又想起那日贺知云想要跟我走的念头，我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万一真的非要跟我走，我还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让他继续当个闲散王爷吧。
　　贺知寒想送个马车让我行路舒服点，不过被柳箐拒绝了，很多路马车并不好走，耽误行程，于是只牵走了两匹好马。
　　辞别那天，我睡了个自然醒，贺知寒下朝之后来送我出城，我和柳箐骑马离去，城楼上的身影似乎站了很久很久。
　　离了京之后，我总觉得更加不适了，五脏都在隐隐作痛，于是我问柳箐:
　　“你真的能救我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对毒理根本不擅长。你以为你一直没事吗？他们在药里下了麻醉，你才感觉不到痛而已。现在麻醉也压制不住你的不适感了，这才喊我出手。”柳箐难得说了脏话，我也得知了这些天的真相。
　　“我倒是很好奇……你当时怎么把我救回来的。”我问。这个真是我最想知道的秘密了，一直没机会问。
　　“众人皆知药谷善医，并不知药谷也善毒。世间看病的人多，看毒的人少，所以你理所应当认为我是医师。”
　　“其实我主修毒理，蛊毒不分家，我给你下了蛊。一般的药治不了你了。”
　　这个道理我懂，以毒攻毒嘛，还真让他赌对了。
　　“那你给我下了什么蛊？还能再下一次吗？”我又问。
　　“没了，就一只。”柳箐没有提起蛊虫的名字。
　　我也没问，感觉玩毒的人都很神秘。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
　　“钩吻……蛊毒之术发源地。”说起这个地方时，他眼中闪过不一样的神色。我总觉得他去钩吻不仅仅是为了给我寻求解毒之法，还有别的目的。
　　夏季的天气很怪，晴天暴雨交替。路况有时很泥泞，我就会庆幸还好骑了马，没有坐马车，不然非摔进林子里不可。
　　跟柳箐待了一段日子之后，我的不适感好了许多，还是得专业对口。我就当旅游一样放松，人生苦短，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