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惊雷落 ...
-
卫燎的命令,得到了最迅速、最彻底的执行。
玄虎卫在谢允之的亲自率领下,于一个寒冷的冬日凌晨,突袭了江宁织造府。没有事先警告,没有繁文缛节,当曹汝贤还在宠妾温暖的被窝中做着美梦时,冰冷的铁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另一队玄虎卫精锐持摄政王手令,封锁了曹家在京城的宅邸、别业、商铺、钱庄,所有人员一概拘押,所有账册文书、金银细软一律查封。动作之快,下手之狠,震惊了整个帝京。
消息像插了翅膀,瞬间传遍朝野。
太后闻讯,在慈宁宫当场摔了最心爱的翡翠缠枝莲纹茶盏,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连声怒斥“卫燎跋扈”、“目无君上”、“构陷忠良”。她当即摆驾乾清宫,要向小皇帝“讨个说法”,却被卫燎以“陛下正在听讲,不宜打扰”为由,挡在了宫门之外。据说太后在宫门外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最终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朝堂之上,更是炸开了锅。
以承恩公为首的后党官员,群情激愤,纷纷上疏弹劾卫燎“专权擅杀”、“动摇国本”、“离间天家骨肉”,要求立即释放曹汝贤,停止“非法”查抄,严惩“构陷者”裴湛。言辞激烈,甚至有人当庭哭诉,指斥卫燎“有王莽、曹操之志”。
卫燎一系的官员则毫不示弱,列举曹汝贤贪墨漕粮、勾结奸商、贿赂官员、转移赃款的初步证据,力证玄虎卫行动合法合规,裴湛查案有功无过。双方唇枪舌剑,唾沫横飞,几乎要在金銮殿上上演全武行。小皇帝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珠帘后的太后更是气得几乎晕厥。
一连数日,朝会都成了双方攻讦的战场,政务几乎陷入停滞。帝都上空,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湛身处风暴中心,却显得异常平静。他谢绝了一切拜访和“劝诫”,将自己关在都察院的签押房里,昼夜不休地整理、复核从江宁织造府和曹家各处抄没来的海量账册、文书、密信。他知道,只有将案子办成铁案,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才能……不辜负卫燎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扛千钧的支持。
玄虎卫的效率极高,送来的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触目惊心。曹汝贤不仅是漕粮贪腐案的关键中间人和销赃者,更涉嫌利用织造之便,贪污宫廷采办款项,以次充好,克扣贡品;利用曹昭仪在宫中的影响,为其江南的家族生意谋取垄断特权,打压竞争对手;甚至暗中放印子钱,逼得不少商贾家破人亡。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而随着审查深入,一些与曹家往来密切的京城官员,也开始浮出水面。户部、工部、内务府,乃至都察院内部,都有人与曹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裴湛将名单和证据一一整理,密封,通过谢允之直接呈送卫燎。
他知道,这份名单一旦公开,将引发官场大地震。如何处置,何时处置,已非他能决定。他现在要做的,是将曹汝贤本人的罪证,钉死在案卷上。
这日深夜,裴湛正在灯下审阅一份从曹家密室暗格中搜出的、用特殊药水书写后才显影的密账副本。账目记录了一些极为隐秘的大额金银流向,收款方代号古怪,似乎并非朝廷官员。他正凝神思索,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裴湛瞬间警觉,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匕上。他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侧耳倾听。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北风。
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寒冷的夜风灌入,带着湿意,似乎要下雪了。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一片昏暗。
就在他准备关窗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厢房屋脊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快得像是幻觉。
有埋伏?还是刺客?
裴湛的心提了起来。自从漕粮案深入,恐吓和警告就没断过,但直接潜入都察院衙署,还是第一次。他屏住呼吸,缓缓抽出短匕,身体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再无动静。就在裴湛以为是自己多心时,对面厢房屋脊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轻微的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然后是什么重物滚落瓦片的细微声响,接着,一切重归死寂。
裴湛握紧了匕首,冷汗浸湿了内衫。刚才那声闷哼……是潜入者被解决了?谁动的手?是卫燎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敢妄动,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又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对面厢房屋脊上,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滑下,落地无声,对着裴湛窗户的方向,极快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像融入夜色般消失了。
是玄虎卫!裴湛认出了那种独特的、近乎完美的隐匿和行动方式。果然是卫燎的人。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背心已被冷汗浸透。重新点燃油灯,坐回案前,却再也无法静心看账册。方才那短暂的、无声的交锋,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凶险。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开始动用刺杀手段了。若不是卫燎的人……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专注。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账副本上。那些古怪的代号……“西山客”、“南岭匠”、“北地马”……不像是官员,倒像是……江湖帮派、秘密组织的称谓?曹汝贤一个织造,与这些三教九流之辈,有什么巨额金银往来?
他拿起旁边另一份从曹汝贤书房暗格找到的、与密账时间吻合的私信抄件。信是写给一个代号“南山先生”的人,内容隐晦,多用暗语,但反复提到“旧事”、“封口”、“十万火急”、“确保永绝后患”等字眼,语气焦灼甚至带着恐惧。
旧事?什么旧事能让曹汝贤如此惶恐,不惜花费巨资“封口”、“永绝后患”?
裴湛的眉头越皱越紧。直觉告诉他,这“旧事”绝非普通的贪腐或权斗,可能涉及到更深的秘密。他试图在脑海中搜索与曹汝贤相关的、十多年前的“旧事”,却一无所获。曹汝贤是近七八年才因妹妹得宠和家族运作,逐渐爬上高位,之前似乎一直在江南老家,声名不显。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档案柜前。这里存放着都察院历年积累的、未及归档或暂留备查的零散卷宗副本,其中不乏一些陈年旧案的线索。他凭着记忆,开始翻阅与江南、与织造、与十到十五年前时间段相关的卷宗。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份被压在柜子最底层、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已被虫蛀的旧文书,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书没有正式标题,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永徽十年,江宁疑案拾遗”。
永徽十年!正是十五年前!
裴湛的心跳莫名加快。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脆弱的文书取出,铺在桌面上。文书显然是当年某位御史私下记录、未及正式立案的线索杂记,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多处涂改,还有许多只有记录者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他耐着性子,逐字辨认。
“……腊月,江宁府上报,西城锦绣坊大火,殃及毗邻民宅数十间,死伤逾百……坊主苏氏及其幼子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疑点:火起突然,火势迅猛异常,疑似泼洒火油所致……坊中多名熟练织工、染匠于火灾前数日莫名辞工或失踪……当地衙门草草结案,定为天灾……”
苏氏?锦绣坊?裴湛隐约觉得有些耳熟。母亲似乎……曾提过江宁的锦绣坊?他努力回忆,母亲温柔但带着哀伤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湛儿,娘亲的娘家,原是江宁的织户,有一手不错的织锦手艺……可惜,后来遭了难……”
难道……
他继续往下看,呼吸渐渐急促。
“……有匿名人投书,言锦绣坊掌握一种失传古法‘天孙锦’织造技艺,价值连城,引来多方觊觎……火灾前,曾有数批不明身份之人接触坊主苏氏,威逼利诱,欲购技艺,未果……其中疑有官身之人……”
“……苏氏有一女,早年间入京,据说嫁与一裴姓书生为妻,后书生早逝,此女亦下落不明……”
裴姓书生!下落不明的女儿!
裴湛的手开始颤抖,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父亲就姓裴,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在他四岁时病逝。母亲从未详细说过娘家事,只道是普通织户,早已没有亲人。难道……母亲就是那个苏氏女?锦绣坊苏家,是她的娘家?那场大火……
文书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混乱:“……投书人旋即失踪……衙门追查受阻……疑有更大势力介入遮掩……此事不了了之……”
最后是一行朱笔小字,笔迹锋锐,力透纸背,与前面记录者的字迹截然不同,显然是后来添上的:
“此案关联甚大,涉天家阴私,不可再查。所有卷宗封存,永绝后患。——燎”
“燎”!
是卫燎的批注!是他在很多年前,就知道这桩案子!而且他明确下令“永绝后患”!难道……难道当年掩盖锦绣坊大火真相、导致母亲娘家灭门的“更大势力”,与卫燎有关?甚至……就是他?
不,不可能。十五年前,卫燎才多大?也就十七八岁,就算他已开始掌权,又为何要对远在江宁的一个织户下手?为了“天孙锦”?这说不通。
可那“涉天家阴私”又是什么意思?母亲一个织户之女,能牵扯到什么“天家阴私”?
无数疑问和可怕的猜测在裴湛脑海中疯狂冲撞,让他头痛欲裂,浑身发冷。他想起母亲临终前,高烧昏迷中反复的、破碎的呓语:
“爹……娘……阿弟……火……好大的火……”
“锦……不能给……那是祸根……”
“裴郎……我对不起你……孩子……我们的孩子……”
“京城……不能回去……有人……在找……”
当时他年幼,只当母亲是病糊涂了。如今串联起来,那些模糊的片段,竟与这尘封的卷宗隐隐对应!
如果母亲真是苏氏女,如果锦绣坊大火真是人为,是为了夺取“天孙锦”技艺或是掩盖其他秘密,如果母亲的逃亡和隐姓埋名与此有关,如果卫燎当年就知道并掩盖了此事……
那自己是谁?母亲拼命保护的“孩子”,仅仅是苏家的外孙吗?还是……隐藏着更惊人的身世秘密?“天家阴私”……难道自己……
裴湛不敢再想下去。他猛地将那份旧文书合上,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涔涔而下。
他需要冷静。需要证据。不能仅凭一份语焉不详的旧文书和模糊的记忆就妄下结论。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曹汝贤那份密账和给“南山先生”的密信上。曹汝贤是江宁织造,与当年锦绣坊同处一地,时间上也……永徽十年大火,曹汝贤那时或许还未发迹,但曹家是江宁地头蛇……“旧事”、“封口”、“永绝后患”……难道曹汝贤也牵扯进了当年的锦绣坊案?甚至,他就是执行者之一?他如今花费巨资要“封”的“口”,就是与此事相关的知情人?
而卫燎……他知道多少?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如今查处曹汝贤,是真的为了漕粮案,还是……为了别的?比如,灭口?
裴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他的猜测有一丝可能为真,那么他现在的处境,就不仅仅是政治斗争的棋子那么简单。他可能正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吞噬、尸骨无存的巨大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卫燎有着千丝万缕、善恶难辨的联系。
怎么办?继续查下去?可能揭开身世之谜,为母族报仇,但也可能触怒卫燎,招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发现更不堪的真相。就此罢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卫燎手中“有用”的刀,在浑浑噩噩中求取功名利禄?
不。他做不到。
母亲哀伤的面容,裴叔日渐佝偻的背影,那些午夜梦回时血与火的片段,还有内心深处对真相的本能渴望,都驱使着他,必须弄清楚。
但他不能莽撞。对手太强大,秘密太惊人。他需要更小心,更隐蔽。
他将那份旧文书小心地藏入怀中。然后,将曹汝贤密账中涉及“旧事”封口费用的部分,单独抄录下来,与那封给“南山先生”的信放在一起。其他的罪证,他继续整理,准备结案。他需要尽快了结漕粮案,转移各方视线,为自己争取暗中调查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裴湛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曹汝贤漕粮贪腐主案的卷宗,证据确凿,条理清晰。他将卷宗和那份单独的“旧事”线索摘要,分别密封。
卷宗通过正式渠道,呈送都察院、刑部及御前。
而那份“旧事”线索摘要,他犹豫再三,最终没有通过谢允之的渠道上交。他将其藏在身上,决定找机会,亲自……试探卫燎。
就在曹汝贤案卷宗上达天听的当日,一道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从宫中传出——
曹昭仪在得知兄长被捕、家被查抄后,于宫中“忧惧过度”,“失足”跌落太液池,香消玉殒。宫人们“发现不及时”,捞起时已回天乏术。
消息传来,朝野再次震动。
太后闻讯,当场晕厥,醒来后悲怒交加,一口咬定曹昭仪是被人“谋害”,矛头直指卫燎。后宫之中,与曹昭仪交好或同情太后的妃嫔、宫人,亦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卫燎对此的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命内务府“按制料理曹昭仪后事”,并下令彻查“失足”真相,但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例行公事。曹昭仪一死,曹家最大的靠山倒下,此案最后一点来自后宫的阻力,也随之消散。
然而,裴湛的心却沉了下去。曹昭仪死得太巧,太是时候了。真的是“失足”?还是……灭口?如果曹汝贤真与当年锦绣坊案有关,曹昭仪作为其妹,是否也知道些什么?她的死,是为了防止她说出什么吗?
下令灭口的,会是卫燎吗?为了掩盖“天家阴私”?
裴湛不敢再想。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三日后,宫中传出旨意:曹汝贤贪墨漕粮、勾结奸商、贿赂官员、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其余涉案官吏,依律严惩。漕粮案至此,算是有了一个官方了结。
朝堂之上,卫燎一系声势大振。太后一系则遭受重创,承恩公称病不朝,其他后党官员也纷纷偃旗息鼓,暂避锋芒。
裴湛因查案有功,再次得到嘉奖,加封通议大夫(正三品文散官衔),赏赐金银。一时间,他成了朝中新贵,风头无两。前来道贺、攀附、巴结的人几乎踏破门槛。
裴湛疲于应付,心中却无半分喜悦。曹昭仪的死,那份旧文书,还有对自身身世的隐约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内心却一片冰冷。
他等待着,与卫燎再见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漕粮案了结,北境也传来消息,陆沉舟病情加重,上书请求回京休养,并举荐李崇山暂代镇北将军之职。朝廷准奏,并命裴湛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身份,会同兵部、户部官员,筹备迎接陆帅回京及北境防务交接事宜。
这日,裴湛奉命入摄政王府,禀报迎接陆沉舟一行的具体安排。
依旧是那间书房,依旧是清冽的檀香混合着雪松的冷冽气息。卫燎坐在书案后,正批阅着奏章,听到通报,只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说。
裴湛将拟定好的章程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卫燎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裴湛对答如流。
公务谈毕,书房内一时静默。
裴湛看着卫燎低垂的眉眼,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在窗外透入的冬日薄光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脆弱感,但眉宇间的威势和深沉,却丝毫不减。这个人,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份单独密封的、关于曹汝贤“旧事”封口费的线索摘要,双手呈上。
“王爷,下官在整理曹汝贤罪证时,还发现一些……颇为蹊跷的往来记录和密信,似乎涉及一桩年代久远的旧案,与江宁织造或许有些关联。下官拿不准是否重要,也不敢擅自处置,特呈请王爷过目。”他的语气尽量平稳,目光却紧紧锁着卫燎的脸。
卫燎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目光落在那份密封的文书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裴湛脸上。那目光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却让裴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裴湛,缓缓问道:“什么旧案?”
裴湛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迫自己镇定:“信中所提含糊,只说是‘旧事’,需花费巨资‘封口’、‘永绝后患’。下官觉得,曹汝贤如此紧张,不惜重金,此‘旧事’恐怕非同小可。或与江宁本地某些陈年积案有关,也未可知。”他避开了“锦绣坊”和具体年份。
卫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扳指。书房内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书。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中,指尖轻轻划过火漆封印。
“你做得对。”卫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好奇心太重,有时候会害死人。”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裴湛心底,“尤其是在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
裴湛心头一凛,垂下眼:“下官明白。只是职责所在,既发现疑点,不敢隐瞒。”
“嗯。”卫燎不置可否,将那份文书随手放在一旁,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查看。“此事,到此为止。曹汝贤已伏法,相关罪证也已归档。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再深究。你的心思,应该放在眼前的正事上。陆沉舟回京,北境防务,才是重中之重。”
这是明确的警告,让他停止调查。
裴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卫燎的反应,太平静,太……刻意。他越是阻止,越说明这“旧事”不简单,越可能与他有关。
“是,下官谨记。”裴湛低声道,掩去眸中的波澜。
“还有事吗?”卫燎重新拿起朱笔,语气已恢复平淡。
“下官告退。”裴湛行礼,退出书房。
走出王府,冬日寒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府邸,朱门高墙,仿佛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埋葬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卫燎,你在隐瞒什么?
那场大火,母亲的逃亡,曹汝贤的“封口费”,曹昭仪的“失足”……还有你那句“涉天家阴私,不可再查”……
这一切,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你我串联?
而我,究竟是谁?
裴湛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