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乌鸦 黎昭这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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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厄喉结一滚。
他抬起眼，看到黎昭眸中那刹那闪过的轻蔑与冷意，心下了然的同时，又顿觉遍体生寒。
他想起来了。
乌鸦在看着呢。
黎昭故弄玄虚般说出这句话时，陈厄还不明所以，这两个月只顾着在地府中四处游走，他几乎将这些疑惑抛之脑后。
直到此时，陈厄才恍然大悟。
当日那位被称为“朔”的神君在手上把玩的，不就是这些乌鸦吗？
乌鸦在看着呢，是否意味着……那位神君其实也在看着呢？
这些乌鸦数量庞大，无处不在，遍布整个地府。
这就是那位神君的眼。
乌鸦在看，而陈厄身上的“翳”会毁坏那些与之接触的物体。
那块功德金，刚好就被张常胜丢进了那个装东西的黑色匣子里。
陈厄闭上了眼。
黎昭这是在……借刀杀人。
“黎哥，你这可就见外了，那规矩是死的，咱人是活的呀。”
张常胜眯着眼往那满满当当的匣子里一瞥，嘴角的笑几乎藏匿不住，语气也顿时和缓了下来，先前所有的嫉妒与不满转眼便烟消云散。
他不知从何处摸了根烟叼在嘴里，咬着烟嘴，含混不清道：“既然是新人，那肯定得量力而行嘛！我这一手滑，怎么拿了个这么危险的任务出来？嗐呀，这事儿赖我！”
这张常胜倒是真说到做到，与此同时，也开始了动作。
只见他大剌剌双腿岔开，上半身下压伏案，一双眼几乎贴在那悬于空中的光屏上，手指迅速翻动着满屏的任务页面，快到只见残影。
一时间，任务页横飞，数据流乱窜，竟然时不时还有妄图从屏幕中逃逸的零碎资料——都被张常胜稳稳抓住，塞回到了信息库中。
缤纷斑斓的色彩晃得陈厄头昏眼花，加上黎昭那轻车熟路的钓鱼执法着实令人心情复杂，陈厄竟有些支撑不住。
他脸色不大好，转过身背对窗口，依托台面撑着身体，闭目养神。
乱七八糟的数据流在空中流窜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张常胜长舒一口气，笑道：“找到了。”
“这个啊，应该是目前为止尚在有效期内的最简单的任务了。”
陈厄原本被这一番搞得昏昏沉沉，竟莫名其妙地险些睡过去，一听这话，他忙睁开了眼。
只见张常胜大手一挥，一道数据流被抛到二人面前的空中。
那条数据流与先前的那些不大相同，没有扭曲，反倒像是被抻拉一样，展开了成为一张巨大光幕。
“这个，是最后一个C级难度的，”张常胜吐掉嘴里的烟头，介绍道，“任务发布人是这个叫肖哲的——操，怎么是这个小兔崽子？”
他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嗤笑道：“算了，算他走运。”
“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张常胜指着光幕中的任务详情，继续道，“这小子说是灵魂回收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说是那老东西有个什么……粒子稳定仪？幽冥司天天气那乱七八糟的名字！记不清了！”
“总之就是寿数到了，魂魄还没离体，他说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就挂了个任务过来。”
“那老不死的都多活了一个多月了，”他极为不屑的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不就是个破烂装置吗？自己动手解决不就完了？”
“为这种事情还要让老子费心费力挂任务，怂货。”
也不知这肖哲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以至于张常胜如此耿耿于怀。这鬼差正讲述着任务内容，却又莫名其妙拐到了对同事的人身攻击上来。
他骂得起劲，几乎不知天地为何物，一旁的陈厄便也只能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听着，甚至还要在对方寻求情感认同时适时给予情感支持。
好在陈厄早已练就了糊弄人的本领，张常胜的牢骚盘旋而过，左耳进右耳出，连粒尘埃都不曾留下。
空中展开的巨大光幕在张常胜这喋喋不休中熬过了最后的预览时间。它不再磨蹭，倏地一闪，旋即膨胀、对折、切割，分裂成了两道一模一样的数据流，分别飞入到了陈厄与黎昭身上。
被揣在外衣口袋中的腰牌瞬间变得滚烫，隔着薄薄的一层制服，直接熨在陈厄的灵魂上。
陈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块崭新的腰牌来。
漆黑的牌面上光芒闪烁，似是眨眼般，逐渐显示出了任务信息与限定时间。
“限时……三十天？”陈厄使劲眨了眨眼，努力看清腰牌上那蠓虫般大小的字，慢吞吞念道，“自接取日开始计时……失败或逾期者需缴纳罚款……罚款金额为任务报酬的百分之……一百二？”
陈厄登时瞪大双眼，脱口而出：“这是抢劫吧？！”
“怎么扣的比挣的还要多？搞成这样谁敢干这活啊？风险、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吧？！”
“爱干干，不干走，反正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张常胜往椅子靠背上一仰，悠悠道，“虽然现在人不多，但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招聘，到时候绝对大批量的新人都要往我们这儿挤。”
“缺口大，竞争压力相对较小，只要说好听了，面上过得去，就不怕没人来。”
“咔哒。”
原本正百无聊赖把玩腰牌的黎昭停下了动作。
他眸子微弯，眼底却不见笑意，语调微抬，似乎当真是心生好奇：“是么？居然要开始招新人了？我竟不知。”
“谁说的？”
鬼差神情微冷，惨白的指尖一下下轻叩着冰凉的台面，夹杂着寒意的目光透过面前脏乱不堪的玻璃，落在张常胜身上。
张常胜张了张嘴，顿觉失言。
他这才想起当时那人千叮咛万嘱咐，只说这是绝对的秘密，必然不能轻易泄露出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便忙打着哈哈糊弄道：“哎呀黎哥，你看我这张嘴，我这不是想着时间差不多了，看最近这形式瞎猜的嘛！”
“要这事儿是真的，你不得第一个知道？”
黎昭眼尾藏着抹戏谑，丝毫不为所动。
张常胜眼见难以糊弄，索性病急乱投医，上下嘴皮子一碰，转守为攻，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已经开始任务了，还是赶紧去做呗？”
意识到自己这话过于僵硬，张常胜又在脸上挂起笑意，装作十分贴心道：“黎哥你看啊，这小子毕竟是个新人，最好还是尽可能早点把任务搞完，对不？”
“而且啊，虽说任务不算危险，但那机器好像是玄乎得很，肖哲那小子束手无策才抠抠搜搜挂了个任务上来，你们早点去，也有好有点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焦头烂额，再给扣了工钱那就得不偿失啦！”
对方执意隐瞒，黎昭也没兴致多加逼问。
他本就急于看这张常胜会面临何等处罚，如今便趁机借坡下驴：“你说的是，那我们也不便多留了。”
“今日实在多有麻烦，若是有机会……”
黎昭停顿了下，还是说道：“改日再见。”
随即，这姑且也能算是师徒二人的鬼差相互递了个眼色。
双方相处日久，养出了不少默契，只需一眼便心领神会。
陈厄对上黎昭的视线，当即点了点头，只礼貌性地同张常胜道了别，便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已然离去的黎昭。
二人步履匆匆，前者衣袂翻飞好生潇洒，后者西装挺括尤为干练，如阴风过境般匆匆席卷而过，不过转瞬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直到下楼之后，黎昭这才稍稍减缓了速度，一路紧赶慢赶的陈厄总算追上了对方脚步。
刚把气喘匀，陈厄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翳’，就是贴在金块上的那个，你到底是怎么从我身上弄下去的？为什么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没给黎昭回应半点时间，随即又马不停蹄地幻想起来：“要是能取下来的话，是不是证明我还有救？用这种方法把我身上的这些‘翳’全给弄下来，我应该就是正常人了吧？”
“想什么呢？”黎昭无奈笑出了声，曲指轻轻扣了下陈厄的头，“我若真有办法，又怎么会自己都带了满身？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从你身上骗了一缕过来而已。”
“这东西与你的灵魂直接相连，就连那一缕，等做完了事情，也定然是会回来的。”
陈厄希望落空，霎时泄了气，垮了脸。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仰天长叹。
可惜周遭人来鬼往，围观者众，他碍于脸面，只干瞪眼，没嚎出声。
不知何时，本应平静无波的顶层周围忽地聚集起了三五成群的乌鸦。
这些乌鸦悬于空中，偶尔才扑动两下翅膀，速度却极快，转而便如离弦之箭般，自敞开的窗户冲入楼内，只留下悠悠残影。
“黎昭，”陈厄望着那些乌鸦，忽地问道，“你说，他这样的，会被怎么处置呢？”
“这些乌鸦能做什么呢？”
黎昭朝那处望了一眼，腕上微微用力，便强行带着陈厄挪开了视线，边走边说：“慎言，妄议神君可是要被责罚的。”
只是他嘴上虽这么说着，语气莫名轻快，与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陈厄非但没有听出警告意味，反而觉得此人是在幸灾乐祸。
“哎呀，”黎昭故意拖长语气，笑眯眯道，“你要真想知道，不如等你身上的那缕‘翳’干完大事回来好好问问它，与其听我揣测，倒不如听听目击者的证词。”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是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陈厄翻了个白眼，“这词儿能这么用吗？我的眼珠子又不会乱跑。”
“再说了，那‘翳’看到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和我讲？难道说你已经练就奇功，不再拘泥于人类的范畴了？”
这三言两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竟还能直切重点，颇有几分黎昭的风骨。
与这位鬼差相处的个把月，别的不说，陈厄这停工已久的脑子倒是涅槃重生，欢快地跑了起来。
至少在现在的他自己看来，自己的思辨能力已经得到了显著提升，面对上黎昭不时的满嘴跑火车，他也能应对一二。
“居然被你看穿了？”
黎昭眸中含笑，以进为退，毫无负担地接下了陈厄的嘲讽。
他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唉，不曾想你已火眼金睛到了这般地步，既然如此，我怕是没什么作用了，待日后到了人间，还得请多多您担待呐，鬼、差、大、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