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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湿身共裹鸳鸯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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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轻罗抓到江浴秋“把柄”后,一连几日都亢奋不已。奈何有八卦说不出,憋得她胸口闷痛。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她最要好的闺中密友,户部侍郎家千金,蒋梨。
这日午后,两人约在城南静心茶舍小聚。华轻罗摒退所有下人,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婉儿耳边。林婉儿正小口品着新上的碧螺春,被她这副做贼似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
“小梨子,我问你,”华轻罗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地拂过蒋梨的耳朵,“你知道男女之间,最亲密无间的事,叫什么吗?”
蒋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开水烫过一般,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没拿稳。“轻罗!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又羞又急,嗔怪地瞪了华轻罗一眼。
华轻罗却不依不饶,手臂肘肘蒋梨:“哎呀,你别害羞嘛。我跟你说,这就好比…好比那久旱的田地,盼来了甘霖雨露,那叫一个翻云覆雨,滋润灌溉啊。”
她特意在加重了“翻云覆雨”和“滋润灌溉”几个字,说得暧昧丛生,引人遐想。蒋梨放下茶杯,脸红得厉害,摇着团扇拼命降温,嘴里直念叨“不知羞”。
华轻罗见火候差不多,这才话锋一转,抛出了重磅炸弹:“那你可知道,咱们京城里最会灌溉的老农是谁?”不等蒋梨回答,她便自问自答,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惊叹:“正是江浴秋!你敢信?他呀,可是耕过三千亩良田的人了!”
这个比喻粗俗又直白,蒋梨一双鹿眸瞪得溜圆,团扇也忘了晃,羞赧地挡在脸前。江公子总被戏称是从天上来报恩的小神仙,怎么今儿在闺蜜嘴里竟成了个粗鄙流氓?
华轻罗很是满意蒋梨反应,表面上装出几分惋惜,暗地里添油加醋地将“曾折桃花三千,不识惊鸿一面”的故事讲得愈发生动。此话一出,就这么在小小的茶舍雅间里,给插上了翅膀。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日,全京城贵女圈子都开始流传一个全新的说法:这朝廷新贵,京兆尹江浴秋并非良人,他那句“曾折桃花三千”,成了他“渣男”行径的铁证。
华轻罗还发现,自从她成了这个大八卦的源头,每次聚会,姑娘们都会围着她,缠着她讲更多江浴秋的“风流韵事”。她享受极了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因为这样,大家就会安安静静地听她多说好一会儿话,再也不嫌她聒噪。
这天,天气正好,华轻罗拉着蒋梨等一众小姐妹,在金明池上泛舟。她一脱鞋袜,赤着白玉似的脚丫,毫无仪态地躺在船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任由小船随波逐流。
一声清亮的流氓哨划破喧嚣,她旋即眉飞色舞地朝众人挤眉弄眼,又开了腔:“你们说江浴秋看着刚正不阿,断案如神,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审问’那些娇滴滴的女囚呢?怕不是要搬出十八般‘审案手段’,非得逼得人家梨花带雨,哭着讨饶才肯罢休哦……”
话音刚落,她忽然话锋一转,笑得狡黠又得意:“这话可不是我编的,是套用余情先生给我的回信。他还说最近心力交瘁,《夺花钿》是暂时不能更了,不过倒能勉为其难,先透这么一星半点的新料给我解解馋。”
“那姿势啧,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一船的姑娘们顿时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想听,华轻罗便挨个凑过去耳语,字字婉转,逗得姑娘们四散奔逃。
“华轻罗!”
一声怒呼从岸边传来,瞬间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倒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得,江天仙来了。
只见江浴秋正黑着一张脸站在岸边柳下。他着了件鸦青暗红纹江绸常服,那双凤眸子,正燃烧着两簇怒火。
“哟,这不是我那好竹马吗?”华轻罗非但不怕,反而懒洋洋地坐起身,冲他挥了挥手,“找我何事啊?”
江浴秋的脸更黑,他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我东西,还给我。”
华轻罗心里门儿清,他说的是那张纸条。反而故意装傻,掏了掏耳朵:“什么东西?风太大,我听不清——”
“你捡到的那张纸。”江浴秋脸完全垮下来,显然耐心已被耗尽。
“哦——”华轻罗拖长了调子,从荷包里慢悠悠地摸出那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说这个啊?不给。有本事,你自个儿跳下湖来拿呀!”
她得意洋洋地清了清嗓子,展开纸条,用一种饱含深情的语调,大声地念了起来:
“曾折桃花三千,偏不识惊鸿一面!”
她念完,还故意对着江浴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渣男!末了,再吐一吐舌头,自以为将挑衅派头做得十足。
江浴秋双手攥拳,额上青筋暴起,闭上眼,仍旧没能阻止红晕蔓延至脖颈。
华轻罗看他这副模样,立刻撑住船舷,将上半身探出去,离岸边的江浴秋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
“江大少卿,是不是觉得心里痒痒的,特别想要回去啊?”
她将那张纸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拿脸颊来回地磨蹭着,动作轻佻又暧昧,“我偏不给你,急不急?”
“你!”江浴秋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头脑里理智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风度,一个箭步冲到岸边,长臂一伸,就朝着华轻罗手里的纸条抓去。
华轻罗没料到他会真的动手,吓了一跳。她本就半个身子悬在船外,这一下重心不稳,往水里倒去。而江浴秋一心想抢回纸条,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竟也被她带着,一起朝着湖里栽了下去。
“噗通!”
“噗通!”
两声巨大的落水声接连响起,在金明池上溅起了巨大的水花。一船的姑娘们吓得尖叫起来,整个金明池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金明池的水在初夏时节并不算冰冷,但突然被湖水呛入口鼻,还是让华轻罗和江浴秋同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两人在水里胡乱地扑腾着,像两只被扔进水缸的旱鸭子。
华轻罗在惊慌中,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她一把抓住了同样在挣扎的江浴秋的胳膊,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死命地往他身上缠。
江浴秋被她缠得更沉,喝了好几口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想推开她,又怕她真的沉下去,只能任由她八爪鱼似的抱着自己,两人一起载沉载浮。
幸得船夫们手忙脚乱地划着船过来,用长长的竹篙把这对狼狈的“戏水”鸳鸯捞了上来。
两人被拖上岸时,已经浑身湿透,发丝上滴着水,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那些刚才还围着华轻罗听八卦的贵女们,此刻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华轻罗的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般公开处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闻讯赶来的双方家人将两人分别领走,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一个时辰后,在湖边的一处别院客房里,换上了干净衣物的两人,终于得以喘息。他们各自裹着一张厚厚的毛毯,像两只受了惊的鹌鹑,坐在烧着炭火的房间两侧,谁也不看谁,气氛尴尬得能凝出冰来。
壁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更衬得这间屋子异常安静。
“都怪你!”
华轻罗率先打破了沉默,恶人先告状。她一边用毛巾粗鲁地擦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边愤愤地瞪着江浴秋,“要不是你突然冲过来抢东西,我们俩会掉进湖里吗?你看看,我新做的发型全毁了!”
江浴秋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块毛巾,却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似乎默认了她的指控。他湿漉漉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凌厉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脆弱。
华轻罗见他不反驳,更是来劲,正想继续数落他,却听见他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有些费力,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华轻罗撇撇嘴,心里嘀咕:活该,谁让你那么冲动,肯定呛了不少水。
江浴秋咳了好一阵子,才稍微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华轻罗对视,视线飘忽地落在她身上。
她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努力擦拭着发梢的水珠。因为换的是侍女临时找来的干爽衣物,尺寸有些偏小,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形。
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尤其是那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江浴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一次烧了起来。刚才喝下去的湖水咸得发齁,他觉得喉咙竟有些发干。江浴秋盯着地面,声音沙哑地再次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厉害了。
他的咳嗽声又急又促,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怎么还咳?水还没咳完啊?”华轻罗毫无所觉地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
然而当她撩了撩胸前散落的发丝,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啊”地一声轻叫,连忙抓紧毛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个登徒子!这个渣男!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江浴秋泛红的耳根和不敢抬眼的窘迫模样,嘴上的黄腔就跟没把门似的溜了出来:“怎么着?是不是看得心猿意马,想凑过来亲一口?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这耕了三千亩良田的老农夫,该不会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吧?”
说完她自己先臊得不行,像是认定了这般事实,拿起榻上软枕就往江浴秋身上砸去,江浴秋本就别扭,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砸中脸。
“肤浅。”江浴秋扯下枕头,朝华轻罗方向扔回去:“把东西还我。”
华轻罗一摸兜空空如也,心道不好,定是方才争斗间落入水中才不见了踪影。好不容易找到件能威胁到江浴秋的法宝,转眼便成了过去。
“没...没了。”她灿笑着挠挠脸颊,逐渐看江浴秋脸颊由红转白,嘴唇也紧紧抿住...那张纸看来是真的对他很重要啊。
房间里气氛愈发沉闷,江浴秋比刚捞上来时更显颓态,华轻罗拍拍胸脯,还是率先认下了这桩罪名:“那...是我不好呗,谁叫你花心乱写风流诗。”
“大不了你重新写一句呗。”
“不一样。”